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夢煙回到竹院時,天色已然不早。
閉關不著急這一時,待明日清晨,正是天地靈氣濃郁之時,那時閉關,效果最佳。
“玥兒,那些人沒傷著你吧。小姜呢?我記得你那師妹帶他回來了。”
她回了竹居,見上官玥沒有受傷,依舊安好,暗暗鬆了一口氣。
“那些鼠輩還傷不到我...至於姜公子,我先讓他歇息了。”
上官玥緩緩走到偏屋前,將門窗關緊。
“人到了就好。”雨夢煙徹底安心,“玥兒,為師突破在即,明日一早便會前往後山,這些時日,宗裡大小事務,就由你多留心了。”
“徒兒知曉了。”
雨夢煙愣了愣,她此番回來,上官玥的神情一直都是一副冰冷模樣,語氣平淡得可怕。
她看著自己這愛徒轉過頭來,那雙劍瞳漆黑如墨,她從未見過上官玥在她面前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冰冷,卻又複雜。
“師父,公子體內的情蠱,是不是你下的?”
“...”
上官玥見雨夢煙不語,心中得到了答案。
其實她還希望,雨夢煙矢口否認...硬著頭皮否認也好啊...
可雨夢煙向來不會對他撒謊...
上官玥自己出身寒水,寒水宮的那些巫女造物她全都知曉。
今日姜涵回來後,她放心不下,替他仔細查驗了一番身體。
竟發現他體內已被種下蠱種,隨後她又判斷了蠱種種下的時間...
上官玥內心糾結,隨後輕嘆一口氣:
“...等這事的風頭過去,我便帶著姜公子出去歷練。若宗門不允,我便退宗。”
“玥兒你何必!你知不知道...”
“徒兒我知道,退宗者,應自廢修為,交還宗門所學。師父我受你栽培才有了今日,我離去之時,會像進來時那樣兩手空空。”
雨夢煙花容失色,怒罵一聲:“愚蠢!你沒了修為,如何在外面生存,為師如何對你放心得下?”
“屆時,你就不是我師父了,不勞您操心。”
上官玥轉身回房,留下了最後一句:
“徒兒預祝師尊化作人仙。”
“啪嗒——”
一滴雨水落下,這地上的磚瓦也被洗去了灰塵。
本就烏黑的天變得愈發沉悶,雨越下越大,不知何時到頭。
“玥姑娘,阿姨是不是回來了?”
上官玥輕輕點頭,她沒打算把剛才的談話跟姜涵細說。那是她與自己師父的私事。
就連姜涵身上已經中了情蠱一事,她也沒同他講明白。
那些話說明了,也只會為他徒增憂愁。
唉,師父都對他做了如此過分的事情,他怎麼到了現在,還想著她?
她細細看去,只見姜涵正搗鼓著之前買回來的麵粉和糖霜。
“公子,你在做甚麼?”
“今天是玥姑娘你的生辰,我特意買了這些給你做酥糕吃。”
此話一出,她心頭一暖。
公子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就是太善了,外邊的人利用你這點把你勾走了,我又要去哪尋你?
公子...缺的就是引導調教。
“公子,這段時日委屈你了...”
纖手輕輕穿過腋下,上官玥俯下頭,兩人就這樣貼了個親近。
上官玥輕輕咬了咬那柔軟的耳垂,便惹得美人肌底灼意漸生,氣息陡促難平。
“哈啊——”
聽得一聲動聽的生硬,上官玥微微一愣。
她分明不過只是用朱唇輕拭...師父究竟給公子吃了多少蠱丹?!
寒水宮裡,調教爐鼎的方式多種多樣,後來各自成了派系。
有丹藥催化,有鞭尺施教,分作丹道尺道。
但儘管有了以上二道,依舊有些爐鼎難以馴服,這才又從丹道之中,衍化出了蠱道。
公子最是乖巧懂事,上官玥如何忍心他受了她人的蠱道?
此番,只能以蠱制蠱。
一爐只有一主,此理亙古不變。
“公子,時候不早,不如你先停下,吃些東西?”
“可是我還來不及做飯...”
“無妨,我手上有些消嘴的吃食。”
上官玥取出了一個玉瓶,從其中倒出了七枚通體圓潤的赤紅丹丸了。
為了讓爐鼎乖乖服蠱,蠱丹一般都製得香甜可口...
“可我想先吃點墊肚子的...”
