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眼眸微凝，心神一凜，立刻在識海低聲提醒：“山河前輩，有魔修過來了，聽聲音年紀尚幼，應當是魔界的低階魔童。”
山河鐘的神念淡淡掃過聲源方向：“無妨，不必驚慌。魔界眾生皆以魔氣淬鍊身軀，分辨敵我只看氣息與功法。”
你速速換上黑衣，遮去容貌與人族氣息，收斂靈氣，轉而以微弱魔氣掩蓋自身，只要不施展天源界法術，不暴露人族樣貌，混跡在此地，尋常低階魔修根本看不出破綻。”
鄭賢智瞭然點頭，不敢耽擱自儲物戒中取出一套暗沉無光的玄色夜行衣，飛快穿戴整齊。
他又取來寬大的黑紗斗笠，緩緩扣在頭頂，輕紗垂落，將整張面容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一片模糊陰影。
做完這一切，他刻意壓下體內靈氣，引周遭一縷魔氣縈繞周身，完美掩蓋住人族修士的氣息。
不過片刻功夫，幾道瘦小的身影匆匆衝破魔霧，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方才鄭賢智跨界墜落的土坑附近。
皆是十來歲模樣的魔童，膚色慘白，眼眸泛著暗紅，周身纏繞淺淡的戾氣與微薄魔氣，衣衫破爛，身形瘦弱，四處張望搜尋著傳聞中的寶物。
“就是這片窪地，方才的巨響就是從這裡傳來的！”領頭名叫小石的魔童伸手指著地面凹陷的深坑，語氣激動。
可話音剛落，他目光驟然瞥見坑邊靜靜佇立的黑衣斗笠人影，渾身猛地一僵，血色瞳孔驟然收縮，瞬間被濃烈的恐懼包裹。
昏暗魔霧下，這人一身黑袍沉冷，斗笠遮面，周身縈繞著厚重魔氣。
從來沒見過這般陰森強大的陌生人！
小石嚇得渾身發抖，失聲驚呼：“這……這裡有人！是陌生強者，快跑！”
其餘幾名魔童聞言瞬間慌了神，哪裡還顧得上尋找寶物，個個臉色煞白，轉身就要四散逃竄。
“站住。”
一道沙啞嗓音驟然響起，帶著一股磅礴威壓，冷冷籠罩全場。
正是鄭賢智刻意壓制嗓音，模仿魔界魔修的晦澀語調所言。
無形的化神氣勢悄然釋放，如同冰冷大山驟然壓落，死死鎖住幾名年幼魔童的四肢。
方才還驚慌逃竄的魔童瞬間僵在原地，雙腿發軟，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骨子裡生出極致的恐懼，再也邁不開半步。
噗通幾聲接連響起。
幾名魔童渾身哆嗦，頭顱死死貼在冰冷的黑巖地面，嚇得語無倫次，連連叩首求饒。
“大人饒命！魔帥大人饒命啊！”
“我等只是窮苦魔童，無意衝撞前輩，求您大發慈悲，放過我們！”
“我們再也不敢私自闖入這片荒區了，求求您手下留情！”
稚嫩的哭聲混雜著恐懼，在死寂的魔原上格外刺耳。
鄭賢智立於黑袍之下，斗笠輕紗掩去神情，淡淡垂眸打量身下幾個孩童。
以他如今的眼界，一眼便能看穿，這些魔童修為淺薄，周身魔氣微弱，充其量只相當於人族練氣修士的水準，手無縛雞之力，不過是掙扎在魔界底層的弱小螻蟻。
他緩緩開口，沙啞冷沉的魔音再度響起：“抬起頭來。”
幾名魔童身子一顫，戰戰兢兢抬起慘白的小臉，血色眼眸裡滿是惶恐，彼此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率先言語。
見他們畏畏縮縮，鄭賢智也未曾動怒，語氣放緩些許：“不必懼怕，我並非此地之人，方才自別處跨城而來，迷失方位，對這片地域全然陌生，只是隨口問話，不會傷你們性命。”
聽聞不會被殺，一眾魔童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緊繃的身子鬆弛了幾分。
領頭的小石咬了咬牙，壯著膽子小聲回道：“回……回大人，此地是荒原城管轄的廢礦區。”
“廢礦區？此地原是礦區？”鄭賢智淡淡追問。
“是、是的。”小石連忙點頭，老實作答，“早年這裡盛產黑魔礦石，是荒原城重要的礦脈之地，常年有魔僕、低階魔修在此開採。
後來地底礦層被徹底挖空，地層塌陷，地脈崩碎，整片礦區徹底廢棄，淪為無人問津的荒寂死地，便被稱作廢礦區。”
鄭賢智瞭然頷首，繼續問道：“你們年紀尚幼，修為低微，貿然闖入這片廢棄險地，所為何事？”
幾人對視一眼，神色黯淡，滿是窘迫與無奈。
另一個瘦小的魔童低聲答道：“大人，我們都是荒原城裡的底層孤兒，無依無靠。
城內生存艱難，魔晶、魔石稀缺，我們只能趁著白日結伴來廢礦區碰碰運氣，撿拾殘留的零碎廢礦石、低階魔材，拿去城內坊市變賣，換取微薄魔石，勉強餬口修行。”
鄭賢智靜靜聽著，心中暗自感慨。
