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半掩的門,姜涵入了醫館。
醫館的燈共有十盞,但不全點,不過剛亮三盞,導致這屋子裡的光線頗為曖昧。
“哈...哈...”
裡屋傳來淺淺的shen吟,好似是故意壓制了聲音,但依舊忍不住還是發了出來。
“來拿錢的,還是來看病的?”
一聲雄渾的女聲從櫃檯上傳來。
那個女人個子很高,好似長期在外鍛鍊,身上肌肉不少,但也沒有多得很過分,倒是剛剛好。
就是她的身上被曬成了古銅色,臉上也戴著個眼罩,只露了一隻眼睛。
面頰上,也有刀痕,看來是曾經被人劃了臉...
真可惜,按理來說,那張臉很好看。
“來看病的......”
話未說完,姜涵忽地覺得背後的負擔輕了許多。
褒姒被那個高個女人輕易抱到了長椅上。
一杯茶水遞了過來。與她的兇狠外表截然相反,她表現得意外的很溫柔。
“喝點東西...醫師還在裡邊。”
“謝謝姐姐。”
高個女子回了櫃檯,隨意地擺了擺手:“別叫姐姐,我叫墨染纓。”
“我是姜涵...”別人報了名字,若不道出自己姓名,著實太過失禮了一些。
“好名字...”
隨意點評一聲,墨染纓低了頭。
趕了許多路,姜涵也確實口渴。
用清苦的茶水潤了喉嚨,姜涵有些侷促不安。
想來想去,還是起身,掏了掏褒姒的衣服,說不定還有些值錢的物件在上面。
見姜涵這副模樣,墨染纓蹙了眉頭:
“你們沒帶錢麼?”
“今日出來得急,未曾帶有錢財在身上。”
“一點都沒有?”
“嗯...”
墨染纓的聲音立即低了下來,又淺又急:“那你們速速出去,快些。”
“姐姐,求你了...我手上沒錢,可我妻主有,求你讓我等她醒來了,再付醫藥錢吧。”
“出去!快些...”
“嘎吱——”
裡屋的緊鎖的門被推開。
姜涵看去,第一個走出來的,那身裝扮,好似是青樓裡的花伎。
花伎衣衫不整,面色潮紅,雙眼噙著些許淚珠。
手裡捧著個袋子,袋子不算大,但裡邊鼓鼓噹噹,姜涵聽得出,這是仙銀碰撞的聲音。
花伎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隨後裡屋的門也大開,另有一個女子推門而出,看那裝扮,倒是個醫師模樣,就是上面的衣服鬆鬆垮垮,也不穿戴整齊。
姜涵瞅了瞅她那花白頭髮,看著倒是個徐娘半老的年紀。
但好似服用了不少駐顏丹,如今看去,倒是不顯得她老。
一杆細長煙槍被她叼在嘴上,一陣吞雲吐霧。
見這女人出了門, 墨染纓輕嘆一口氣,沒再相勸,而是介紹道:“這位就是韓月韓太醫...先前在滄月的廣寒宮待過...”
“滄月...”
這個地名,姜涵聽著倒頗為熟悉...
見了姜涵,韓月那渙散的眼神突然變得明亮,好似見了稀世珍寶。
“喲,姜美人?!你怎麼也到這來了...”
姜美人...
這屋子裡沒別的姓姜的,姜涵知道她在喊自己...
“韓醫師,你認識我?”
“呵呵,在滄月待過的,誰沒聽過姜美人那第一藝伎的名聲?只可惜之前你只坐花車,不坐肉蒲,倒是讓老身有錢也無門,饞得很吶~墨染纓,天色不晚,你先回去吧。”
“老闆,我還可以多替你看一會兒...”
“平日我怎不見你有這般殷勤?”韓月冷哼一聲:“你莫不是看上了這姜美人的美色,想玩人家的身子吧。”
“自然不是...”
“那還不快走?”
墨染纓長出一口氣,應了一聲“告退”,便出了外頭。
聽得墨染纓走遠,韓月走到門前,往外望了望,把門前寫著“接客”的掛牌翻了翻,翻成了“休息”。
韓月回頭,見長椅上躺著個昏睡的少女,笑問道:“姜美人這是帶人來看病的?”
一口一個姜美人,讓姜涵聽得有些糊塗...
但他還是應了聲:
“正是...”
韓太醫眼神微眯:“我道滄月那邊怎麼見不著姜美人的身影了,原來是讓這小女娃倒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韓醫師,其實我不知道何為滄月,你或許是認錯人了。”
“你當我眼睛不中用了麼?我問你,你是不是叫姜涵?”
“是...”
“那不就成了?你當我好糊弄,哪有那麼巧的事?你就是那鶴樓的姜美人。老身可羨慕死你那妻主了,當初你第一次登臺時老身就饞得邁不動腿了。那夜我在你們樓裡點了七八個花伎,讓他們扮成你的模樣供我玩樂。結果那些個殘花敗柳哪比得上姜美人這花容月貌的百分之一?”
“...”
姜涵語塞。
你說是就是吧...
這太醫把自己認作那姜美人,應當也能讓她先替褒姒治病,讓自己賒一賒賬。
“太醫,這些日後再閒聊,還請幫我妻主看看身子。”
“好好,我來瞧瞧。”
韓月俯下身,隨意地摸了摸,很快就得了結論。
“重病傷寒,陰氣虧空。這些日子,她沒少套弄你吧。”
“嗯。”姜涵小臉一紅,輕點著頭。
“廢物東西,我像她這麼年輕的話,我定套得姜美人飄飄欲仙,下不來床。”
汙言穢語層出不窮,姜涵聽了,心有不悅,但還是憋在心頭。
“太醫,還請你出手治一治。”
“好治好治。”
好在這韓月動作也利索,從後邊的藥櫃裡快速地配了藥。
藥物不少,一頓外敷內用下,褒姒的臉色也好了些許,就是依舊昏迷。
“謝謝太醫。”
姜涵鬆了一口氣,他沒主動提錢的事,就是希望先讓韓月先治了人,這樣他再說自己身上沒錢一事,她也得退步妥協。
“姜美人你來得晚,老身今夜收你夜診的錢。而且你這妻主得的也是急病,算上藥錢和夜診的錢,共八百仙銀。”
“八百!”
姜涵對仙銀沒甚麼概念,但剛才坐車,那女的當時還開口要了一仙銀。
那豈不是,夠他坐八百次車?
“我沒那麼多...”
見姜涵語氣變軟,一副哀求模樣,韓月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這番算是獅子大開口...但她還真怕這姜涵付得起錢。
“姜美人的意思是,付不起錢?”
“改日...改日再來付好麼?”
韓月樂得簡直快要憋不住了,如此這番,正合她意。
“嘎吱——”
繁重的鐵鎖從裡面鎖上了醫館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