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賢智轉瞬便遠離了天巫山的巫族聖地範圍。
不過半柱香,周遭天地靈氣驟然紊亂,風勢扭曲,天穹之上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狹長的裂痕,縱橫交錯。
空間亂流從裂縫中不斷洩出,撕扯四方氣流,草木碎石被凌空絞碎,化作漫天飛灰。
四周空間壁壘薄弱,大大小小的空間裂隙隨處可見,有的細如絲線,轉瞬閉合,有的寬達數丈,時不時有細碎的空間碎片激射而出,破壞力極強。
鄭賢智緩緩收勢,懸浮在混亂虛空邊緣。
“山河前輩,這片空間裂縫的格局較之從前變化極大,裂隙擴散、虛空紊亂程度遠超往昔,舊日地標盡數被空間亂流磨滅,你還能否記得,去往魔界的隱秘通道,具體在何處?”
山河鍾器靈語氣慵懶,帶著幾分瞭然:“不必多猶豫,直接踏入這片虛空深處便可,我為你引路。”
鄭賢智聞言微微頷首,神色凝肅,周身靈力悄然運轉,護體靈光層層疊加。
此地空間極不穩定,步步皆是兇險,稍有不慎踏入錯亂裂隙,便會被捲入虛無夾縫。
他不再遲疑,抬步邁入佈滿裂痕的混亂空域之中。
剛一踏入,周遭天地便驟然暗沉,耳邊充斥著空間破碎的刺耳嗡鳴,上下左右四方方位盡數錯亂。
巨大的空間褶皺不斷收縮、膨脹,時而有隱匿的空間風暴毫無徵兆驟然爆發,灰色的風暴席捲而過,能夠撕裂紫府修士的肉身神魂,凌厲無比。
狂暴的空間之力層層擠壓而來,鎖定他周身要害,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人撕扯肢解。
就在這兇險的瞬間,一層厚重凝練的暗黃色靈光驟然自他體內瀰漫而出,如水波般覆蓋全身,凝成渾圓堅固的防護罩。
凜冽的空間風暴狠狠撞在黃色護罩之上,轟然炸裂,卻無法撼動護罩分毫,更無法傷及護罩之內的鄭賢智。
“有老夫這層屏障在,尋常空間風暴傷不了你,只管穩步前行,切莫隨意動用瞬移之力,此地虛空座標錯亂,貿然瞬移極易誤入死域裂隙。”山河鐘的提醒適時響起。
鄭賢智目光沉穩,掃過四周縱橫交錯的漆黑裂縫,順著山河鍾指引的隱晦虛空軌跡,在破碎紊亂的空間裂隙之間緩緩穿行。
周遭虛空昏沉晦暗,無盡裂痕如同猙獰傷疤爬滿天地,破碎的空間碎片四處飛射,在暗灰色的亂流裡撞出細碎刺耳的尖鳴。
鄭賢智循著山河鍾指引的路徑緩步前行,目光無意間掃過四周。
只見無數殘破的屍身漫無目的懸浮在虛空裂隙之間,有的戰甲腐朽破碎,有的肉身被空間亂流切割得殘缺不全。
而在這些屍身周遭,還零散漂浮著不少蒙塵的法器、靈石礦料、破碎的丹瓶,甚至還有幾枚靈光黯淡的儲物戒,皆是無數修士葬身虛空後遺留的機緣,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沉沉浮浮,無人拾取。
鄭賢智看在眼裡,難免心生惋惜,藉著前行的空檔,以神念輕聲問道:“山河前輩,你看這空間裂縫之中,屍骸遍地,寶物散落無數。”
“若是能安然踏足這片虛空亂流,隨意遊走撿拾,便能將這些無主寶物盡數收攬,倒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識海之中,山河鍾器靈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小子,莫要貪得無厭。你以為空間大道是那般好參悟的?
尋常修士,就算苦修至化神圓滿,乃至褪去凡殼飛昇成仙,也絕無可能隨心所欲行走在這種破碎空間之中。”
“這片交界裂縫交織著空間撕裂之力,更牽扯渺茫難測的時間法則,時空兩道大道並駕糾纏,浩瀚晦澀。
諸天萬族億萬修士,終其一生,能參悟其一已是天縱奇才,想要同時掌控時空,根本是天方夜譚。
貿然在亂流中隨意遊走,只會被時空之力碾成飛灰。”
鄭賢智聞言輕輕嘆息,目光掠過一件漂浮而過的靈器,滿心遺憾:“這般說來,倒是太過可惜。滿地機緣近在眼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法染指。”
“可惜?”山河鐘的神念忽然一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多了幾分玄妙,“天道迴圈,萬物皆有定數,世間從無絕對之事。
天地生靈萬千,偏偏就有一種天生得天獨厚的異種妖獸,無需悟道,無需苦修,與生俱來便可穿梭空間裂隙,行走於破碎虛空,不受時空亂流侵蝕損傷。”
這話一出,鄭賢智腳步驟然一頓,眼中滿是愕然與驚疑,連忙追問:“前輩,世間竟還有這般逆天的妖獸?不受空間裂縫剋制,自在穿梭虛空,未免太過奇特。”
“算不上戰力逆天,更無殺伐之能,談不上有多強大。”山河鍾淡淡解釋。
“此獸肉身天賦特殊,血脈天然契合時空裂隙,天生以虛空夾縫為棲身之地,生性溫順,幾乎沒有攻擊力,唯一的本事,便是遁行虛空,遊走裂縫。此獸名為——虛空蝸牛。”
“虛空蝸牛?”
