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是甚麼時候已經記不清了。
只是在那個懵懂的小學時代。
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嗚嗚嗚,媽媽……爸爸……”
每天都會發生數百起交通事故。
原本以為這只是別人的事,卻發生在了我們家。
“是喝醉酒的司機撞上的。”
“嗚嗚嗚……”
“他是在酒醒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嗚嗚嗚……”
在淚水不斷流淌中,我看到了哥哥的背影。
他怎麼能如此冷靜?
我內心充滿了悲傷。
‘真無情。哥哥難道不難過嗎?’
當時我這樣想。
試想一下。
一個剛剛成為高中生的男孩,瞬間失去了父母,在葬禮上平靜地講述事故經過。
看到這一幕,怎能不覺得他冷酷無情?
‘等等,想起來……’
後來我才意識到,哥哥並不是冷酷無情。
他在講述事故經過時,聲音在顫抖。
‘他只是在假裝冷靜。哥哥內心一定也很痛苦。’
或許是因為作為一家之主的責任感。
他意識到只有自己才能照顧弟弟,所以努力表現得堅強。
如果一家之主倒下了,剩下的生活將無以為繼。
直到進入初中後,我這個不懂事的孩子才明白這一點。
‘哥哥真堅強。他已經快成大人了。’
雖然只相差四歲,但哥哥比任何人都可靠。
一直都是這樣。
父母去世後更是如此。
“元亞,我們倆要靠最低生活保障金生活,所以從現在開始要節省開支。上補習班是不可能的,吃飯也要儘量少吃,想要的東西也要儘量忍耐。你能做到嗎?”
“能!我能做到,哥哥!”
“幸好房東爺爺說不收押金,房租也按最低標準收取,所以我們暫時不用擔心被趕出去。也不需要轉學。”
“知道了。”
“下定決心吧。既然已經這樣,我們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嗯,哥哥。”
* * *
從那以後,我和哥哥為了節省生活費,住在了一棟破舊的多戶住宅裡。
我們依然按時上學,繼續著看似平常的生活。
至少在別人眼裡是這樣的。
實際上,我們的生活並不平凡。
嘀嘀嘀嘀嘀!
“嗯……媽媽,再讓我睡一會兒吧。”
“元啊,快起來,鬧鐘響了。”
當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看到的不是媽媽,而是哥哥。
“啊……是哥哥啊。”
“該去學校了。”
“嗯……”
每天叫醒我的人,從來不是媽媽,而是哥哥。
在廚房準備早餐的人,關心我是否帶齊了東西的人,也都是哥哥。
“快吃吧。”
“…….”
“怎麼了?這是你喜歡的煎蛋啊。”
“哥……我想媽媽,想爸爸。嗚嗚嗚……”
看著餐桌上擺放的煎蛋,我不禁想起了父母,淚水奪眶而出。
雖然知道不應該這樣,但我還是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沒事,想哭就哭吧。盡情地哭吧。”
“嗚嗚嗚……”
在哥哥的安慰下,我放聲大哭,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
現在,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哥哥。
雖然知道不應該這樣依賴他,但還是不由自主地依靠著他。
* * *
哥哥平時就很忙,升入高中後更是如此。
為了賺更多的生活費,他開始做各種兼職,包括髮傳單等。
“哥,你沒事吧?”
“沒事,怎麼會呢。”
“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你總是隻睡四個小時。”
“在學校也能補眠,不用擔心。人的身體有多強壯,不會那麼容易就垮掉的。”
別人有父母的支援,可以無憂無慮地專心學習,而對我們來說,這簡直是奢望。
沒有錢,上大學只能是個夢,即使想申請獎學金,也因為各方面不如那些上輔導班的孩子而落後。
當別人在努力學習時,我們卻要為生存擔憂,為了省下每一分錢而勒緊褲腰帶。
‘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哥哥。’
我只能幫著做一些家務,其他的事情幾乎都是哥哥在做。
賺錢、管理生活費、照顧家庭,這些事情全都是哥哥在做。
“哥,我也想幫你。”
“你已經在幫忙了,做家務。”
“不是這個,我是說賺錢的事。”
“你一箇中學生能做甚麼?這些事交給我,你專心學習。至少我要讓你上大學。”
每次我說想幫忙,他總是這樣回答。
彷彿在說,你還小,就乖乖待著吧。
雖然有些生氣,但作為一箇中學生,確實沒有甚麼賺錢的手段,他說得也沒錯。
‘我也想幫哥哥……不想看到他這麼辛苦……’
為了家庭無私奉獻的哥哥,無疑是家裡的頂樑柱。
雖然想為哥哥分擔一些,但自己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
‘他說要送我去上大學,我真希望他不要這麼說。如果我離開哥哥去上大學,他會高興嗎?’
但這些想法只能藏在心裡,我從未說出口。
因為我明白哥哥是為了誰這麼拼命。
我不想讓他失望。
或許正因為如此吧?
我在哥哥面前總是裝得很開心。
儘管在學校裡,我是一個看起來很憂鬱、膽小、缺乏自信,經常被不良少年欺負的邊緣人。
* * *
吱吱吱!
