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內山河的聲音再次響起。
“奇怪,本源碎片的氣息明明近在咫尺,可王城的王族禁制死死隔絕感應,我竟一時滲透不進去。”
鄭賢智抬眼望著前方殺氣森然的王城,眼底平靜無波。
“赤焰王族王城乃是魔界頂級禁地,佈下重重王族禁陣,尋常魔修別說入城,靠近都會被威壓震懾,自然不是隨便就能踏入的。”
“瞧你那點出息。”山河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帶著一股上古神器的傲氣,“再難的禁地,也總有破解、潛入之法,這點阻礙算得了甚麼。”
山河鍾微微震動,“而且,我有種預感——你不進,也必須得進了。”
鄭賢智心頭一緊,眉頭微蹙:“前輩此話何意?”
山河鍾頓了頓,氣息精準鎖定一側:“方才我感知到,第十一塊本源碎片不在王城之內,而是在你左前方那座最高大的府邸之中。”
鄭賢智順勢轉頭望去。
左側數座高牆庭院林立,其中一座最為恢宏,外牆纏繞著紫金交織的王族魔紋,庭院深處魔氣隱隱翻湧,一看便是赤焰王族嫡系的居所。
“既然碎片在那座府邸,為何我還必須進入王城?”鄭賢智不解追問。
山河鐘的聲音越發嚴肅,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因為我在王城深處,感應到了一件對你,對整個天源界都至關重要的至寶。”
鄭賢智呼吸微滯,連忙傳音:“甚麼東西?”
“通天神木。”
四個字落下,鄭賢智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都不由得微微一顫,失聲在識海驚道:
“通天神木?不是天源界的神木嗎?而且十萬年前早已斷裂,根基覆滅的通天神木,怎麼會在此處?”
識海內山河的聲音沉凝而鄭重,緩緩解釋開來:
“當年上古大戰,通天神木的確崩裂折斷,大半本源潰散於天地之間,可它最為核心的一縷精華並未消散,凝練成了一枚通天神木晶,便是神木本源精華所聚。”
鄭賢智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傳音追問:“若是我拿到這枚神木晶,借其磅礴生機,是否能助我突破桎梏,踏入合體之境?”
“的確可以。”山河直言不諱,語氣卻立刻一轉,“但萬萬不能如此揮霍。”
鄭賢智眉頭緊鎖,眼中滿是疑惑:“那前輩執意要我尋來此物,究竟打算作何用途?”
山河鍾在識海輕輕震顫:“自然是復活通天神木。”
“眼下天源界靈氣日漸枯竭,飛昇通道近乎斷絕,復活通天神木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神木重燃生機,便可穩固天地大道,重鑄飛昇天梯,此事關乎整個天源界修士的未來。”
鄭賢智緩緩點頭,心中認同,隨即又生出顧慮:“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一枚神木晶,當真足夠復活早已崩毀的通天神木?”
“自然遠遠不夠。”
山河的聲音帶著幾分深沉的篤定,語氣驟然一轉,藏著早已籌謀多年的深意,“可你忘了?你的萬木靈體,才是復活通天神木真正的關鍵。”
鄭賢智沉默片刻:“好,我明白了。”
隨即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赤焰王族王城高牆之上,眼底多了幾分凝重。
“只是前輩,眼下難題擺在眼前。這赤焰王城層層王族禁陣,魔師巔峰的死士把守,我們要如何潛入進去?”
