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助益？”
帝天咀嚼著這四個字，那雙巨大的金色龍瞳中，幾乎要噴出岩漿來。
這何止是“有所助益”！
七彩蘊神蓮，乃是神物，專滋養神魂，修復本源。
即便在神界，也是十分難得！
別說主上只是靈魂創傷，就算是神魂幾近崩碎，只要有此蓮溫養，也終有復原之日！
這是希望！
是他們龍族殘部苦守萬古，夢寐以求的希望！
那顆早已沉寂的龍心，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瘋狂搏動起來。
“此物……此物你要如何才肯交換？！”
帝天的聲音急切到完全失態，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
他再也顧不上甚麼龍王威嚴，甚麼萬古強者的體面。
在主上的安危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
“星斗大森林核心圈，萬載以上的奇花異草，任你採摘！地心乳髓，萬年冰晶，只要我這裡有的，你隨便開口！”
帝天語速極快，生怕寧流反悔。
“甚至，生命之湖湖底，沉澱了數十萬年的生命精華，只要你開口，我給你裝滿一池子！”
這些條件，任何一條傳出去，都足以讓整個大陸的封號鬥羅為之瘋狂。
然而，寧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
帝天的聲音戛然而止。
山谷中那剛剛燃起的灼熱希望，如同被這一記搖頭，瞬間打入了萬丈冰淵。
他那雙金色的龍瞳，死死地盯著寧流，其中翻湧的情緒從極致的期盼，迅速轉為錯愕，再到一種被戲耍後的滔天怒火。
“人類！”
帝天的咆哮聲讓整個黑暗空間都為之震顫，那股剛剛收斂的恐怖龍威再次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直衝寧流。
“你到底想做甚麼？！你拿出此等神物，又拒絕交換，莫非是專程來消遣本王不成？！”
小舞被這股龍威衝得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海神三叉戟金光大放，將她和寧流穩穩護住。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帝天，小聲對寧流嘀咕：
“他怎麼又生氣了？那些東西聽起來很厲害呀，寧流哥哥你為甚麼不要？”
寧流沒有理會暴怒的帝天，反而笑著捏了捏小舞的臉蛋：
“帝天說的那些東西再好，能有寧流哥哥拿出來的東西好嗎？”
小舞想了想，用力點頭：
“沒有！”
這旁若無人的對話，更是讓帝天怒火中燒。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被眼前這個人類少年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就在帝天即將徹底失控的邊緣，寧流終於將目光轉回他身上，神色一正。
“帝天前輩，你誤會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帝天的龍吟，
“我拿出此物，並非為了與你交換甚麼天材地寶。”
“那你是為了甚麼？！”帝天低吼道。
寧流迎著他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不妨，帶我去見一見銀龍王殿下再談？”
轟！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帝天那滔天的怒火，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那巨大的龍首僵在那裡，金色的龍瞳中，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
*警惕，懷疑，還有一絲……荒謬。
見她？
他要見主上？
這個念頭，帝天連想都不敢想。
主上沉睡之地，是整個星斗大森林最核心的禁區，是他們這些龍族殘部和所有魂獸用生命守護的最後聖地。
別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類，就算是天青牛蟒和大明二明，若無傳召，都不知曉此事，也絕不敢靠近半步。
讓這個人類去見主上？
萬一他對主上不利怎麼辦？
萬一他有甚麼歹意，以主上現在的狀態……
不行！
絕不行！
可……那朵七彩蘊神蓮，就靜靜地在他掌心綻放著。
那沁入靈魂的清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帝天，這是治癒主上的唯一希望。
拒絕他，就等於親手掐滅了這萬古以來唯一的曙光。
答應他，卻又是將主上置於一個無法預料的巨大風險之中。
帝天陷入了兩難的抉擇，那顆強大的龍心，從未像現在這般掙扎與痛苦。
他巨大的龍軀在黑暗中微微起伏，粗重的呼吸聲，洩露了他內心的天人交戰。
寧流看著他，沒有催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谷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許久，寧流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手腕一翻，便要將那七彩蘊神蓮收起。
“唉，既然前輩如此為難，那就算了。”
他轉過身，拉起還有些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看著他手掌的小舞。
“小舞，我們走吧。看來這裡的主人，不太歡迎我們。”
這一轉身，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彷彿那朵能讓神只都為之瘋狂的先天神物，在他眼中，真的就只是一個可以隨時捨棄的籌碼。
“站住！”
帝天急聲爆喝。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這唯一的希望就這麼從眼前溜走！
可讓他答應寧流的條件，那句話卻又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帝天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矛盾撕裂之際——
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的靈魂深處，悄然響起。
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聽不出年紀，卻帶著一股像是穿越了萬古時空的悠遠與滄桑。
聲音並不響亮，甚至有些虛弱。
“讓他……過來吧。”
這聲音響起的瞬間，帝天那龐大猙獰的龍軀，猛地一顫。
下一刻，他那高傲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頭顱，緩緩地，深深地，低了下去。
那雙金色的龍瞳中，所有的掙扎、憤怒、疑慮，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最純粹的，源自血脈與靈魂的恭敬與順從。
“是，主上。”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靜。
寧流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