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起來吳永富現在好像運籌帷幄、胸有成竹,根本不怕周雲。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已經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雖然這年頭公司也好,個人也罷,上失信被執行人名單的情況特別常見,但畢竟這不是甚麼好事。
當然,有句話說得好,公司欠的錢又不是我欠的錢,公司成為失信被執行人又不是我成為失信被執行人。
只能說,在當下這個情況,有限責任公司這個制度已經被很多人玩出了花。
公司一堆負債,那幫子債權人一個個苦哈哈的,天天追債,但是呢,公司這邊的實際控制人依舊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甚麼都不用擔心。
反正公司肯定是沒錢的,法定代表人被限高就行,還能咋樣。
正常情況下但凡公司還有盈利能力,那法院一般也不會直接走破產清算程式。
或者可以說,這個破產清算程式想要啟動,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不是說這個公司一直還不上錢,資不抵債,然後你去申請就能被法院透過。
懂不懂甚麼叫自由裁量權呀小子。
而現在執行方面的問題其實越來越嚴重,別說企業和自然人了,就連很多政府以及事業單位都上了失信名單。
最近被曝出的一個這些問題就讓很多人看了都大跌眼鏡。
還是產煤的河東省這邊,某市政府被告到了異地中級法院,這不要覺得奇怪,現在當地行政訴訟都搞集中管轄了,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異地管轄。
就是這個政府被起訴了,涉及到一起土地問題,不出意外敗訴了。
對於原告來說既然勝訴了,那肯定要開始執行吧,結果就是執行不了。
還是那句話,你法院總不可能去把人家政府的賬直接給划走吧,那根本做不到,也不現實。
但是這麼長時間一直都執行不了,那也不行,於是這個中院就直接給這個市發了一份預處罰通知書。
這個通知書就很有意思。中院在通知書裡面說,如果你們還不執行這個事,那他們就會在接下來每天罰你們市領導五十塊。
這個很多人應該看到過,其實真的很有意思。我扣不了你們政府的賬,但是領導的個人財產還是可以劃扣的。
好了,回到問題中來。現在吳永富就是這樣的想法,在目前的情況下,周雲是不可能從他們這邊弄到錢的。
吳永盛掛了電話,很快回到郭科長旁邊。
“打完電話啦?你那個兄弟怎麼說的?是讓不讓進去?”郭科長很是隨意道。
吳永盛滿臉笑容道:“郭科長,我們肯定是同意讓他們進去的,只是得做好安全措施,不能在裡面出事。”
郭科長這才點點頭:“這個自然,安全第一,誰也不希望出事。”
這邊談好了,郭科長這才帶著人進到了裡面,見到了連建剛一行人。
“周律師,還有連老師,大家都等著急了吧,沒事周律師,我剛剛已經和這邊的吳總談過了,確實是一個誤會。”
“他是擔心你們貿然下礦,出現一些安全上的問題。”
“所以現在如果你們要進去,當然是沒問題的,只是得做好安全措施,並且接受一定的安全防範培訓才行。”
“另外,必須得有煤礦這邊的相關人員陪同。”
周雲依舊不說話,連建剛聞言笑道:“原來是這樣,還是感謝吳總的關心,安全措施肯定要做好,至於培訓就不用了。”
“我們這些人都有相應的證件,經過很多次的培訓了,下礦也有過很多次,經驗豐富,這個不用擔心。”
畢竟他們這種做地質調查的,你說要是連一這方面的證件都沒有,那肯定不行。
“陪同當然沒問題,我們也需要一個帶路的,畢竟我們對這裡不熟悉。”
這個時候周雲終於說話了:“我沒有這方面的證件,也沒有經過培訓,所以我就不下去給大家添亂了。”
連建剛聞言看向了郭科長:“您看怎麼樣?”
