周雲當然不只是為了舉報一個地下水汙染,他又不是甚麼真的聖人,甚麼都要管的那種。
歸根結底,他也只是發達村96戶村民聘請來的代理律師,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幫著發達村這96戶村民維權。
所以正常情況下,周雲是不可能舉報的,因為這本身就不是他的事,這是生態環境相關部門要做的事。
而現在周雲之所以來舉報,原因很簡單,他要把生態環境局也拉下水。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生態環境局也是煤礦的一個爹,雖然這個爹管的不如自然資源管理局那邊多,但同樣有強制力。
找爹論這個方法的核心是甚麼,當然是找爹了,畢竟你只有找到對方的爹,你才能採取相應措施。
我們之前就說過這個問題,甚麼才是真的爹,必須得是對兒子有支配作用的才能被稱為爹。
換句話說,如果你這個部門管不了對方,那你就不能算是對方的爹。
而生態環境局自然是能管得了對方的,只要是涉及到環境汙染方面的,它的權力很大。
如果對方汙染環境,而且情節嚴重不配合,那生態環境局是可以直接罰款甚至讓對方暫停營業的。
如果後果極其嚴重的話,還可以直接和公安機關配合,讓對方的老闆去坐牢。
所以,這麼好的一個爹,必須得拉下水了。
之前周雲是沒證據,現在有證據了,那肯定不能放過對方。
具體怎麼辦,很簡單,現在先把對方舉報了,那麼按照相關流程來說,你這邊舉報了,有這麼充分的證據,生態環境局肯定要以此來做調查。
那麼我們同樣也說了,證據這麼充分的情況下,生態環境局很快就能做出調查結果。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正常也就是罰款,然後勒令整改。
但是這裡面存在著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煤礦所做出的環境汙染是否也能放在村民們經受災害方面來。
環境汙染自然不能直接算作地質災害,但是卻可以歸結為另一種意思上的災害。
換句話說就是,煤礦的這個行為有沒有導致當地的生態環境出現惡化,當然有了。
那好,當地的生態環境惡化,是否會影響當地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呢,當然會了。
所以這裡面我們可以發現,它又形成了一個新的邏輯關係,這個邏輯關係和自然資源管理局那邊是一樣的。
在這個邏輯關係裡面,煤礦還是那個侵權方,它既侵犯了社會公共利益,也侵犯了村民們的生命財產安全。
那麼這裡我們就可以看出,它和之前煤礦的地質災害問題是一樣的。
那麼既然煤礦的地質災害問題,村民們可以選擇走民事訴訟起訴煤礦,自然也可以選擇走行政訴訟起訴自然資源管理局。
那在環境汙染這裡,村民們自然也可以這麼選擇,邏輯關係一定要清晰。
而讓周雲選的話,肯定會選擇行政訴訟,直接起訴生態環境局和煤礦。
因為行政訴訟不需要額外交錢,它的訴訟費是固定的,每件五十塊。
也就是說,除了商標專利,海事等特殊行政訴訟之外,其他的行政訴訟,哪怕再大再複雜也都只是五十塊。
當然,如果是行政賠償案件的話是不收費的。
那麼周雲這麼做的話,就會出現一個非常有趣的局面。原告是一樣的,都是發達村96戶村民。
而被告呢,一個案子的被告自然資源管理局和煤礦,而另一個案子的被告是生態環境局和煤礦。
這裡這個被告就特別有意思了,按照正常情況下只有針對具體的行政行為才能提起行政訴訟,只是這裡周雲提起的是行政不作為相關訴訟。
兩個案子的案由不一致,但是被告方面卻有點相似。
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法院一般來說都會把兩個案子併到一塊來審,因為它歸根結底都是要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讓當地的村民擺脫之前那種困境。
那好了,如何來擺脫之前那種困境,單純賠錢肯定是不夠的,法院它不可能只判給賠錢,因為地下水汙染這個問題,它有幾個非常顯著的特點。
過程緩慢,不易發現和難以治理。
那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個案子併到一起審,法院會怎麼辦,那就很簡單了,整體搬遷。
這就是周雲要達到的目的,發達村那邊已經不適合生存了,畢竟你連水都得需要從其他地方買,煤礦那邊可以給你買一時,不可能給你買一世。
總之,周雲已經幫著法院把結果都想好了。
這個就叫改村為礦,兩難自解……後面忘了,反正上利國家下利百姓,你就說有沒有問題吧。
說白了,周雲這個舉報其實不一定非得舉報。他只需要和生態環境局這邊的領導把情況說清楚就行。
對方願意參加調解也可以,你們兩個爹一起說服煤礦出錢賠償或者搬遷。
如果不行,那就走法律途徑。
樊芳芳聞言很是詫異,如果是其他人說要見領導,她肯定不可能隨便就上報,但站在面前的是周雲。
以周雲的名聲,她肯定是得把問題進行上報的。
於是很快樊芳芳便道:“周律師,那您稍等一下,我把情況給我們領導說一聲。”
很快,這個訊息便像插上了翅膀一樣傳到了生態環境局這邊的領導耳朵裡。
“甚麼?發達煤礦那邊造成了地下水汙染?”生態環境局領導一臉震驚道。
“有證據嗎?”