沒用晚膳,姜涵不想吃別的小食,不然影響胃口。
“公子,這些糖丸開了封后便留不久...”
“那好吧...”
姜涵去了其中一顆硃紅的丹丸,細細看去,竟有些像糖葫蘆。
“公子,這還有六顆,你全都吃了吧。”
“唔...”
丸入肚,姜涵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好似糖衣化掉的糖葫蘆,味道不算甜,但也算好吃。
姜涵留了個心眼:
“玥姑娘,你也吃一顆。”
上官玥把一顆含入口中,姜涵鬆了一口氣,這才在上官玥的目光下,把剩下的吃下肚。
這下他倒是不餓了...
“唔!”
上官玥突然吻來,他的牙關被撬開。
唇舌相融間,那顆圓潤的丹丸也從上官玥的嘴中被她用推了過去。
七蠱入體,那纖細楚宮腰只著一觸,竟如蟻齧酥酥。
“玥姑娘...哈啊~”
指端一離,更似萬蟻攢行,焚身燥渴。
上官玥畢竟是上官蓮的女兒,蠱丹如何催使,她還是知曉的。
懷中小可人愈發意亂情迷之際,她停下手來,任由他投來哀求的目光。
此番不是她上官玥故意欲擒故縱,只是要讓這情蠱易主,那就必須趁熱打鐵。
“玥姑娘...玥姑娘...”
一雙迷離的眸子噙著淚,姜涵終於知曉了那丹丸的作用。
他幾度哀求,柔聲酥甜香糯。
上官玥聽了自然也是心火直冒,但此刻她不得不將姜涵的哀求視若無睹。
她將姜涵輕輕抱起,為防他一時衝動,失了理智,她取出一條縛仙索。
“疼~玥姑娘為甚麼...我,我只是想給你做東西吃...”
這縛仙索捆得那雙小手的手腕十分緊,細細看去,已經勒出一條粗紅的鐵索
“公子你先忍耐片刻,今夜我會留守在這照顧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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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劍峰。
大雨傾盤。
趕在夏末,天公下了最後一場暴雨。
這雨從昨日一直下到現在,外頭都是些被風雨帶來的殘枝碎葉。
屋內,雨夢煙抬頭,眸望遠山。
劍峰之上四季常青,就是逢雨時,會有不小的霧氣。
後山朦朧,而雨霧遮掩了看向前方的視線。
昨夜她聽到幾聲撕心裂肺的哀求,她這顆心亂得就像外邊毫無規律可循的雨水。
“雨長老,我來接你去後山了。”
竹院外傳來二長老的呼喊,雨夢煙輕嘆一聲,手一揮,一股看不見的靈氣聚集在她的頭頂。
她出了主屋,外頭的雨水只能滴在那靈氣鑄就的透明傘,溼不了她的身。
她路過偏屋,上官玥沒有出來迎接。
“哈...哈...”
幾聲輕柔的喘息自偏屋傳出,那喘聲軟綿無力。
“玥兒,為師走了。”
“阿姨,阿姨等等!”
裡邊傳來鐵索攢動聲,不一會,偏屋被推開。
“小姜...”
姜涵匆匆忙忙來開門,手裡端著個木盒。
“阿姨,玥姑娘說你要去外面好幾天,你把這些帶上,饞嘴了就吃幾塊。”
雨夢煙開啟木盒,裡面整齊擺放著精緻的糖酥。
雨夢煙拿起一塊放入口中,其中香甜好似梔子。
這梔子美人做的東西,就同他本身一般香軟雪白。
她再撇去,只見那細小的手腕上多了道不淺的勒痕。
“玥兒欺負你了?”
“...她說,她是再給我治病...”
“你別老順著她,玥兒年紀不大,有時做起事來考慮不到你的心思。”
雨夢煙替他的手腕擦了藥,隨後解下了脖頸上的護體玉佩。
“小姜,這些天來阿姨要去閉關,不能好好照顧你,你把這玉佩妥善戴好...它跟上次那玉佩一樣,能在緊要關頭幫你一次。”
“好。”
雨夢煙往偏屋裡瞅了一眼,上官玥背對著她,正站在裡窗前,往窗外看。
“別忘了督促她練劍。”
“嗯...”
姜涵乖巧地點了點頭,只是他身子虛弱聲音也細若蚊鳴。
她伸手攬去,姜涵就這樣到了她的懷裡。
好徒婿,你昨夜喊的歇斯底里,阿姨怎麼放心把你留在這...
