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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歸來的人們

2025-06-22 作者:張九文

聽到李由的話,章邯有些恍惚,但也有些難以置信,思量片刻之後才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三年過去了,不論如何,南方也該打完了。

章邯蹙眉看著不遠的敬業渠,一想到如今反覆坍塌的暗渠,就想問問那位都水長祿,如果他能夠來幫助敬業縣。

心中有了打算之後,章邯叫來了幾個甲士,讓他們去南山的要道上等待都水長。

只要都水長一到南山腳下,就將人護送來關中,最好帶人來敬業渠看看。

蜀中,剛下了一場大雨,整個蜀中都是溼噠噠的。

都水長祿帶著一支隊伍從山林中走出來。

這裡與蜀中平原隔著江相望,不少在田地裡勞作的蜀民也見到這支從山林中走出來的兵馬。

兵馬人數不多,大概有三五千人。

只是這些人看起來也不像是當初南下的大軍。

這支“大軍”的每個人顯得很消瘦不說,而且多數人都是髒兮兮的,衣衫破落,也沒有一塊像樣的布。

甚至有不少人都是赤著腳的。

田地裡的農民們詫異站在原地,還有人已快步跑去告知駐守在蜀中的兵馬了。

秦軍南下之後,蜀中一直就有兵馬在駐守,時刻策應南下的秦軍。

最近,蜀民們也都聽說南下的隊伍就要回來了,只不過一直沒有等到人。

現在,見到這支落魄的“大軍”,此地的蜀民紛紛猜疑。

祿哪裡顧得上這裡的人們猜疑,他帶著來到江邊,用江水擦洗。

後續陸續都有人走上前,坐在江邊用江水洗手洗臉。

原本一張張滿是汙垢的臉,黑乎乎的手在江水的清洗下,都明亮了起來,就連他們的眼神都恢復了亮光。

回到蜀中的他們都知道,他們就要回家了,來到了蜀中距離回家也就不遠了。

有的人坐在江邊將腳放在水邊的石頭上,腳底有不少破皮的地方,甚至破皮的地方還有石頭,將傷口洗乾淨的同時,雜物洗去,就連血痂也破開,重新流出些許血。

“來人了!”有人高喊了一聲,眾人抬頭看去,見到了有兵馬而來。

戰馬踩著江邊的江水而來,來的人不多,只有五騎。

到了眼前,來人翻身下馬,朗聲道:“都水長可在?”

跟隨著祿而來的少年人紛紛讓開,只見人群裡有一個鬍子因長久沒有修剪已打結或結塊,且有些落魄的中年男子,他就在當中站著,行禮道:“我就是他們的都水長。”

趕來的騎兵先是掃視了一眼眾人,見到眾人的落魄,他行禮道:“諸位,還請與末將一起去蜀中郡休息。”

蜀中的景色很美,眾人一邊看著景色,抱著自己的包袱,跟隨著對方趟過岷江的淺灘。

田地裡的蜀民們見到這支隊伍進入了蜀中郡,也不再看了,而是繼續低頭彎腰在水田中忙碌著。

在這裡的秦軍用米麵飯食以及各種肉食,還有蜀中的水果來招待都水長祿以及一行從南下而歸的人。

眾人狼吞虎嚥地吃著食物,從桂林郡走到蜀中,又要翻山越嶺,沿著靈渠一路往北,好不容易到了蜀中。

然後他們的乾糧早就吃完了,他們的衣物早就破得不成樣子,剩下的就是一層皮,現在就面板上也有不少的傷口。

足可見,他們的吃的苦頭有多大。

將一碗麵條吃下肚,感覺肚中的溫熱以及飽腹感,他向眼前的幾個將領行禮道:“祿謝過諸位。”

