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來得及？”
唐昊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唐晨，彷彿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顫抖。
自己已經是個廢人了，魂力被壓制，身陷囹圄，名聲掃地，兒子成了大陸公敵。
這樣的自己，還有甚麼資格談“來得及”？
唐晨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沒有半分表情。
“當然，不過......”
“你以為，憑你自己，還有機會？”
他冷冷地反問，
“憑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別說去清理門戶，懲治唐三那個孽障，你連走出這個牢房都做不到。”
唐昊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是啊，自己憑甚麼？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但是，”
唐晨話鋒一轉，每一個字都敲在唐昊的心上，
“有個人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唐昊猛地抬起頭。
“有這麼一個人，”
唐晨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似乎在回憶，也似乎在展望，
“他年紀輕輕，卻已是大陸風雲的執棋者。他繼承了修羅神的傳承，卻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修羅神傳承？
唐昊心中巨震。那不是自己當年在殺戮之都獲得的殺神領域，最終指向的神位嗎？
竟然已經被人繼承了？
“他的麾下，強者如雲，封號鬥羅比比皆是。”
唐晨繼續說道，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甚至……連我也選擇站在他這一邊。”
唐昊的嘴巴越張越大，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這怎麼可能？
到底是甚麼樣的人，能讓這麼多巔峰強者俯首？
“他手中的寶物，更是數不勝數，甚至不乏真正的神界之物。”
唐晨的話語還在繼續，像是一記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唐昊殘存的驕傲和認知，
“他有能力，也有意願，去對抗唐三掀起的這場浩劫。而你，唐昊，在他眼中，或許還有一點利用的價值。”
唐昊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爺爺口中的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關押自己的琉璃天宗主，寧流！
那個年輕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背景和實力？
可之前，並不是這樣的啊！
這，才過去了多久？！
唐昊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有震驚，有不甘，有屈辱。
他可是昊天鬥羅唐昊！
讓他去向一個十幾歲的晚輩低頭，甚至乞求一個機會？
可是……
他想到了獻祭的阿銀，想到了變成魔頭的唐三，想到了被自己連累的宗門，想到了眼前這位恨鐵不成鋼的爺爺。
自己的驕傲，還值幾個錢？
自己的臉面，在宗門榮辱和大陸安危面前，又算得了甚麼？
唐三是自己的兒子，他犯下的罪孽，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自己必須去彌補，必須去親手終結這一切！
哪怕是付出任何代價！
“我願意！”
唐昊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對著牢門的方向，深深地叩首。
“我願意！”
他沒有再看唐晨，因為他知道，這個機會不是曾祖父能給的，而是需要他自己去爭取。
唐晨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緊繃的臉部線條終於柔和了一絲。
這個孫子，總算還沒有徹底廢掉。
就在這時，那扇沉重的晶石牢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寧流。
他依舊是一身簡潔的白衣，氣質淡然，如同只是飯後散步，偶然路過此地。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牢房內的一切，最後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唐昊身上，沒有半分意外。
唐昊感受到那道目光，身體一僵。
一股本能的抗拒和羞恥感從心底湧起。
他畢竟是唐昊，曾經的大陸傳奇，現在卻要對一個當初自己可以隨手捏死的晚輩跪地求饒。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更強大的決心所碾碎。
他想起了自己犯下的錯，想起了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
坦坦蕩蕩地承認錯誤，承擔後果，這才是昊天宗弟子該有的樣子！
“琉璃天宗主，寧流！”
唐昊抬起頭，直視著寧流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洪亮而清晰。
“我，唐昊，為當初在拍賣會上搶奪貴宗拍品一事，向您認罪！”
“此事是我利慾薰心，行事卑劣，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我，唐昊，教子無方，致使孽子唐三為禍大陸，生靈塗炭，愧對天下蒼生！我願親手清理門戶，以贖己罪！”
“我，唐昊，如今已是山窮水盡的罪人一個！”
“若宗主不棄，願奉您為主上！從今往後，唐昊這條命，這身修為，皆由主上調遣，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只求主上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說完，他將頭顱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吾願為主上之犬馬！”
整個地牢，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唐晨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為唐昊能放下身段，幡然醒悟而感到欣慰，又為昊天宗最傑出的天才落到如此地步而感到心酸。
但總歸，跟了寧流，重新做人，是一條正道！
寧流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步走到唐昊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唐昊卻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那點殘存的驕傲，那點不甘，那點算計，在這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時間彷彿凝固了。
對於唐昊來說，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寧流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
“一個死去的昊天鬥羅，對我來說毫無價值。但一個知錯能改，願意為大陸一戰的昊天鬥羅，倒是一把不錯的劍。”
他伸出手，輕輕一抬。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唐昊從地上託了起來。
“站起來吧。”
寧流淡淡地說道，“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琉璃天的階下囚。”
“你的新身份，是琉璃天‘罪’部的一員，戴罪立功。”
唐昊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寧流，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唐晨前輩，”
寧流轉向唐晨，
“帶他去梳洗一下吧，換身乾淨的衣服。”
“我們，該去議事了。”
寧流轉身，向牢外走去。
“一場席捲整個大陸的風暴，馬上就要來了。”
唐昊看著寧流的背影，雙拳緊緊地握住，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昊天鬥羅唐昊，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琉璃天的一名戰士，一個渴望贖罪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