帶著一份材料趕過來的辦公室主任趕緊遞了過去:“領導您看,這是自然資源管理局那邊委託專業機構做出的調查報告。”
那領導接過報告仔細看了起來,越看越心驚。
基本上可以說自然資源管理局這次把他們的活都給做了,把地下水汙染的情況調查的清清楚楚,明確的證據表明就是煤礦開採導致的。
領導下意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問道:“這自然資源管理局是準備幹甚麼?環境汙染問題,輪得到到他們來查?”
那主任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很快道:“領導,您先不要說這個。您知道誰來舉報的嗎?就是那個周雲,京海那個周雲!”
“剛剛那個視窗的小樊也這麼問他了,結果您猜人家怎麼說?人家直接說,難道自然資源管理局為人民服務也有錯嗎?”
聽到這話,領導頓時閉嘴了,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那那個周雲現在甚麼意思?他是想讓我們去查,還是怎麼樣?”
面前的主任開口道,他倒是也沒有這麼說,就是說想和你見個面,聊一聊,您看怎麼樣?
領導聽到這話後嘆口氣:“那還能怎麼樣?只能見一見了,人家都已經將我的軍了,這要是不見,指不定出甚麼事呢。”
於是大概10分鐘後,周雲便得到了訊息,領導願意見他,很快,他便跟著面前的樊方方一路到了領導辦公室。
一進門便看到一個大概50歲左右的男人正坐在裡面,見到周雲進來。那男人便笑著伸手道:“周律師啊,你好,我這也是久仰大名了,沒想到今天有機會能見到。”
“哦,對,我姓李,叫李勤明。”
周雲聞言,同樣笑道:“李局您好,其實是我的問題,我年前就來了,只是一直沒來拜訪您。”
甚麼?李勤明頓時愣住了,年前就來了?
而且甚麼叫一直沒來拜訪我……這個你還是千萬別來的好啊!
反正李勤明是肯定不想見他的,這個人走到哪裡,哪裡都有人進去。
當官的,做生意的老闆,打工的,有一個算一個,被他盯上之後都沒甚麼好下場。
輕輕咳嗽一聲之後,李勤明開口道:“周律師,那你這次來找我就是為了舉報嗎?”
“我這邊已經看過你拿來的舉報材料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非常明確的舉報材料,不過我們這邊還是得做一個調查。”
雖然這份調查材料已經有自然資源管理局做背書了,但是別的單位是別的單位,自己單位要想做處罰甚麼的,必須得走相應的程式。
也就是說必須得進行調查,然後才能做處罰。
周雲聞言笑道:“是否做出處罰,這個是您單位的權利,我只是做一個舉報而已。”
“今天找您呢,主要是想和您聊一下。這次的問題。”
李勤明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你說吧,甚麼問題。”
周雲隨即開口道:“領導,您剛剛也已經看了這份舉報材料,上面其實不單有地下水汙染方面的問題,同樣還有發達村地質災害的問題。”
“我作為發達村96戶村民的代理律師,本來是要就這個地質災害問題和發達煤礦維權。”
“結果,就在這個調查過程中,發現發達煤礦還存在這個地下水汙染的問題。”
“所以我的想法是,請您這邊也參與進來,畢竟這個地下水汙染同樣牽扯到了發達村村民的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
周雲把自己的想法對這位領導做了一個簡單的闡述,儘量讓對方聽明白。
李勤明確實聽明白了,這個周雲是把這次的地下水汙染和地質災害放到一起了,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兩者差不多。
“可是周律師,我們怎麼參與到這裡面來呢?”