郭科長還能說甚麼,只能道:“那就沒問題了,大家準備一下,可以直接進去了。”
連建剛一行人下了礦,而周雲就在外面和郭科長隨意地聊著。結果聊了沒一會,吳永盛就來了。
“周律師這是沒下去嗎?”吳永盛一見面就問道。
周雲笑道:“這方面我畢竟是個菜鳥,下去了也是給人家添亂,所以就算了吧。”
吳永盛又道:“周律師,如果拿到了調查報告,不知道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啊?”
周雲聞言一臉隨意道:“吳總您問的這個問題也是真的有意思,既然拿到了調查報告,那肯定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直接起訴就好了。”
吳永盛聞言點點頭:“哦,周律師還是打算走法律途徑啊。”
“那當然了。”周雲直接道:“我畢竟是個律師,肯定是能走法律途徑就走法律途徑的,畢竟吳總你幾時聽說過小姐不接客反倒去工地打工的。”
嗯……啊?
這話一出來,別說面前的吳永盛了,就連旁邊站著的郭科長都懵了。
這……這話是你一個律師能說的?
郭科長從懵逼中反應過來後,還是看著周雲道:“周律師果然……與眾不同。”
高情商就這麼說的,低情商說法就是,有毛病。
吳永盛又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周律師啊,那要是你們起訴的話,每家都準備要一百萬?”
“這肯定不可能吧?畢竟這麼多人家呢?每家都要一百萬,那是多大的一筆錢,到時候起訴的訴訟費都不便宜吧?我覺得那些村民肯定不願意出。”
郭科長聽到這話,也看向了周雲。這同樣是他們之前討論過的問題。
這個案子有三個問題,一個是證據,而現在證據方面周雲已經透過找麻煩的方式來解決了。
那接下來就是訴訟費的問題了。
錢的問題才是大問題,反正吳永盛和郭科長看來,周雲或許有辦法能讓那八戶人家擰成一條繩,都在那裡堅持要一百萬,但他肯定不可能讓那九十多戶村民都交那筆高昂的訴訟費。
這個錢可不是律師費。那麼簡單,律師費你可以透過減免甚至不收等方式來做,但是訴訟費那是必須得交的,不交訴訟費,官司就沒辦法進行。
周雲聞言,眼神古怪地看了看吳永盛,又看了看旁邊的郭科長,隨即道:“哦,吳總原來是擔心這個啊,這你大可放心,訴訟費甚麼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當著郭科長的面,這個時候肯定不能說,我到時候也要把你們起訴了,畢竟現在連建剛那個團隊還在裡面做著調查。
現在說了,人家單位直接讓連建剛他們拖著不出報告,那不就麻煩了嘛。
周雲雖然喜歡在辦案子之前把這些情況都擺在明面上,但並不代表他甚麼話都能說出來。
聽到周雲的這個話,吳永盛臉色有點不好看,訴訟費居然都已經解決了嗎?
甚麼方法解決的?那幫子村民難道真的願意出錢?他想破腦袋都想不通,這怎麼看都不可能。
不過這個時候也不可能再繼續追問下去,吳永盛只能道:“那就希望周律師辦案順利了,我先走了。”
他沒有提第三個問題,也就是執行問題,但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個情況。
所以在對方起訴之前,他這邊就要提前準備好。
當然,吳永盛早就準備好了,在知道周雲來了之後就已經著手準備了。
這其實就是走法律途徑的不好之處。
雖然現在已經有相關的規定,就是說在提起訴訟之後,對方有轉移財產情況的話,也可以算是拒不執行判決裁定。
這個相比起以往做出判決之後轉移財產才算拒不執行判決,裁定的情況肯定是進步了很多。
但是我們要知道一個情況,很多人是把訴訟手段作為最後一個手段的,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其實在起訴之前就意味著對方早就已經知道了你要幹甚麼。
那在起訴之前對方把財產轉移了,你怎麼辦?沒有任何辦法。
這其實也是為甚麼現在律師越來越不好接活了,因為你沒用啊。
說破大天了就是沒用,拿不到錢啊。
既然沒用,那肯定是越來越多的人不願意找律師。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時間慢慢過去,終於連建剛一行人從裡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