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陽舒展)
晨光刺破雲層時,指揮部內的白熾燈管仍在嗡嗡作響。陸沉將裝訂好的《靈場風險評估報告》推過會議桌,紙頁摩擦聲驚醒了趴在檔案堆裡打盹的蘇晴。報告封面鮮紅的 “絕密” 印章下,一行小字尤為刺眼:“強行拆廟引發區域性靈場失控機率 92.7%,波及範圍覆蓋鳥巢及周邊 5 公里。”
“這不可能!” 奧運工程總指揮猛地拍案而起,震得咖啡杯裡的褐色液體濺在攤開的施工圖紙上。“距離奧運開幕只剩 1468 天,鳥巢基座定位誤差不能超過 5 厘米,現在你讓我向北挪 100 米?” 他的目光掃過圍坐在會議桌旁的 749 局眾人,“你們所謂的‘靈場’,不過是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拿這種報告來搪塞我?”
溫伯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鏡,小心翼翼展開泛黃的古籍影印件:“總指揮,您看這段萬曆年間的記載。” 他枯瘦的手指點在蠅頭小楷上,“‘役夫三十人暴斃,黑風繞廟三晝夜’,與我們這次監測到的能量波動現象完全吻合。明代欽天監正是因為懼怕‘地脈之怒’,才放棄拆廟。”
“夠了!” 總指揮扯松領帶,脖頸漲得通紅,“現代工程難道要被幾百年前的迷信束縛?我不管你們用甚麼方法,三天內必須清除廟宇障礙,否則 ——”
“否則工人就全跑光!” 錢滿倉突然踹開會議室的門,身後跟著十幾個滿臉疲憊的民工。他將安全帽狠狠砸在桌上,帽簷的裂痕在燈光下猙獰如傷口:“總指揮,您去工地看看!昨晚實驗鬧那麼大動靜,現在兄弟們連工具都不敢碰,說再動廟門就是給閻王爺遞生死簿!”
一名年輕民工怯生生舉起手機:“我…… 我拍了影片。” 畫面裡,土丘表面的符文泛著血光,在夜風裡明滅不定,隱約傳出類似女子啜泣的聲響。會議室陷入死寂,唯有空調外機在窗外發出單調的嗡鳴。
蘇晴適時調出三維建模圖,廟宇周圍的紅色能量場如荊棘般向外擴張:“這是實時監測資料。靈場已經滲透到地下 12 米,與地鐵施工隧道僅隔 30 米。如果強行施工,可能引發地脈能量連鎖反應,到時候整個奧運核心區都會 ——”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總指揮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陸沉趁機遞上第二份檔案:“我們提出折中方案。溫伯年教授在廟基下發現明代大理磚,上面刻有‘神居勿擾’字樣,符合《文物保護法》相關條例。以‘文物遺址保護’名義調整施工圖紙,既保證工期,又能避免靈場危機。”
總指揮盯著檔案,喉結滾動了幾下:“那對外怎麼解釋?總不能說因為撞了邪才改規劃吧?”
“就說發現明代地基遺址,具有重要歷史價值。” 溫伯年從公文包裡掏出偽造的考古照片,畫面中 “出土” 的大理磚紋路清晰,“我已經聯絡好文物局的同仁,他們會配合釋出新聞通稿。”
窗外突然傳來悶雷般的轟鳴,眾人透過窗戶望去,廟前的土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符文連成一片,在天幕上投下巨大的陰影。錢滿倉喃喃道:“娘娘又在警告了……”
最終,總指揮抓起紅筆,在施工圖紙上狠狠畫了道弧線:“向北挪 100 米。但 749 局必須保證,後續不會再出任何么蛾子!” 他摔門而去時,帶倒了牆角的三腳架,上面的地質雷達仍在滴滴作響,螢幕上,靈場能量數值開始緩慢回落。
夜幕降臨時,王樹根蹲在重新劃定的施工邊界線旁,看著工友們小心翼翼地搬運測量儀器。遠處的娘娘廟飛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廟門上新掛的紅燈籠無風自動。他摸出懷裡的平安符 —— 那是周老栓硬塞給他的,符紙邊緣還沾著香灰 —— 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銅錢相擊的脆響。
轉身望去,空無一人的工地上,不知何時散落著幾枚明代銅錢,正面 “萬曆通寶” 四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光。而在指揮部裡,陸沉望著最新的靈場監測資料微微皺眉 —— 數值雖然穩定,但始終保持在警戒值邊緣,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再次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