魔界殺伐橫行，弱肉強食，看似處處兇戾殘酷，卻也和天源界別無二致。
無論諸天各界，皆有貴賤貧富，皆有底層生靈為了一絲修行資源、一線活下去的希望，四處奔波掙扎。
這般光景，倒讓他想起年少之時，宗族尚未崛起，自己也曾為修煉資源費心尋覓，步步艱難。
一念及此，他心底的淡漠散去幾分，緩緩開口：“都起來吧，無需一直跪著。”
“謝大人！”
幾名魔童如蒙大赦，連忙手腳並用地爬起身，乖乖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有半分放肆。
鄭賢智順勢繼續打探情報：“荒原城隸屬何方勢力管轄？”
“荒原城是天魔殿下轄的一座邊陲小城。”小石立刻回道。
天魔殿。
鄭賢智默默記下這個名字，面色不變，繼續發問：“這天魔殿，實力如何？”
一聽這三個字，幾名魔童眼中瞬間湧出濃濃的敬畏，連連搖頭，語氣滿是忌憚。
“很強！超級強！”
“那是我們這片疆域頂尖的大勢力，高高在上，根本不是我們這種小城魔民能夠窺探的。”
“傳說天魔殿強者如雲，隨手一位長老，都能覆滅百座荒原城。”
眾人言語含糊，只知敬畏，卻說不出具體境界與戰力劃分。
鄭賢智心中瞭然，不過是一群底層孩童，眼界狹隘，自然無從知曉頂尖勢力的真實底蘊。
他不再多問，轉而問道：“既然天魔殿太過遙遠，那荒原城之內，誰是最強之人？”
“是荒原城主！”小石毫不猶豫答道，“城主大人擁有魔士修為，坐鎮城池，震懾四方荒野魔物，是整片荒原疆域的頂尖強者。”
魔士。
鄭賢智心中快速對照境界劃分，瞬間便有了判斷。
魔界修行體系與人界不同，分為魔徒、魔兵、魔士、魔師、魔帥、魔將、魔王……層層遞進。
分別對應人族的練氣、築基、紫府、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境界。
這魔士境界，剛好對應天源界的紫府大能，放在邊陲小城確實足以稱霸一方。
摸清大致戰力水準，他心中便有了底。
片刻沉寂後，鄭賢智語氣平靜，下達指令：“既然你們來自荒原城，便隨我入城，一路為我引路。”
幾名魔童聽聞要帶路，哪敢有半分違抗，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立馬立正站好，垂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引著鄭賢智起身。
鄭賢智緩緩邁步，黑袍下襬掃過乾裂的黑土，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如今已初步適應魔界法則，雖然依舊無法完全發揮化神戰力，但尋常行走、感知已無大礙。
他一邊邁步，一邊繼續透過神念與山河鍾交流，同時口中發出沙啞冷沉的魔音，冷不丁丟擲數個問題，試圖從這幾個小孩口中，套出更多關於荒原城乃至周邊疆域的情報。
“荒原城如今，約莫盤踞了多少魔修？”
領頭的小石渾身一僵，連忙小跑幾步，仰頭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大人，城內加上魔僕，魔徒、魔兵、低階魔修，也不過數萬之數。其中……其中有修為在身的魔修，約莫兩千來人。”
鄭賢智目光微動，心中快速估算。
數萬人口，在魔界邊陲只能算是彈丸小城。
“除了城主這一位魔士，城中是否還有其他魔士級別的強者？”鄭賢智繼續問道。
另一個尖瘦的魔童連忙接話，聲音發顫：“沒、沒有了。城主大人是整片荒原唯一的魔士大能。”
沒有其他紫府大能。
鄭賢智心中瞬間瞭然。
這意味著，單以他此刻被壓制六成的實力，足以在這座荒原城內橫著走。
“那周邊百里之內，還有哪些城池？隸屬何方勢力？”
小石一邊帶路，一邊快速搜刮腦海裡的記憶，如數家珍般道來：“東邊三十里是黑風城，西邊五十里是枯骨城，北邊更遠一些，還有血羅城、毒蠍城……
全都是天魔殿下轄的附庸小城，互相之間不算統屬，偶爾還會為了礦脈、獵物打打殺殺。”
鄭賢智默默記下這些地名，心中漸漸勾勒出一片模糊的疆域版圖。
天魔殿在這一片區域，果然是如同帝王般的存在，統御著無數邊陲小城。
一路上，魔童們戰戰兢兢，不敢有半點怠慢。
而鄭賢智也藉著趕路的契機，又旁敲側擊問了不少關於魔修資源、功法體系、貨幣交易的問題。
幾個小傢伙為了保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荒原城底層生存的辛酸苦辣，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