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慧感覺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快速消散,一股想要毀滅一切、屠戮眾生的瘋狂念頭正在瘋狂滋長,宋前輩的身影在眼前一閃而過,隨即被猩紅的血色覆蓋。
“現、現在怎麼辦?”鄭賢智咬碎了牙,強留最後一絲清明,急聲問道。
“走!立刻離開這裡!只有遠離這片區域,老夫才能暫時壓制住這絲魔念!
你現在的狀態,不能再留在戰場,否則一旦魔念徹底吞噬你,後果不堪設想!”
鄭賢智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遠處正滿懷期待望來的龍族族長與長生殿大長老。
“兩位前輩!我身遇突發狀況,需即刻離去處理,稍後定當登門拜訪,詳談後續!”
他體內化神期的空間規則之力全力運轉,配合山河鍾殘存的一絲本源力量,腳下驟然裂開一道空間縫隙。
“龍族族長、大長老,保重!”
鄭賢智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鑽入空間裂縫之中,瞬息之間消失不見。
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戰場,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九彩神光。
龍族族長與長生殿大長老同時變色,猛地抬頭望向鄭賢智消失的方向。
只見虛空之中,那道空間裂縫閉合前,隱約逸散出的那一縷黑色魔氣,與鄭賢智周身縈繞的詭異氣息,讓兩人心頭同時一沉。
“怎麼回事?鄭小友身上……怎麼會有魔氣?”龍族族長巨大的龍軀微微一震,龍目中滿是驚疑與擔憂。
長生殿大長老眉頭緊鎖,目光緊緊鎖定鄭賢智消失的方向,玄色流光在周身緩緩流轉。
“莫不是歸神劫出現了紕漏?或是那些魔族臨死前,留下了甚麼後手?”
“此事蹊蹺。鄭小友雖已離去,但他身上有山河鍾護持,應當無礙。我們先清理戰場,稍後再設法尋他,問清緣由。”
人妖聯軍的將士們也紛紛騷動起來,望著鄭賢智離去的方向,臉上寫滿了不解與疑惑。
剛剛經歷大勝,卻轉眼看到己方化神大能周身魔氣熏天、詭異離去,這讓所有人的心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龍族族長率先抬手,渾厚的龍威擴散開來,壓下聯軍中紛亂的議論聲。
“妖族,先清點戰損,再議後續!”
妖族與龍族將士迅速動了起來。
妖族各部落族長領著族人,穿梭在屍骸遍地的戰場之上。
短短半個時辰,妖族戰損便統計完畢:隕落化神期妖修十七名,重傷修士四十六名。
清點完畢,龍族族長與幾位妖族大妖對視一眼。
妖族與龍族大軍集結陣型,化作一道道流光,向著東域邊境疾馳而去。方才還人聲鼎沸的戰場,瞬間只剩下人族聯軍。
“大長老。”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丹霞宗宗主緩步走來,眾人目光落在宗主身上
“大長老。”天劍門掌門上前一步,打破沉默,“出征之前,大長老可是言明此戰平定魔禍後,便告知我等飛昇通道重建之法。如今魔窟已毀,魔禍平息,不知大長老可否兌現承諾?”
此言一出,周圍正在忙碌的各宗修士紛紛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投向長生殿大長老,眼中滿是渴望與激動。
大長老望著眾人眼中熾熱的期盼,緩緩抬眼,目光望向鄭賢智消失的那片虛空,語氣鄭重而清晰:“諸位,並非老夫食言。
方才渡劫踏足化神境的那位年輕人——鄭賢智,便是我長生殿新任殿主,也是重建天源界飛昇通道的唯一人選。”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
丹霞宗宗主先是一愣,隨即失聲笑道:“大長老說笑了?剛剛那人年紀輕輕,不過元嬰修為,即便天賦逆天,剛入化神,如何能擔此重建飛昇通道的重任?”
“是啊大長老,”水月庵主眉頭微蹙,滿臉難以置信,“長生殿乃人族第一聖地,殿主之位何等尊崇,怎會交由一位剛突破化神的晚輩?
更遑論重建飛昇通道,此事實在匪夷所思。”
天劍門掌門也連連搖頭:“大長老,我等知曉您想激勵後輩,可這話未免太過……難以服眾。”
周圍的修士們更是竊竊私語,滿臉懷疑。
“長生殿殿主?那可是執掌人族氣運的位置,交給一個毛頭小子?”
“莫不是大長老為了安撫眾人,故意抬高那小子吧?”
質疑與不解交織,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大長老面對眾人的疑惑,面色不改:“老夫所言,句句屬實,絕非戲言。”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應過來,一名白髮蒼蒼的老牌元嬰長老往前踏出一步。
“大長老!方才那口千丈巨鍾,可是古籍記載中鎮守天源界的至寶——山河鍾?”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目光死死釘在長生殿大長老身上,連竊竊私語都戛然而止。
大長老緩緩頷首,語氣沉穩篤定:“沒錯,那正是山河鍾,天源界的守護器靈。”
“真的是山河鍾!!”
