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蒼瀾冰冷的開口道:“肖玉,你聽清楚——除了你、夜鶯、明凡、赤血,還有肖紅,五人之外,所有參與過此事的人,全部殺了。”
肖玉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公子!他們……他們都是忠心耿耿、為您賣命的人啊!這麼多年出生入死,從無二話,您怎能……”
“忠心?”
越蒼瀾猛地打斷,臉色瞬間黑沉如鐵,氣息驟然變得狂暴,“此刻是非常時期!非常之事,便要用非常手段!”
他一步上前,居高臨下盯著肖玉,聲音冷得刺骨:“越蒼玄一旦渡劫成功,必定徹查此事。
三百多人,你能保證每一個都嘴嚴如鐵?你能保證每一個在酷刑之下都不會出賣我?”
肖玉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公子說的是實話。
元嬰強者手段通天,搜魂探憶、神魂拷問,無一不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三百多人,只要有一人鬆口,他們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越蒼瀾見她神色鬆動,語氣驟然一轉,放緩了幾分,帶上了一絲刻意的安撫。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肖玉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偽善的溫和:“放心。你們五人,跟著我最久,我絕對信得過。”
“此事了結,我絕不會虧待你們。只要越蒼玄一死,將來越家,便是我們的天下。”
肖玉心中一寒,卻也明白,此刻早已沒有退路。
她猛地咬牙,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決絕:“屬下明白!我等五人,必定對公子忠心耿耿,守口如瓶,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好。”
越蒼瀾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顯陰鷙。
他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如同在吩咐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去吧。手腳乾淨點,莫要留下半點痕跡。”
“是!”
肖玉躬身一拜,起身對著殿外打了個手勢。
另外三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入殿中,正是夜鶯、明凡、赤血三人。
四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決絕與狠厲。
不多時,越家深處的暗牢、密院、藏身處,接連響起短促而壓抑的慘叫。
慘叫聲被層層禁制隔絕在外,連一絲都未曾洩露。
一夜之間,三百餘名曾經為越蒼瀾出生入死的手下,盡數被滅口。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卻在天亮之前,被徹底清理得一乾二淨。
而越蒼瀾站在渡劫大殿之巔,望著天空中越來越狂暴的元嬰雷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瘋狂的弧度。
“大哥,你安心渡劫吧。到底誰笑道最後還不得而知!”
夜色被越家重地的層層禁制切割得支離破碎,天邊雷雲滾滾,悶雷之聲如同巨獸喘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肖玉、夜鶯、明凡、赤血四人立在一片廢棄已久的暗院之中,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三百多條曾經一同出生入死的性命,此刻盡數化作冰冷軀殼。
鮮血順著青石板縫隙蜿蜒流淌,在低窪處積成一灘灘暗紅水窪,映得四人面色慘白如紙。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淡淡的魔氣,刺鼻又壓抑。
四人剛剛親手了結了昔日同伴,衣襬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雷劫轟鳴,在死寂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最先撐不住這沉默的,是年紀最輕的明凡。
明凡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雙眸子通紅,看向身旁的肖玉:“大姐……我們真的……全都殺完了?”
肖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疲憊。她抬手擦去臉頰旁濺到的血點,輕輕點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嗯,一個不剩。暗牢、外院、西廂房,所有參與過搶奪嗜血靈珠的人,全都處理乾淨了。”
“就連……就連當年跟著公子從越家出來的那幾個老人,也沒留?”
明凡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們跟著公子十幾年,出生入死,多少次替公子擋下致命殺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公子怎麼能……怎麼能說殺就殺?”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赤血是四人中最為魁梧的男子,一身黑衣被鮮血浸透,渾身散發著悍不畏死的煞氣,原本是越蒼瀾最忠心的死士頭目。
此刻他眉頭緊鎖,沉聲呵斥,試圖維護自家主子:“明凡,慎言!公子此舉也是迫不得已,大公子一旦渡劫成功,必然會徹查此事,這些人若是有一個鬆口,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公子是為了保全我們!”
“保全我們?”
一道清冷又帶著譏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赤血的辯解。
夜鶯緩步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身,輕輕合上死者圓睜的雙眼。這名死者是她曾經的搭檔,兩人一同執行過數次九死一生的任務,此刻卻死在她親手發出的暗器之下。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寒意,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赤血,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公子要的從來不是‘保全’,而是‘滅口’。
他怕的不是這些人出賣他,而是怕任何一個知道他陰謀的人,活在這世上。”
“今日他能為了自保,殺了三百多個忠心手下,明日,就能為了永絕後患,殺了我們。”
赤血臉色一沉,周身煞氣暴漲,厲聲喝道:“夜鶯!你休要胡言亂語!公子對我們恩重如山,若不是公子,我們當年早已死在街頭,怎能有今日的修為?
我們理當忠心耿耿,以死相報,豈能在此揣測公子心意!”
“忠心?”夜鶯抬眼,目光清冷如刀,直直看向赤血,“你口中的忠心,在公子眼裡,不過是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你以為我們和地上這些屍體,有甚麼區別?”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地上密密麻麻的屍體:“你們聽過一句話嗎?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如今大公子渡劫在即,公子最大的隱患,便是知曉他陰謀的人。等大公子渡劫失敗,或是被公子設計除掉,公子坐穩越家掌權人之位,我們這些知道他所有齷齪事的人,就是他下一個要清理的物件。”
“今日死的是他們,明日,死的就是我們。”
“你胡說!”赤血勃然大怒,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碎石飛濺,“公子絕非無情無義之人,他方才親口說過,此事了結,絕不會虧待我們!你這是挑撥離間,動搖人心!”
“虧待不虧待,不是他說了算。”
明凡聽後嘆息說道:“我當初跟著公子,是因為他說會帶我們出人頭地,會讓我們不再被人欺凌。我以為跟著他,能有一條活路,能有一個依靠……我有些後悔了……”
肖玉嘆息,聲音無力道:“來不及了,明凡。我們從踏上這條不歸路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我們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裡了。”
夜宵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深邃,看向四人:“事到如今,埋怨、後悔、忠心,都已經沒用了。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認清現實,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後路?我們還有後路嗎?”赤血苦澀地問道。
就在幾人情緒激盪、各懷心思之際,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所有人。
“夠了。”
眾人一驚,齊齊轉頭。
肖玉是幾人中最早投靠二公子的,行事最穩、心思最深,也是越蒼瀾最為倚重的一人。
“爭執無用,後悔無益,抱怨更救不了我們。”肖玉目光緩緩掃過夜鶯、明凡、赤血三人。
“現在,立刻把這裡清理乾淨。屍體處理掉,血跡抹去,氣息掩蓋,不能留下半分能讓人追查的痕跡。”
夜鶯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狡兔死走狗烹的話,卻被肖玉一個眼神制止。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甚麼。”肖玉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幾人都明白,肖玉是對的。
在越蒼瀾那種狠辣無情的人身邊,哪怕只是流露一絲不滿,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肖玉看著四人各自沉寂的模樣,心中輕輕一嘆。
她比誰都清楚越蒼瀾的為人,也比誰都更早明白——他們這幾個人,早晚也是一樣的下場。
只是她不能說,不能露,更不能帶著眾人一起表露異心,那是自尋死路。
“赤血、明凡,你們處理屍體,用化血粉,不要留骨渣。”
“夜宵,你清理地面,佈下屏息陣,把血腥味徹底壓住。”
一條條命令冷靜下達,條理清晰。
三人默默點頭,不再爭執,各自散開行動。
只是動作之間,每個人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