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鄭賢月一身素衣，飛向遠處。她最後回望了一眼雲瀾小樓，眸中清冷依舊。
“蘭州，等我回來。”
“師尊，賢月來尋你了。”
她不再猶豫，身形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沒入夜空之中。
鄭賢月離開後，鄭賢文開始主持討論細節，殿內眾人紛紛發表意見。
這一商議，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從明面上雲霧閣的招人規矩、俸祿發放、對外說辭，到暗中五支隊伍的聯絡暗號、緊急集合點、遇險脫身之法。
從靈雲舊部的接觸順序、試探話語，到齊連山脈狩獵採藥的輪值安排，事無鉅細，一條一條盡數敲定。
鄭太阿端坐一旁，偶爾開口補全疏漏，皆是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鄭賢鳴則將蘭州城內的街巷勢力、越家巡查規律一一道出，補足眾人不知的細節，五位築基族人默默記下來。
待到天光微亮，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照進殿內時，所有細節終於商議完畢。
次日清晨。
鄭才峰、鄭才山、鄭才河三位築基修士率先動身。
三人各自從五千族人中挑選出精銳，悄無聲息地分批離開雲瀾小樓，按照事先約定，前往黑蛇賭場地下、烈虎堂舊地、齊連山孤峰洞三處暗堡駐紮。
一隊隊修士收斂氣息，化整為零，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轉瞬便消失在蘭州城的街巷與山林之中。
待到正午，鄭太阿獨自外出一趟，再回雲瀾小樓時，臉上多了幾分淡笑。
“我在齊連山深處又尋得兩處隱蔽之地，一處山洞連綿，一處幽谷隱秘，皆易守難攻，正好用來安置紅綾、紅舟二人。”
鄭紅綾與鄭紅舟當即起身領命：“謹遵始祖安排！”
至此，五支暗隊盡數落子，蘭州城內外，皆布上了鄭家的眼線。
而殿內，鄭賢文與鄭賢鳴這兩位賢字輩智囊，卻並未停下。
兩人一主謀劃、一主情報，在主殿之中對著一張簡陋的蘭州地形圖，反覆推敲、層層補漏。
何時招人、何時立威、何時試探舊部、何時隱藏實力、哪條街眼線多、哪條路最安全。
這一討論，又是整整兩天。
前後加起來，竟是足足三日。
第三日傍晚，鄭賢鳴看著眼前密密麻麻、被標註得毫無死角的佈局，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看向依舊神色沉穩、目光銳利的鄭賢文，輕聲道：“大哥，差不多了……整座蘭州城，已經被咱們過了一次。”
鄭賢文緩緩收起地圖，也是笑了笑道：“嗯，是差不多了。”
他抬眼看向鄭賢鳴，吩咐道：“賢鳴弟，你即刻動身，去城內召集散修。
按照我們之前定下的規矩，以雲霧閣的名義招人，放出風聲——待遇從優，背靠大樹，安全無憂。”
鄭賢鳴無奈地笑了笑：“大哥，我明白，只是這件事可是個長期任務！”
鄭賢文低頭笑道：“的確不容易，不過有些事必須做呀。
雲瀾小樓這邊剩下的族人，我這幾天便會徹底安排妥當。明面上修整院落、營造人氣，暗地裡加固防禦、佈下陣法，確保進可攻、退可守。”
“等你將散修招夠，雲霧閣的架子一撐起來，後面的事就好做多了。”
鄭賢鳴重重點頭，眼中燃起熾熱：“有大哥坐鎮後方，我定不負所望，至少得有面對二公子的底氣！”
鄭賢文望著鄭賢鳴，神色鄭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賢鳴弟，我相信你可以。走，我們出去看看。”
二人並肩走出主殿。
才一踏入庭院，眼前景象便讓兩人微微一怔。
不過三日功夫，雲瀾小樓早已煥然一新。
斷壁殘垣被修整平整，腐朽樑柱悉數更換，庭院打掃得乾乾淨淨，石階光潔，廊柱如新，幾處閣樓也已大致修復。
雖不復當年靈雲宗還在時修行時的靈氣繚繞，卻也整潔肅穆，隱隱有了一方宗門駐地的氣象。
鄭賢鳴環顧一圈，忍不住嘆道：“這樣看起來，才像個正經宗門駐地。”
“沒錯。”鄭賢文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中忙碌的族人，隨即招手喚來一名值守的煉氣修士，“你過來。”
那族人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賢文叔。”
“如今樓內，還剩多少族人？”
那修士恭敬答道：
“回賢文叔，如今留在雲瀾小樓的，只剩不到三百人了。”
鄭賢文眉頭猛地一皺，聲音微沉：“怎麼就這麼點人？才峰、才山他們帶走的很多嗎？”
