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立於高臺之上,望著下方一片譁然與猜忌,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掠過一抹冷冽的嗤笑。
此人言辭刁鑽,句句都在挑動各家勢力對長生殿的忌憚,分明是故意攪局,拖延聯軍集結。
不用細想,他心中已然斷定——這黑袍修士,十有八九便是魔修收買的化神。
只是此刻群雄匯聚,人心未定,貿然出手擒拿,反倒會坐實“長生殿排除異己”的猜忌,讓局面更加失控。
時機未到,暫且隱忍。
他壓下眼底寒芒,神色陡然變得肅穆鄭重,抬手虛按,將全場紛亂之聲再度壓下,緩緩開口。
“諸位不必猜疑。我知道,你們心中必定都在好奇——為何我長生殿願意傾盡底蘊,不惜墊付全部物資,甚至將東域所有戰利品拱手相讓,也要如此急切地集結大軍,遠征東域?”
此言一出,廣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大長老身上,連那黑袍修士都暫時收聲,要看他如何圓說。
大長老環視眾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因為,本長老已有八成把握,飛昇仙界。”
一語落下,全場轟然炸開。
“飛昇仙界?”
“這怎麼可能!”
“大長老莫不是在說笑?”
質疑之聲此起彼伏,比方才利益爭執時更為洶湧。
萬寶閣主眉頭緊鎖,率先開口:“大長老,此事非同小可,切勿妄言。”
通天神木在十萬年前已經被毀,飛昇通道十萬萬年前便已崩毀關閉,古今多少同道坐化臨終,都未能踏出最後一步,你怎會有八成把握飛昇?”
丹霞宗主亦是沉聲道:“飛昇之路早已斷絕,這是人盡皆知的鐵律。大長老若是以此為由搪塞我等,未免太過欺人!”
伏魔殿殿主、巨靈門門主、水月菴菴主……幾乎所有化神老祖,盡數搖頭,臉上寫滿了不信。
修仙之人,誰不向往飛昇仙界?可正因為渴望至極,才更清楚這條路早已被天道封死。長生殿大長老修為再深,也不過化神巔峰,怎能逆天而行?
“我知道你們定然不信。”大長老神色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般反應,“今日,本長老便把話撂在這裡——”
“只要此戰諸位同心協力,盡數聽從長生殿調遣,蕩平血魔堂,收復東域,事成之後,我不但告知你們完整可行的飛昇之法,還會分給諸位飛昇名額!”
飛昇之法……
飛昇名額?
眾人徹底呆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利益再大,靈脈再多,也比不上一步登仙、超脫此界的誘惑的萬分之一。
若這是真的,別說遠征東域,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有無數人願意拼死一搏。
人群之中,一道蒼老而激動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大長老……你說的可是真的?難道……通天神木,真的復活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之中,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素色道袍的老者緩步踏出。
他周身氣息古樸悠遠,雖不顯山露水,可稍一流露,便讓在場不少化神修士心頭一震,是太極門太上長老!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通天神木!
那是傳說中連線仙界、唯一能引動飛昇之氣的上古靈根。數萬年與魔修一戰後,飛昇通道被打斷,從此仙路斷絕。
若通天神木真的重獲生機……那飛昇仙界,便不再是虛妄!
無數道目光瞬間同時聚焦在大長老身上,有震驚,有貪婪,有狂喜,有懷疑,還有那黑袍修士一閃而逝的慌亂與殺意。
“大長老,太極門參與通天神木的守護儀式,深知其早已生機斷絕。你敢許下飛昇之諾,莫非……通天神木當真已然復活?”
大長老望著太極門太上長老灼灼目光,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是非真假,不必多言。本長老以長生殿十萬年道統立誓,所言句句千真萬確。”
“諸位只需同心協力,隨我蕩平血魔堂,收復東域失地,待大事既定,飛昇之法、飛昇名額,我必當眾告知,一一分配,絕不食言。”
一句話落下,廣場之上再無半分質疑。
甚麼靈脈礦脈、甚麼寶藏機緣,在飛昇仙介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方才還滿腹猜忌的眾修士,此刻一個個眼神灼熱,氣息都微微顫抖。
“我等願意!”
“願聽長生殿調遣!”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丹霞宗主、斷雲谷主、萬寶閣主、伏魔殿主……各方勢力老祖齊齊躬身應諾,再無一人有半分猶豫。
連那暗中挑事的黑袍修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混在人群之中不敢再作聲。
大長老見狀,微微頷首:
“好。本座給諸位三個月時間,各自返回宗門排程人手、整備戰力,切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具體出發時日,本座會以長生殿秘令逐一傳訊告知。”
“謹遵大長老令!”