山河的聲音瞬間變得乾脆利落,帶著幾分甩手掌櫃的散漫:“不知道。”
鄭賢智:“……”
“這是你要解決的事。”山河淡淡道,“我只管感知寶物方位,本就該是你自己動腦。當務之急,先去奪回我第十一塊本源碎片再說。”
鄭賢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無奈,抬眼望向左側那座被紫金王族魔紋纏繞、氣勢磅礴的巨型庭院。
碎片的氣息,正是從那裡源源不斷傳來。
“也好。”
他不再糾結王城潛入的難題,轉身邁步,順著長街邊緣,緩步走向那座王族嫡系府邸。
越是靠近,便越能感受到府邸上空流轉的厚重陣法。
紫金紋路在夜色下隱隱流轉,將整座庭院籠罩在內,層層防禦魔紋交織成網,還有數道隱晦的殺陣蟄伏暗處,神識一掃,便被陣法阻攔。
鄭賢智眉頭微蹙。
果然,想要偷偷潛入,根本不可能。
這府邸的防禦規格,比內城其餘權貴庭院高出不止一個檔次,絕非普通王族分支所有。
他繞到正門,抬眼望去,厚重玄鐵大門之上,懸掛著一塊暗金牌匾,上面鐫刻著三個蒼勁霸道的魔紋大字——
高王府。
高王。
鄭賢智眸光一沉,果然是赤焰王族的核心嫡系地盤。
能在王城近側佔據如此寶地,府邸佈下這般恐怖陣法,這位高王,在赤焰王族之中,地位必然極高。
夜色深沉,赤焰內城的晚風帶著煉獄魔巖獨有的燥熱氣息,吹拂在鄭賢智周身玄黑的斗篷之上。
他立於高王府正對面的街巷陰影裡,收斂周身所有氣息,如同一塊沉寂的黑石,靜靜注視著那座被紫金魔紋籠罩的龐然大物。
正門玄鐵大門始終敞開一線,兩側四名魔師級別的侍衛如標槍般佇立,每一名進出府邸的魔修,無論身份高低,都要經過探查,連隨身儲物法器都要一一查探,稍有異動便會被當場攔下。
往來者皆是氣息強橫之輩,有身披王族制式戰甲的高階魔將,也有衣衫華貴的各族強者,談笑間威壓四溢,尋常魔修連靠近正門百步都不敢。
鄭賢智看了片刻,明白從前門潛入,無異於自投羅網,以這裡的戒備程度,別說悄無聲息混入,便是靠近都極易暴露屍魔族偽裝的破綻。
他不再停留,身形隱入兩側高牆投下的陰影,順著高王府外圍,緩步繞行。
整座府邸佔地極廣,高牆連綿,防禦魔紋一刻不停流轉,每隔數丈便有一處隱匿的陣眼,殺氣蟄伏,稍有觸碰便會觸發警報。
一路繞至府邸後方,鄭賢智眼前豁然開朗。
相比正門的威嚴森嚴,後門規格小了許多,是一道普通的黑鐵側門,同樣有兩名魔師後期的侍衛鎮守,出入依舊要核驗身份,規矩絲毫不松,可排查的流程卻比前門簡單不少。
往來此處的,大多是王府雜役、採買僕從,或是負責修繕府邸、打理藥圃的低階魔修,強者極少,侍衛盤查雖嚴,卻少了前門那般動輒深究底細的嚴苛。
“果然,後門破綻更大。”鄭賢智低聲自語,尋了一處與後門遙遙相對的廢棄閣樓陰影,就此蟄伏下來。
這一守,便是整整一月。
白日裡,他隱匿氣息,靜坐於閣樓暗處,目光始終鎖定後門;夜幕降臨,便藉著夜色遮掩,細細觀察每一個進出之人,將來往之人的身份、路線、盤查細節一一記在心底。
一月時光,他看遍了高王府後門的百態。
雜役們按時出入,運送物資,清掃庭院;偶爾有低階管事帶著隨從匆匆往返;
侍衛輪班值守,早中晚三班輪換,交接之時會有片刻鬆懈;
往來之人雖多,可流程固定,極少有意外變故。
日復一日的觀察中,一個規律漸漸浮出水面。
每隔五天,便會有一支由四頭獨角魔獸牽引的車隊,準時抵達後門。
車隊不算張揚,車廂寬大,外面用粗布遮蓋,運送的皆是魔界特有的魔果、魔蔬、淨水、食材,專供高王府內府食用。
趕車的是幾名低微的魔修,車隊抵達後,侍衛只是粗略掃一眼車廂,核驗管事的通行令牌,簡單探查一遍氣息,便揮手放行,從不細查內裡,比起其他進出之人,盤查要寬鬆數倍。
鄭賢智的眸光緩緩亮起。
這便是他等待許久的機會。
他收斂心緒,緩緩站起身,心中已然有了全盤計劃。
鄭賢智隱在巷尾陰影之中,靜靜目送那支獨角魔獸牽引的車隊緩緩駛離高王府後門。
沉重的車輪碾過暗紅玉巖長街,發出沉悶的軲轆聲響,一路朝著內城出口行去。
他眸光微凝,身形如同鬼魅,悄無聲息跟在車隊後方。
原以為供貨點便在內城之內,可一路跟隨,車隊竟是徑直駛出了內城,踏入喧囂嘈雜的外城地界。
那支車隊並未在外城鬧市停留,反而一路往城郊而去,最終停在一處佔地極為遼闊的巨型莊園門前。
硃紅大門巍峨氣派,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墨金牌匾,上書三個大字——豐蔬園。
鄭賢智隱在遠處林木後,抬眼望去,園內阡陌縱橫,一塊塊魔田整齊排布,無數低階魔修躬身勞作,種植著魔界獨有的魔瓜、血魔果、幽紋魔蔬,濃郁的草木魔氣隨風飄散。
往來此處的車隊不止一支,皆是赤焰內城各大王族府邸、頂尖勢力的採買隊伍,原來整個內城權貴階層的日常食材果蔬,大半都由這豐蔬園統一供給。
想混入高王府的送菜車隊,唯有從這裡下手。
鄭賢智思考片刻,徑直來到豐蔬園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