幾個將軍也是客氣地笑著,是尤其的客氣,這也是關中交代的。

如今始皇帝正在避暑,國事都是公子扶蘇與丞相李斯在主持,關中特意送來文書,凡是從南方歸來的兵馬都要好好照顧。

眾人在這裡飽餐了一頓,而後好好地搓洗了一番,甚至能夠搓洗下來一層厚厚的泥。

這要是放在外面,誰能想到他們是秦軍。

回到蜀中的第三天,這支剛回來的隊伍換上了乾淨的衣裳,臉上也有了生氣,恢復了好氣色。

也有人本就是得了重病,或者是有人傷口正在破潰,需要醫治。

南下眾人中,有些人因為不聽囑咐,實在是口渴得不行了,喝一些生水就得了病。

還有是被蚊蟲叮咬生病,有些人本無事但卻被同行的人一起得病,而後得病的人,受傷的人佔了半成。

好在這裡有不少醫官都是從關中而來的,公子扶蘇似乎早就料想到從南方回來的人會生病。

好多人用了藥之後都有腹瀉之狀,不過確實好了很多。

還有人傷口破潰,需要將外表的壞肉颳了,治療外傷的時候往往會有大叫聲。

祿走出大營,他發現此地也是依著江水而建,從岷山流出來的江水經過玉壘山。

蜀中平原外,形成兩條江,也就造就了蜀中平原的萬里沃野。

邊上就是玉壘山,玉壘山有一處棧道可以蜿蜒往上走。

祿見到了一個老農,詢問如今的蜀中。

這個老農卻說起了當年的蜀中,他道:“以前的蜀中哪有這麼好,常年不是旱就是澇,是一個李郡守,治好了江水,讓蜀中之民有了這麼好的田地。”

老農又道:“以前呀,要治理江水就要鑿穿這玉壘山,可這玉壘山石頭太硬了,我那時候還小,只記得那時候的父母用柴禾燒山,再用雪水澆山,之後這山就可以被鑿開了。”

老農的年事已很高了,他現在所說的也都是他父輩的事。

“那位郡守神通廣大呀,他治好的江水,讓我們耕種,養活了好多好多人啊,我們蜀人都參拜那位郡守的。”

說著話,這位老農神色激動,祿也是神色動容。

老農說著話,他渾濁的雙眼像是在玉壘山下尋找著甚麼,他好像看到了四十年前,在挖掘玉壘山的人們,那時候就算是在夜晚也有很多火把在晃動。

人們鑿開了玉壘山,用火燒水澆鑿開了山。

將江水分流,分成了外江與內江。

之後,李冰過世了,李冰的孩子又用了十餘年治理江水。

祿聽著這些話,神情也頗為嚮往,他想到了李冰父子的智慧,造福了蜀中之民,也讓蜀中成為了一個大糧倉。

老農道:“你是帶兵的將軍?”

他搖頭道:“我不是帶兵打仗的。”

“你不打仗,你去那邊作甚?”

老農的話語中帶著詫異。

祿恭敬地回道:“我是大秦的都水長。”

“都水長?這是做甚麼的官?”

“我身為都水長也是治水的,南下是為了修渠,我在南方修了一條渠。”

“修渠?”

“那條渠叫靈渠。”老農驚疑道:“你也會治水?”

“是啊,也算是吧,其實在咸陽也有一個會治水的人,他是公子扶蘇,是始皇帝的兒子。”

老農緩緩點頭。

回到營地之後,祿開始書寫文書,寫著有關修建靈渠的諸多過程。

蜀中又下起了大雨,眾人只能留在這裡。

隨著雨水的到來,江水滔滔而過,在此地的守將觀察中,這位都水長時常會從棧道上登上玉壘山。

從玉壘山俯瞰這條岷江。

雨水下了一天,蜀中的天氣又晴朗了兩天。

早晨,天剛亮,兩個軍中的甲士早早出了營地,這兩人也是跟著都水長一路從桂林郡來到蜀中的。

現在的桂林郡還沒有一個郡城的樣子,他們跟著都水長離開桂林郡時,那裡也都是還是一片片村落。

其中一個男子來到江水邊,看著江水倒映中的自己,低聲道:“你我現在回去後,爹孃還認得出我不?”