族人連忙搖頭：“不是的。才峰哥他們五人，只是按之前安排，各帶了一部分人手去暗堡。
剩下的族人……大多是不想一直安穩待著修煉，都想主動出去歷練，為家族分擔。
才山哥幾人帶走兩千人，另外兩千多人，全都獨自或者三五成群，自行離開蘭州城，潛入各處去了。”
鄭賢文臉色瞬間一冷：“胡鬧！蘭州可不是天月城，這裡魚龍混雜，越家爪牙遍地，魔修橫行無忌。
他們大部分只是煉氣、煉氣中期，這樣出去，不是找死嗎？”
那族人見狀，連忙急聲解釋：“賢文叔，族人們心裡都清楚！所以每個小隊出發前，都自己安排好了——每一支小隊伍裡，至少都有一位煉氣後期的族人帶隊，相互照應，絕不會貿然衝動行事。”
鄭賢文眉頭緊鎖，還想再斥。
鄭賢鳴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拉住他，低聲勸道：“大哥，別生氣。”
他看向鄭賢文，眼神誠懇：“族人主動出去，也是為了家族，想早點立功、早點打探訊息。我當年剛到蘭州的時候，不也一樣一心想往外闖嗎？
年輕人，總需要歷練。一直護在羽翼下，永遠成不了氣候。
有煉氣後期的族人帶隊，又有我們之前定下的暗線聯絡之法，不會有事的。”
鄭賢文望著院中那些眼神堅定、毫無懼色的族人，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鄭賢鳴，沉默片刻，緊繃的臉色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他長長嘆了一聲，語氣裡少了幾分嚴厲，多了幾分無奈與期許：“你說得對……是我太過謹慎了。”
“既然他們有心歷練，那便讓他們去闖。只是，你我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鄭賢鳴重重一點頭，目光望向蘭州城的方向，戰意漸起：“放心吧，大哥。我這就入城，把雲霧閣的架子撐起來。”
鄭賢文望著鄭賢鳴，眼神裡依舊帶著一絲隱憂：“接下來，還得看你的了。
只是我仍舊放心不下——族人這般分散出去，萬一有人不慎暴露，會不會把禍水引到雲瀾小樓？”
鄭賢鳴輕輕搖頭，語氣篤定：“大哥，你放心吧。家族既然把他們派來，自然是信得過的。
他們大多是從凡人一路苦修上來的，比那些出身宗門的修士更懂隱忍，也更看重家族情義，絕不會輕易出賣根基之地。”
鄭賢文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你說得沒錯，是我多慮了。”
他忽然環顧四周，微微皺眉：“對了，怎麼一直沒見到始祖？”
一旁值守的族人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枚淡青色玉簡，恭敬遞上：“賢文叔，始祖臨走前，特意讓我將這枚玉簡交給您。”
鄭賢文伸手接過，神念微微一掃，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鄭賢鳴見狀，連忙壓低聲音問道：“大哥，始祖他說甚麼了？”
鄭賢文收起玉簡，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始祖說，他要去查探靈雲秘境入口的情況。
他知曉當年靈雲宗內，有一處秘境入口，只是開啟時間不定。除此之外，還有另一處隱秘入口，是他早年曾進入過的，他要親自去檢視一番。”
“靈雲秘境？”鄭賢鳴臉色微變，“那裡如今必定被越家嚴加看守，始祖獨自一人前往，會不會有危險？”
“我也擔心。”鄭賢文沉聲道，“但始祖如今已是元嬰修士，尋常越家子弟與魔修，根本攔不住他。再者，他已然動身，我們眼下根基未穩，也無力分心去接應。”
鄭賢鳴望著蘭州城方向，低聲道：“希望老祖一切平安。”
“別多想了。”鄭賢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入城穩住雲霧閣，把明面上這盤棋走好。”
鄭賢鳴躬身一禮：“大哥，那我便告退了。”
“等等。”鄭賢文忽然叫住他，鄭重叮囑，“記住，一個月之後，你再帶人來此處與我匯合。
這一個月裡，我會徹底佈置好小樓內外的陣法與退路，屆時便帶剩餘族人轉移，絕不在這裡久留。”
鄭賢鳴重重點頭：“明白，辛苦大哥坐鎮後方。”
鄭賢文淡淡一笑，眼中露出兄弟間的暖意：“自家兄弟，何必說這話。去吧，萬事小心。”
鄭賢鳴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之上，直奔蘭州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