外邊的二長老提醒了一句:“待會過了時辰,山裡那些妖獸都被雨水逼出來了。”
雨夢煙戀戀不捨地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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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王宮。
“太后,你與有夢殿下...陛下的法舟已經準備好了。”青低下頭,卑躬屈膝。
塗山有夢糾正一聲:“像從前那樣叫我殿下便是,這大夏的帝位依舊是姐姐的。”
青轉頭,看著塗山月華。
想來有夢還是被太后說服了,她不同她姐姐爭這大夏的帝位。
“青大紅衣,本宮不在的這段時日,這宮裡內務就交由你處理。若是有不會做的,便去請教九天司空。”
月華叮嚀一聲,青連連點頭。
塗山月華催動法舟,法舟便開始浮空
這法舟看上去不過十匹馬的大小,可隨著它浮空,船軀卻越來越大。隨後竟擴得好似一座小山。
“國師,便勞煩你帶路了。”
塗山月華看向古姵,古姵輕點頭,率先躍上船去.
...
夏末秋初,暑意消退,秋風送爽。
即便離太陽離得近,狐妖們也不覺得熱。
這法舟船頭鑄以寒鐵,能破天上罡風。
因此這法舟飛起來倒也平穩。
塗山有夢使了個眼色,一旁的狐妖看到,機靈地遞出個玉瓶。
“大國師,此番勞您帶路指引,這是我們塗山為你準備的一點薄禮。”
“噢?”
古姵接過玉瓶,查驗一番,上面標籤,也不知裡面裝的是甚麼。
塗山有夢解釋道:“國師,我之前聽姐姐說你喜歡吃甜的。這玉瓶裡裝的是我制的糖丸,不是甚麼貴重吃食,你收下便是。”
“有夢你倒是有心了。”
古姵開啟瓶塞,只見裡邊平平整整躺著七顆通體圓潤的赤紅丹丸。
她到了一顆出來,細細揣摩一番。
隨後那張平日不苟言笑的臉竟不禁嗤笑一聲:“有夢,你說這是糖丸?”
“正是。”
古姵笑得更劇烈了。
這哪是糖丸,分明是蠱丸。
至於是甚麼蠱她就不清楚了。
“你有如此心機,難怪有雪會敗在你手上...”
塗山有夢件事情敗露,開口便要解釋:“大國師...”
“不必解釋了...”古姵沒有怪罪塗山有夢,手中把玩著那些蠱丹。
隨後,在塗山有夢訝異的目光下,她將蠱丹通通吃下,好似在嚼糖丸。
“國師,你既然知道那是蠱丹,為何還要吃它下肚?”
“蠱丹蠱丹,說清楚了就是以蠱蟲亂魂,以達操控他人的目的。蠱道厲害之處,就是厲害在能操控修為遠大於細節自己的人。有夢,你就是想憑藉這個,讓我留在大夏為你們做事吧。”
“國師你說的嚴重了,我們怎麼敢驅使你...”
古姵打斷了塗山有夢:“好了,我既服下了你的蠱丹,你儘管催動便是,不然浪費了你這番盤算,多不值當。”
塗山有夢一聽,臉上驚喜,但還是按捺住了心思:“國師,我剛才說了,你是塗山貴客,我怎麼能驅使你?”
“催動蠱丹,立刻!”
古姵的臉瞬間冰冷下來,頗有一種塗山有夢再不催動蠱丹,她就出手殺人的預兆。
“國師,得罪了。”
塗山有夢收攏中指無名指,朝著古姵指去,意欲催動蠱丹。
“動!”
風吹,一顆風滾草自法舟龐飛過。
兩人的長髮衣決也都隨風飄蕩。
塗山有夢不可置信地看著古姵,如今的她,沒有半點被蠱丹操縱的跡象。
臉不紅氣不喘,就是個沒事人。
“為何國師你...”
“你想問,為何我不受控制是麼?”古姵轉過頭去,眸望遠方。
“正是...按理來說,那蠱丹一丹見效,兩枚效果拔群,三枚更是讓人永世沉淪...是因為,國師你已入神合,成了仙,這對人用的東西,在你身上不管用?”
“或許有這個原因,但還有個更合理的說法。”
古姵又倒出幾枚蠱丹,嚼碎服下。
這蠱丹味道清香甜美,還真挺好吃。
“甚麼說法?”
古姵幽幽地轉過頭:“有夢,不知你明不明白這個道理,鳥兒是吃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