畢竟都離家三年了,走出關中時那時才十七歲,現在要回關中了,卻已經年過二十。

男子到了二十歲,下巴已蓄養起了短鬚,去了南方三年,整個都變了樣。

一旁的甲士聞言,笑道:“你三五歲的時候才多高,你不過是年長了三歲,你爹孃怎會不記得你。”

“唉……”

那甲士長嘆一口氣,道:“回了關中多半就要成婚了,也不知爹孃給我找好了婆娘沒有。”

稍年少些的男子笑著踹了他一腳。

正嘆氣且有些憂傷,還說著自己就要成婚的甲士,被這麼一踹,一時間沒有站穩,整個人跌入到了江水淺灘上。

剛換好的乾淨衣裳,一時間又變得溼漉漉。

等他再走動岸邊,營地裡三三兩兩的甲士也都出來了,今天是他們開拔要回關中的日子。

眾人聽著都水長的吩咐,比起在南方的山林中的江南與困苦,那時候他們活像一個個野人。

現在,他們過得算是好了不少,而且都有了鞋子穿,還有衣服換。

臨行前,都水長祿幾次向這裡的守將表達了謝意。

其實守將們也都是奉命行事。

而後,都水長看著跟隨自己又要回關中的孩子們。

剛從關中出來時,他們的確都是半大孩子。

再看看如今的他們,一個個不是臉上有了疤痕,或者是須發茂密,還有的長了不少鬍鬚。

三年時間,真的能夠改變這些孩子,原本膽小的孩子,此刻也都大膽了不少,以前那些較為衝動的孩子,現在穩重了許多。

困難是能磨鍊人的,這些孩子回到關中之後,肯定也會再有一番作為。

還有一駕駕的馬車從營地中被拉了出來。

都水長祿帶著隊伍,一路朝著關中方向而去,

一路上正值蜀中瓜果成熟的季節,一行人從山間的小道走過,驚起了一片鳥群,又見到山上還有不少人正在採摘山上的果子。

隊伍行進了三天,距離終南山只有幾里地。

一隊兵馬在此地已等了數天,這支隊伍的規模不大,為首的將軍名叫陳艾。

陳艾是一種草藥的名稱,孟子有:言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

正是陳艾這個名字的由來。

大抵是希望用這個名字的孩子能夠無病無痛,即便是生病了也能夠痊癒。

“將軍,有一支從蜀中來的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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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原本躺在山腳下的草垛中的陳艾頓時來了精神,又問道:“真是蜀中來的兵馬?”

“是的,不會看錯。”

陳艾整了整自己的甲冑,命身邊的十餘人皆收拾一番。

而後陳艾沒有騎在馬背上,而是牽著馬站在路邊。

半個時辰之後,遠處終於出現了一支隊伍。

對方也派了人來詢問。

陳艾說明了來意,對方又去回稟。

兩支隊伍在這條路上相會,陳艾先上前問道:“敢問,可是都水長?”

祿上前道:“正是。”

“末將乃章邯將軍麾下裨將陳艾,特來此迎接都水長,章邯將軍有令讓末將帶都水長去看看敬業縣的敬業渠。”

聞言,祿問道:“商顏山的那條渠?”

“正是。”

“那條渠當真挖成了?”

陳艾迴道:“用了四年,前後徵調民夫數萬人,從中原各地遷民二十萬入關,這兩年修渠,墾荒,讓關中多了數萬頃良田。”

祿驚歎道:“章邯將軍果然了得。”

“還請都水長先一步去商顏山。”

聞言,祿有些遲疑道:“老夫還要先去咸陽,向咸陽稟報。”

陳艾依舊行著禮用十分謙遜地姿勢道:“那是自然,末將護送都水長前往咸陽,待都水長在咸陽忙完國事與家事,再去渭南亦可。”

“渭南?”

“章邯將軍如今是渭南郡的郡守,都水長到了關中就甚麼都知道了。”

祿神色期待,原來他離開關中之後,公子扶蘇依舊在主持修渠,挖開洛河修建了敬業渠,還遷民二十萬入關,墾荒數萬頃田。

公子扶蘇竟做了這等大事。

眾人一起往關中而去,祿覺得自己在蜀中餵了一年的蚊子,在桂林郡又餵了兩年的蚊子,沒想到在關中也有人在努力挖渠。

也有人一直在建設關中,這讓祿覺得有一種志同道合的感受,治理國家也從來不只是說今天殺甚麼人,明天又要殺多少人。

祿想到了當初在上林苑第一次見公子扶蘇,那時候記得天還下著凍雨,公子扶蘇十分謙遜地來問詢咸陽橋修造事宜。

離開終南山之後,一行人已進入了關中地界,如今正值七月下旬,是關中糧食要收穫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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