周雲笑了笑道:“領導,這幾天由自然資源局牽頭,正準備組織我們和煤礦進行一次調解。”
“雖然你們這邊還沒有進行調查,但我相信有了這份調查報告,你們的調查應該會進行的很快。”
“甚至可以說有這份調查報告,我相信領導您心裡應該對這個事有了底。”
“那麼這次的調解,領導,你們單位就可以直接參與進來,畢竟這個事總歸是要解決的,而地下水汙染這個情況,它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造成的,您說對不對?”
聽到後面這句話,李勤明頓時沉默了,對面這個姓周的基本上可以說把事情都放到明面上了。
地下水汙染不是一天兩天能造成的,這句話甚麼意思,這就說明發達煤礦對於地下水的汙染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汙染時間這麼長。為甚麼“某些單位”一直都沒有發現呢?
放在以前,那理由很多,但是現在呢,從上到下都特別重視這個環保問題,那這裡面可就有說道了。
為甚麼就沒有發現,是沒去查呢,還是查了沒發現呢。
那到時候說不定就要開始查一些人了,然後呢,總不能甚麼都查吧,萬一查出點甚麼問題來呢?
而像是這種情況,基本上可以肯定絕對是有人護著煤礦的,要不然對方不可能這麼肆無忌憚。
而同樣用屁股都能想到,能在這麼一個小縣城裡承包那麼一座煤礦的人,他絕對有很大的能量,不只是一個煤礦老闆那麼簡單。
周雲還在那裡笑著,看起來依舊是人畜無害的樣子,但是這邊坐著的李勤明卻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額頭上滲出來的汗。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種話,早就讓對方直接滾蛋了,你說有問題就有問題啊。
但周雲不一樣,他說有問題,那真的是有很多人會相信他。
終於,李勤明開口道:“周律師,您說的很有道理,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參與進這次調解來,畢竟地下水汙染也好,地質災害也好,它都是一個整體的危害問題。”
“還是要幾家坐在一起,把這個問題解決了,讓村民們好好的過日子。”
周雲聞言,頓時很高興地笑道:“領導,那就這麼說定了。”
“雖然您肯定認識自資局那邊的領導,但還是由我來給他們說一聲吧,然後你們再聯絡。”
很快,周雲就當著李勤明的面,直接撥通了王許軍的電話。
“喂,王局,不忙吧?”
電話另一邊,辦公室的王許軍其實不想接周雲電話,但沒辦法,他必須得接。
“周律師,有甚麼事你直接說吧。”
手機中周雲的聲音響起:“是這樣的,王局,之前呢,你們看調查報告的時候,也應該發現裡面有關於發達村地下水汙染的問題。”
“然後我想的是,既然有地下水汙染的問題,那麼這個同樣也會對發達村村民的身體健康造成影響。”
“所以我就想著讓生態環境局也一起參與進來,一起來進行談判調解,力求一次性解決問題,您覺得怎麼樣?”
王許軍其實是不想這麼做的,畢竟地質災害是地質災害,環境汙染是環境汙染,兩邊各自管各自的事就行。
但是現在周雲這麼說了,他只能道:“你這樣弄,生態環境局那邊同意嗎?”
另一邊的辦公室內,周雲一直開著擴音呢,聞言笑道:“這個其實是沒問題的,我這會正在生態環境局這邊辦公室呢。”
說到這裡,直接把手機遞到了對面的李勤明面前道:“李局,你和對面的王局說一聲。”
李勤明這邊有點不太情願,但是既然都這樣了,還是開口道:“是老王吧?我李勤明,我覺得這次的調解我們也得參與進來,大家一起把這個事趕緊解決了。”
當然,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趕緊把事情解決,讓周雲趕緊滾蛋。
電話這邊的王許軍人都麻了,李勤明可是那邊的一把手啊!
結果他這邊還想著稍微刁難一下週雲呢,對面直接把一把手請出來,而且現場直接讓對方表態。
那他這還說甚麼,只能道:“李局啊,那您這麼說的話我去和我們領導彙報一下,然後給您回覆。”
這簡直就離譜!
很快結束通話電話,周雲這邊看著面前的李勤明道:“那李局,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雖然李勤明很想說,你都已經打擾了,但還是沒有說出來,周雲告辭離開。
這次的調解就是他給兩邊最後的機會了。他們要是真的有心解決問題,那就必須得逼著煤礦把問題解決。
那就是改村為礦……當然,這是開玩笑的。畢竟土地不可能隨便更改。
其實就是異地搬遷,然後這片土地空出來進行治理,以期能恢復原本的生態。
如果兩邊都只是出工不出力的話,那就不要怪他周雲不客氣了。
管不了是吧,管不了,那就直接找你們,看看到底能不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