“傳說中的鎮界至寶竟然重現世間了!”
人群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方才的質疑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振奮。
不少修士熱淚盈眶,山河鍾是天源界人族最後的底氣,只要守護至寶現世,人族復興便有了希望。
丹霞宗宗主神色一變,語氣鄭重了數分:“大長老,山河鍾認哪位小友為主?”
“正是。”大長老目光掃過眾人,字字清晰,“山河鍾擇主,認的是心性、氣運與本源的契合。
它既選了鄭小友,便意味著,他才是能扛起人族氣運、重建飛昇通道的唯一人選。諸位心中的疑慮,日後自會一一解開。”
人群中又響起一道遲疑的提問:“大長老,方才鄭殿主離去前,周身魔氣翻湧,雙目猩紅,莫不是……入魔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人群再度泛起一陣騷動,擔憂之色爬上眾人眉梢。
大長老眼神沉靜,沒有絲毫慌亂:“他並非入魔,只是遭遇了突發變故。其中內情複雜,待我們尋到他,一切自會水落石出。此刻不必多議。”
他話鋒一轉,周身威壓緩緩散開,目光望向東方東域方向,沉聲道:“諸位,魔窟已毀,魔禍根基盡斷,但東域殘餘魔修仍在負隅頑抗,諸多被魔修侵佔的土地還需收復。”
“如今鄭殿主暫離,重建飛昇通道之事我們暫且擱置。當務之急,是率領聯軍進駐東域,清剿殘魔,安撫流離百姓,重整東域秩序。”
“傳令下去,各宗整理行裝,清點物資,半個時辰後,全軍開拔,進軍東域!”
“謹遵大長老號令!”
所有人齊聲應和,先前的疑慮與擔憂被堅定的信念取代。
各宗宗主迅速領命,轉身回去排程人手、清點戰損、整理糧草軍械。青崖城廢墟之上,忙碌的身影再度穿梭,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堅定。
山河鍾現世,新任殿主誕生,人族前路已然清晰。
半個時辰後,人妖聯軍集結完畢,旌旗獵獵,甲冑映日。
長生殿大長老立於聯軍最前方,望著整裝待發的數十萬修士,沉聲道:“進軍東域!肅清魔患,重鑄家園!”
“肅清魔患,重鑄家園!!”
震天的吶喊響徹天地,大軍化作一道道流光,在天際留下一片連綿的霞光。
而此刻,鄭賢智在一片無人的山林中踉蹌落地,周身魔氣愈發濃郁,識海中那股邪異魔念瘋狂衝擊著他的神魂,理智正在一點點被吞噬。
“前輩……我快撐不住了……”
山河鍾在他識海中發出低沉的轟鳴:“這縷魔念源自魔界通天靈寶,與你的元神糾纏紮根,憑我現在尚未完全復原的狀態,只能勉強牽制,根本無法徹底斬除。
唯有等我徹底恢復全盛實力,或是歸林劍重歸圓滿,兩件靈寶合力,才能將其連根拔除。”
鄭賢智心神一沉:“前輩,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哪怕……哪怕只是暫時徹底壓住也好!
我能感覺到,再遲片刻,我就要徹底失控,到時候必將釀成滔天大禍!”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緩緩響起。
“我來助你。”
“翠榮,你第三塊碎片融合了?”山河鍾器靈微怔。
“我雖未完全融合,但已基本掌控。
我以歸林劍意封鎮他經脈識海,你以山河本源鎖死魔念流轉,兩件通天靈寶合力,雖不能根除,卻可將這縷魔念強行鎮壓,封困十年之久。
十年時間,足夠我們恢復,也足夠他尋到徹底化解之法。”
鄭賢智幾乎是脫口而出:“足夠了!十年……足夠了!”
只要能穩住當下,不讓魔念爆發作亂,一切都還有轉機。
“山河前輩,翠榮,動手吧!”
下一刻,兩件通天靈寶同時發力。
半空之中,無形的山河虛影驟然鋪開,金光大盛,牢牢鎖住鄭賢智周身經脈與識海邊界,將肆意衝撞的魔念強行向內擠壓。
與此同時,一道劍光自他丹田內沖天而起,青色劍意在周身盤旋纏繞,將翻湧的魔氣死死封住。
不過半柱香功夫,鄭賢智周身翻湧的黑霧緩緩散去,面板上浮現的黑色魔紋一點點淡去、消失。
那雙猩紅如血的眸子,色澤漸漸褪去,先是轉為暗紅,再是淺紅,最終徹底恢復成原本的清澈深邃。
鄭賢智雙腿一軟,踉蹌著扶住身旁樹幹,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緩緩站直身軀,抬手撫上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多謝……兩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