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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第1034章 酒胡被屠

2026-03-26 作者:樹州的天公

一夜無話。

天剛矇矇亮,老大便拍了拍衣服起身。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胡靈月,又望向鄭賢鳴,沉聲道:“我去內城聯絡越家那邊,你按計劃去附近打探動靜,有情況立刻傳信。”

“明白。”鄭賢鳴微微頷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那間偏僻民宅,反手關上木門,將密室的入口徹底藏在衣櫃之下。

出門之後,兩人沒有多言,各自轉身,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老大腳步匆匆,直奔內城——那是越家等大族盤踞之地,高牆聳立,是尋常散修不敢輕易靠近的禁區。

而鄭賢鳴,則緩步走入了蘭州城清晨的街道。

魔修統治越國已有多年,這座曾經還算繁華的外城,早已被啃噬得只剩一副枯骨。

天雖亮了,卻沒有多少光亮。

天空常年被一層灰黑色的瘴氣籠罩,日光穿透下來,也只是昏昏沉沉的一片慘白,像一塊蒙了塵的破布,蓋在整座城池的頭頂。

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與腐朽混合的味道,那是魔物殘留的氣息,是血與塵土交織的味道,聞久了,連呼吸都覺得發沉。

街道很寬,卻空蕩得嚇人。

往日裡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見。

如今走在街上,一眼望去,能看到的行人寥寥無幾,且個個都裹著深色的斗篷,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警惕、麻木、帶著恐懼的眼睛。

沒有人願意露臉。

在魔修的治下,露臉,便意味著可能被記住,被盯上,被隨意拿捏。

行走之人步履匆匆,目不斜視,彼此之間隔著極遠的距離,彷彿對方是洪水猛獸。

偶爾擦肩而過,也只是飛快地瞥一眼,隨即迅速收回目光,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整座城安靜得可怕,只有腳步踩在青石路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短促得像是被掐斷的慘叫。

鄭賢鳴也早已習慣了這般景象。

他同樣裹著一件深色短打,將面容半藏在陰影裡,步履不急不緩,混在寥寥行人之中,不起眼得如同路邊的一塊碎石。

街道兩側,曾經林立的酒樓、茶館、布莊、兵器鋪,如今十不存一。

大部分門面都已經垮塌,門窗破碎,樑柱歪斜,牆上佈滿黑色的汙痕與深淺不一的劍痕、爪印,那是魔物肆虐與人禍戰亂留下的印記。

有些門框上還掛著殘破的布幌,被風一吹,嘩啦啦作響,像是亡靈在低聲哭泣。

還在勉強開門營業的店鋪,屈指可數。

而這些活著的店鋪,不再賣靈丹、不賣靈器、不賣靈符,只賣一樣東西——與魔物相關的一切。

門口掛著漆黑的魔物皮毛,風乾的魔物利爪、獠牙,一瓶瓶裝在玉瓶裡的魔物血液,一塊塊泛著詭異黑氣的魔核,還有沾染了魔氣的殘兵斷刃。

這些東西,在正道昌盛的年月裡,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物。

可如今,卻是蘭州城最“硬通”的貨。

即便如此,生意也冷清得可憐。

掌櫃的無精打采地趴在櫃檯上,眼神空洞,望著空蕩蕩的街道,連吆喝的力氣都沒有。

偶爾有一個蒙面修士走進店鋪,也只是低聲問上兩句,飛快地丟下幾塊魔石,拿起東西便迅速離開,不敢多做停留。

越往城外走,景象越是蕭條。

路邊隨處可見蜷縮在牆角、屋簷下的乞丐。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人斷手斷腳,有的人被魔氣侵蝕,半邊臉都潰爛發黑,只剩下一雙雙渾濁絕望的眼睛,望著來往的行人,有氣無力地伸出枯柴一般的手。

“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救救我……我快餓死了……”

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有氣無力,在空曠的街道上飄著,卻沒有人敢停下。

鄭賢鳴目光平靜地從他們身上掃過。

他不是心硬。

而是在這座城裡,心軟是最沒用、也最危險的東西。

不遠處,幾個壯漢蹲在牆角,眼神陰鷙地打量著來往行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破刀。

他們不是乞丐,是落難的散修,是走投無路的惡徒。在這座城裡,餓極了,便會化作野獸,攔路搶劫,甚至……食人。

鄭賢鳴不動聲色地錯開目光,腳步微變,避開了那一片危險地帶。

他一路走過,目光所及,全是破敗與絕望。

曾經的蘭州外城,是頂尖大城,熱鬧安穩,修士、凡人安居樂業,坊市興隆,靈氣平和。

可自從魔修入主越國,一切都變了。

魔修不修功德,只修殺戮與吞噬。

他們掠奪靈氣,收割生靈,圈養魔物,把整座城當成了獵場。

大家族依附魔修,得以苟全,甚至分得一杯羹,盤踞在內城,享受著為數不多的資源。

而底層的修士與凡人,只能在外城掙扎求生,在魔氣與飢餓中慢慢腐爛。

守城軍早已名存實亡,街道上偶爾能看到幾名穿著黑色鎧甲、面帶煞氣的兵卒巡邏。

他們不是來維護秩序,而是來監視、盤查、隨手鎮壓。行人見到他們,紛紛低頭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旦被這些兵卒盯上,輕則被搜刮乾淨身上的魔石,重則直接被帶走,下落不明。