“啊啊啊啊啊!”
“哈哈,看這小子尖叫的樣子。”
“聲音真響亮。”
“可以去當歌手了。呵呵。”
據說被火燒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我體驗到了這種痛苦的一部分。
因為被按在手背上的菸頭。
“呃呃呃……”
“嘿,劉元,你聲音這麼大,平時為甚麼像老鼠一樣說話?你看,你也能做到。對吧?把肩膀挺起來,小子。”
每當他拍打我的肩膀時,我的身體都會搖晃。
185厘米的大個子,對我來說每一個動作都是一次巨大的衝擊。
“你這麼高的個子,總是沒精打采的。反正哥哥讓你聲音大一點,不是很好嗎?”
哥哥?他只是同班同學而已。
“你在幹甚麼?不服氣嗎?”
“啊?啊,好,好……”
“哈哈,這小子是不是變態?他說好。”
“哈哈哈!你是受虐狂嗎?喜歡痛苦?”
“喜歡的話,再給你點一次?”
看到方泰奎再次用菸頭靠近我的手背,我徹底崩潰了。
大腦一片空白。
“怕了吧。不點了,不點了。”
無論是在體重還是戰鬥力上,我都無法戰勝方泰奎。
偏偏被他盯上,學校生活如同地獄一般。
‘是啊……這還不算地獄。真正的地獄是沒有父母的現實……’
我多想就這樣死去,追隨父母而去。
但如果那樣,哥哥就會孤身一人。
‘下定決心吧。既然已經這樣,我們必須一起活下去。’
哥哥堅定地說過的話,彷彿在腦海中迴盪。
‘是啊。不能因為這點困難就屈服。必須堅持下去……無論如何。’
雖然很難,但為了哥哥,我不能放棄生命。
留下這樣一個為我付出的哥哥,我能去哪裡呢?
“即使痛苦也要忍耐。絕對不能告訴哥哥。”
儘管每天都受到方泰奎的欺凌和暴力,我還是能夠堅持下來的原因,
正是哥哥的存在。
哥哥是我的支柱。
“劉元,你這混蛋。怎麼這麼沒反應?沒意思。”
“啊?呃……對不起。”
“你手背上的傷,好好遮掩起來。要是報警或者告訴你哥哥,你知道後果是甚麼嗎?到那時,你也好,你哥哥也好,都會真的死在我手裡。去天堂見你們的爸媽吧,混蛋。聽懂了嗎?”
“…….”
即使受到恐嚇,我也只能默默點頭。
因為我沒有力量擺脫這種困境。
點頭是我當時能做的最好的選擇。
‘別擔心,方泰圭。即使你不這麼說,我也不會告訴哥哥的。’
本來就已經處於幫不上忙的境地,不能再給哥哥添麻煩了。
不能再讓他揹負更多的負擔。
* * *
“這次找到了一份烤肉店的兼職。雖然老闆不太合心意,但有甚麼辦法呢?能用高中生也得心存感激了。”
“哇,烤肉店?那哥哥每天晚上都能吃到肉了吧?”
“不是的。從下午六點到凌晨兩點,晚餐得自己解決。”
“啊?從下午六點開始,那不包括晚餐時間嗎?”
“儘管如此,還是讓我單獨吃晚飯再過去。週末才上班,還能有甚麼奢望呢?連飯錢都不打算給。”
“…….”
通常打工如果趕上晚餐時間,烤肉店都會提供一些吃的吧?
本來還希望哥哥能多吃點肉,增強體力,現在真是失望透頂。
“怎麼了?想吃肉嗎?”
“嗯?不是的。肉有甚麼好想的。”
“我們元最近看起來沒甚麼精神,偶爾去烤肉店補充點營養怎麼樣?”
“不用了,不用了,因為我而這麼做沒必要。我真的不想吃肉。”
當然,這是在撒謊。
自從父母去世後,就再也沒有吃過烤肉,怎麼可能不想呢?
這時,哥哥突然提出了一個令人尷尬的問題。
“學校還好嗎?”
“啊?啊……還好。關係都很好。嘿嘿。”
“那就好。”
雖然努力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但內心卻在煎熬。
自己的身體,誰比我自己更清楚呢?
“快到新年了。”
“是啊。哥哥有甚麼願望嗎?”
“願望?”
“通常新年的第一天都會許願。或者說是決心?隨便甚麼吧。”
“嗯,有一個願望,但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是甚麼?是甚麼?”
“回到過去。”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會笑著說“哈哈!如果有這種能力就好了!”然後一笑置之……
“…….”
但我做不到。
因為我知道哥哥為甚麼想要回到過去。
‘哥哥是想見他們。父母……’
我也是這樣。
想念他們。
想念得發狂。
“離這裡不遠,要不要去看看?”
“去哪兒?”
“跨年鐘聲現場。”
哥哥似乎真的打算許個願。
祈求失去的時間能夠重來。
“元,你要一起去嗎?”
“不了。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知道了。我去一趟,你先睡吧。別餓著肚子。”
“嗯。去吧,哥哥。”
那天,我不知道。
在我睡覺的時候,會發生一件足以顛覆世界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