鄭賢智瞳孔微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山河鐘被他這般過激的反應弄得頗為不耐,沒好氣地斥道:“不過一介冷門異種妖獸罷了,區區一個名號,你至於這般大驚小怪?”
鄭賢智聞言哭笑不得,無奈搖了搖頭,苦笑著回話:“前輩有所不知,若是早說這是虛空蝸牛,我又何須在此惋惜?”
我鄭氏宗族世代馴養靈獸,家族專屬的守護靈獸正是虛空蝸牛。
早知此地有這般好處,我出發前便將族中虛空蝸牛一同帶來,何愁撿不走這些散落的寶物?”
山河鍾器靈聞言也顯然頗感意外。
“哦?倒是老夫眼界淺了,萬萬沒想到,你鄭氏宗族竟還有這般古老傳承,世代馴養虛空蝸牛這種異種靈獸,當真是天大機緣。”
鄭賢智緩緩頷首,目光掠過周遭浮沉的殘破法器,語氣平和:“不過是先祖遺留的底蘊罷了。”
就在這時,他目光驟然被前方虛空深處一團異樣景象吸引。
昏暗破碎的亂流盡頭,一片濃稠如墨的漆黑空間靜靜懸浮,與周遭灰白破碎的虛空裂隙截然不同。
鄭賢智腳步頓住,神色陡然凝肅,抬手指向那片漆黑疆域,沉聲開口:“山河前輩,前方那片純黑結界,魔氣沉沉,邪氣滔天,莫非便是連通魔界的隱秘通道?”
山河鐘的神念當即蔓延而出,化作無形波紋掃過那片黑域,片刻後,語氣沉了幾分:“沒錯,正是此處。
周遭魔氣濃郁純粹,混雜著魔界獨有的法則,與天源界天地之力格格不入,錯不了,這便是兩界夾縫通道。”
“小子,魔界近在眼前,你準備好了嗎?”山河鐘的聲音多了幾分凝重。
鄭賢智深吸一口氣,點頭:“晚輩已然備好。”
說罷,他抬步,朝著那片漆黑的魔界通道緩緩靠近。
越是逼近黑域邊界,空間震盪便越發劇烈,腳下虛空搖搖欲墜,四周細密的裂痕瘋狂蔓延,像是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就在他即將踏入通道籠罩範圍的剎那,山河鍾陡然厲聲喝止:“小子,停下!切莫貿然靠近,先等等!”
鄭賢智腳步猛地剎住,滿心警惕:“前輩,怎麼了?莫非這魔界通道暗藏殺機,還有未知變故?”
“變故大了。”
山河鐘的神念緊緊鎖定周遭脆弱的空間壁壘,語氣凝重萬分,
“你仔細感知此處,這片銜接兩界的夾縫空間,並不穩定,空間十分脆弱。以眼下的穩固程度,根本承受不住兩界穿梭的傳送拉扯之力。”
鄭賢智心頭一沉,眉頭緊鎖,神色驟變:“甚麼?承受不住傳送之力?那我們眼下該如何是好?難不成千辛萬苦抵達此處,卻無法踏入魔界?”
“慌甚麼,老夫話還沒說完。”山河鐘沒好氣道,
“我可以本源之力暫時撐開屏障,強行穩固周遭破碎虛空,勉強能撐起一瞬的通行口子,你必須極致提速,瞬息之間穿越兩界夾縫,不能有半點遲疑滯留。”
“僅此而已,晚輩自能做到。”鄭賢智立刻應聲,做好隨時衝刺的準備。
“你急甚麼。”山河鍾語氣愈發沉重,道出最致命的隱患:
“正是因為這片空間腐朽到極致,我強行借力穩固、撕開通道的瞬間,會徹底耗盡夾縫僅存的根基。”
“換言之——你一旦藉著我穩住的契機穿過通道,這片銜接天源界與魔界的夾縫空間,會瞬間徹底坍塌、湮滅。”
鄭賢智聽聞此話低語:“前輩此話……是甚麼意思?”
山河鍾沉默片刻,道出殘酷真相:“意思就是,你能順利穿入魔界,但是這條唯一的隱秘通道,會直接崩毀。”
“從此以後,此路斷絕,再也無法從原路返回天源界。”
鄭賢智連忙追問:“原路徹底斷絕?那晚輩此番深入魔界,日後該如何重回天源界?難不成要永久困在這片魔穢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