眾化神修士轟然應下,再不多留,一個個御起靈光,紛紛告辭離去。
廣場之上人影飛速散去,不過半炷香時間,方才還雲集百餘化神的壯闊場面,便已漸漸冷清。
待到最後一道靈光消失在天際,玄霜群山高臺之上,便只剩下長生殿大長老與仍未化形的龍族族長。
巨龍周身金光漸斂,威壓卻依舊懾人。
大長老轉過身,對著龍族族長微微拱手,語氣真誠:“今日之事,多謝族長親自前來,為我人族聯軍撐腰。”
龍族族長鼻間發出一聲冷哼,龍目之中傲氣不減:“不必多禮。若非山河鍾聖鍾降下旨意,命我妖族配合行事,本座根本懶得踏入中域,管你們人族這些紛爭。”
大長老神色平和,並未在意其高傲態度,只是輕聲應道:“族長辛苦。”
龍族族長巨大的頭顱微微低垂,聲音帶著幾分凝重,直接傳入大長老耳中:“你當真打算,事成之後將飛昇相關之事,盡數告知那些人族修士?”
大長老抬頭望向天際,目光悠遠,輕輕一嘆:“魔界戰場的封印,早已鬆動多年。
魔劫將至,天地大變已不可避免,此事……遲早都是要公之於眾的。”
“與其讓他們在無知中慌亂,不如以此為引,整合所有力量,先將魔修巢穴徹底根除。”
龍族族長聞言,不耐煩地擺了擺龍爪,語氣淡漠:“人族就是麻煩,心思繁雜,蠅營狗苟,不給點天大好處,便不肯同心協力。哪像我妖族,一聲令下,萬眾一心。”
“是呀。”大長老輕聲附和,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人族有人族的貪念,有人族的短視,也有人族的堅韌,自有其道。”
龍族族長不再多言,身軀微微一震,周身祥雲再起:“我妖族各部精銳已然先行開拔,前來中域邊境待命。後續事宜,你自行安排妥當。”
大長老鄭重頷首:“族長放心,三月之後,我人族聯軍必定準時抵達,與妖族匯合,共抗魔劫。”
龍族族長不再多言,一聲悠長龍吟響徹群山,龐大身軀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衝破雲霄,轉瞬消失在天際盡頭。
高臺之上,只餘下大長老一人獨立風中。
他望著空蕩蕩的廣場,又望向青崖城所在的方向,眼底深處,終於露出一絲沉重。
大長老自高臺之上緩步而下,返回長生殿。
大長老在主位之上緩緩落座,下方,二長老已是按捺不住。
“長老!”二長老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不滿,“今日之事,你未免太過武斷,太過草率了!”
大長老抬眸看了他一眼,並未開口,只是靜靜等待下文。
見他這般淡然模樣,三長老也忍不住上前,面色同樣凝重。
三長老掌管殿內典籍與傳承,對長生殿十萬年道統規矩最為看重,此刻眉頭緊鎖。
“大長老,你今日在群雄面前,許下那般重諾,又是包攬全軍物資,又是將東域戰利品盡數相讓,最後甚至丟擲飛昇仙界、分配飛昇名額這般言論……
你可知道,你這一句話,賭上的是整個長生殿十萬年的底蘊與信譽?”
“我等並非反對集結聯軍對抗魔修,魔劫將至,東域淪陷,此事我等心中皆有數,也認同必須儘早出手,根除禍患。可你行事這般激進,不留半分餘地,實在不合常理!”
二長老見大長老依舊沉默,不由得語氣更重幾分:“全軍補給盡數由長生殿承擔!你可知這是何等開銷?靈石、丹藥、符籙、軍械,每一樣都是天文數字!
我長生殿雖底蘊深厚,可也經不住這般揮霍!若是此戰順利倒也罷了,一旦有所波折,我長生殿多年積累必將損耗大半,甚至傷及根本!”
“還有東域戰利品,分文不取!”三長老緊跟著開口,語氣之中滿是惋惜與不解,“東域廣袤無垠,上古傳承不計其數,靈脈礦脈更是數不勝數。
此番蕩平魔修,東域之地便是無主之物,我長生殿作為牽頭之人,本可佔據大頭,穩固中域第一勢力之位,甚至更進一步。
可你倒好,盡數拱手讓人,這不是把天大的好處往外推嗎?”
“諸位勢力表面對你感恩戴德,可背地裡,不知多少人在暗自偷笑,覺得我長生殿愚不可及!”
兩位長老你一言我一語,言辭懇切,卻也句句帶著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