鄭賢鳴一路走到曾經的地煞門臨時據點,那家小酒館。

只是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中還要慘烈。

昨日行動之前,這裡雖算不上熱鬧,好歹還有幾分煙火氣。

可此刻,酒館的木門被人硬生生劈碎,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窗紙全裂,木欞斷成數截,黑褐色的汙漬從門內一路蔓延到街面,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鄭賢鳴腳步頓住,目光微沉。

他沒有直接靠近,只是站在街對面的陰影裡,遠遠望去。

酒館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罈碎裂,渾濁的酒液與鮮血混在一起,在地面積成一灘灘暗紅。

幾具身著地煞門服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死狀悽慘,有的脖頸被利爪撕開,有的胸口被洞穿,還有的渾身發黑,顯然死前被嚴刑拷問過。

沒有一個活口。

一個都沒有。

鄭賢鳴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可心深處卻已冷徹。

他昨夜判斷得沒錯。

從他們接下綁架胡靈月那單生意開始,幕後之人就沒打算留任何活口。

老大還在做著越家賞賜榮華的美夢,以為聯絡上那位七公子就能一步登天,卻不知道,他們這些小卒子,早在行動結束的那一刻,就成了必須被清理的棄子。

胡家報復?

未必。

這手法乾淨利落,一擊全滅,不留痕跡,或是儲物手鐲的主人,或是那位“小妾”背後的勢力動手。

目的很簡單——

滅口。

鄭賢鳴深深看了一眼那間染血的酒館,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進了酒館正對面唯一還開著門的小店。

鋪子很小,主營魔物材料,櫃檯後坐著一個乾瘦的老者,麵皮蠟黃,眼神渾濁。

他抬眼掃了一下鄭賢鳴,也沒多熱情,只是有氣無力地開口:

“客官想買甚麼?魔物牙、魔核、還是凝血草?咱們這兒貨還算全。”

鄭賢鳴走到櫃檯前,目光隨意掃過架上那些泛著黑氣的物件,聲音壓得低沉:

“掌櫃的,我剛從城外過來,想問一句——對面那酒館,是怎麼回事?”

老者動作一頓,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上下打量了鄭賢鳴好幾遍,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都沒吐出來。

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剛剛來?打探對面訊息?你當我傻?

鄭賢鳴見狀,心中瞭然。

他沒有多廢話,直接伸出手,掌心攤開,五枚鴿卵大小、通體漆黑、內裡隱隱流轉著一絲魔氣的石頭,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

魔石,如今越國境內,唯一通行的硬通貨。

老者的目光一落在那五塊魔石上,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鬆了下來,渾濁的眼睛裡立刻亮起了光,剛才那副“打死不問”的冷漠,瞬間煙消雲散。

他飛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確認無人注意這邊,立刻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對著鄭賢鳴開口,語氣快而急促:

“這位小兄弟,既然你肯開口問,老頭子也就跟你說一句,你聽過便算,千萬別往外傳。”

鄭賢鳴微微頷首,將掌心的魔石輕輕推到老者面前:“掌櫃放心,我只是路過,好奇一問,聽過就忘。”

老者一把將魔石撈進手裡,攥得緊緊的,彷彿怕它飛了一般,確認無誤後,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對面那夥人,昨夜惹了不該惹的人。天還沒亮的時候,來了一群黑衣人,蒙著臉,一身煞氣,一看就是強者,連半刻鐘都沒到……裡面就全沒了。”

“那掌櫃可看清,是哪一路的人?”鄭賢鳴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老者嚥了口唾沫,眼神裡還殘留著後怕,聲音壓得幾乎細不可聞:

“看不清臉,全身上下都裹在黑布裡,氣息冷得像冰……是魔修,而且是真正的魔修強者,不是咱們外城這種小打小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字字沉重:

“動手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等我察覺不對,裡面已經全涼了。小兄弟,聽老頭子一句勸——別沾,別問,別查,知道多了,下一個躺對面的就是你。”

鄭賢鳴微微頷首,不再多問,拱了拱手:“多謝掌櫃提醒。”

他轉身便走出小店,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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