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三人離開的背景,方才還滿面和煦、笑意謙和的玄陽真人與大長老,臉上的笑容幾乎是在同一剎那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
玄陽真人負手而立,目光落在三人離開的的背影上。
“宗主,人已經走遠了。”大長老緩緩開口。
玄陽真人這才緩緩轉過身,原本溫和的眼神此刻銳利如刀:“方才本座離去之後,你與那鄭賢智周旋試探,可有打探到甚麼有用的訊息?他的師承、來歷、根基,究竟是何底細?”
大長老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歎服,又帶著幾分凝重:“滴水不漏。”
他一步步走回大殿,沉聲道:“此子的心性、城府、應變,絕非尋常年輕修士可比。本座從他的出身、師承、歷練之地、過往經歷,一路問到功法、靈力、人脈背景,但凡能試探的角落,本座全都問了一遍。”
“可結果呢?”玄陽真人追問。
“結果便是,本座甚麼有用的資訊都沒拿到。”大長老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他說自己無門無派,散修出身,家鄉遭難,得散修指點基礎,之後全靠自己摸索。
說自己四海為家,追著魔蹤歷練,孑然一身,無父無母無長輩依靠。
說自己結識龍族化神前輩,卻又以對方低調為由,不肯透露半分具體資訊。”
“每一句話,聽上去都合情合理,謙遜有禮,挑不出半分破綻,可偏偏……全都是無用之語。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將自己包裹得嚴絲合縫,本座根本無從下手。越是這般,越說明此子不簡單。”
玄陽真人聞言,面色愈發沉重:“本座也看出來了。此子年紀輕輕,修為卻深不可測,本座以元嬰修為探查,竟看不透他的真實境界,只覺得他周身靈力內斂,如淵渟嶽峙,遠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修真界等級森嚴,散修本就舉步維艱,能修煉到築基、金丹已是千難萬難,更別說鄭賢智這般深不可測的境界。若無強大靠山,若無頂級傳承,絕無可能走到這一步。
大長老神色一正,詢問道:“宗主,你此番通稟太上長老,長老他老人家……可有何吩咐?”
這才是此刻最關鍵的問題。
玄陽真人聞言,緩緩道出真相:“太上長老說此子身上因果纏身,機緣與兇險並存,他不是我北玄宗之敵,反而日後或許會成為我宗的一份機緣。
至於他的來歷、背景,長老不讓我等多查,只說時機未到,強行探查,只會引火燒身,平白招惹禍端。”
大長老聞言,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原來如此。”大長老恍然大悟,隨即又想起一事,神色一凜,“不過宗主,即便有太上長老吩咐,有一點,本座不得不提。”
“你說。”
“鄭賢智最後的控屍之術。”大長老聲音凝重,“那具突然現身的灰袍殭屍,宗主你當真以為只是尋常煉屍?”
玄陽真人眼神一凝:“你是說……”
大長老立馬來了興趣說道:“那具名為靈天尊者的殭屍,周身屍氣深沉,有著不下於元嬰期的強悍力量!”
“本座也察覺到了。”玄陽真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那靈天尊者現身之時,本座本能心生警惕,絕非尋常煉屍可比。
太上長老有言,他不是我宗之敵,且有因果牽連,日後或有機緣。那我等便依長老所言,不探查,不招惹,不阻攔。”
“只是……”玄陽真人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招惹,不代表不防備。”
大長老立刻會意:“宗主的意思是?”
“暗中派人盯著。”玄陽真人沉聲道,“不必靠近,不必探查,只需遠遠跟著,知曉他的去向即可。”
“明白。”大長老點頭,“本座會安排暗衛,隱秘跟蹤。”
“還有。”玄陽真人補充道,“地牢之事,嚴格封鎖訊息,不得對外洩露半分。”
“宗主放心。”大長老沉聲道。
“好了,此事暫且到此為止。”玄陽真人揮了揮手,“今日殿內之事,就當從未發生。對外,依舊宣稱鄭賢智乃是我北玄宗的貴客,厚待有加。至於暗中防備,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是。”大長老躬身應道。
玄陽真人再次看向殿門方向,眼神複雜難明,低聲自語:“鄭賢智……希望你真如太上長老所言,是我北玄的機緣,而非劫難。”
……
出了玄元大殿,鄭賢智飛快飛離了北玄宗。宋家二老緊隨其後,不言不語。
直到踏出北玄宗山門,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宋玉的祖父,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諸多疑惑。
他剛想開口,便在此時,一道傳音,直接落入他二人耳中。
“宋前輩,稍安勿躁,身後有人監視,不便多言,一切等回到住處再說。”
宋前輩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嚥了回去。
兩人不再有任何多餘動作,只是沉默地跟在鄭賢智身後,全力催動遁光。
正如鄭賢智所料,北玄宗山門之外,幾道隱蔽的人影,遠遠吊在後方,牢牢鎖定著三人的行蹤。
鄭賢智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北玄宗這點小動作,早在他預料之中。
遁光一路疾馳,約莫兩個時辰後,三人終於回到了那座奢侈的小院。
落地之後,鄭賢智說道:“到了,這裡就是宋玉的住所了。”
直到此刻,宋前輩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他剛想開口,小院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道纖細而雀躍的身影,如同歸林小鳥一般,飛快地衝了出來。
“祖父!祖母!”
清脆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哽咽。
宋玉幾乎是飛奔而來,眼眶瞬間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她看著眼前許久未見的祖父祖母,鼻尖一酸,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猛地撲進了祖母的懷裡。
“祖父祖母,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好想你們啊……”
宋玉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抱著祖母的胳膊,小腦袋埋在老人溫暖的懷中,肩膀微微顫抖。
這些日子,得知祖父祖母為了尋找空明寶玉,不惜以身犯險被北玄宗捉住時,她日夜難安,生怕兩位老人遭遇不測。
如今親眼看到二老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宋玉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落地,積壓多日的擔憂與思念,在此刻盡數爆發出來。
宋玉的祖母見到自家孫女這般模樣,心中頓時一軟,眼眶也瞬間溼潤。
她伸出佈滿薄繭卻無比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宋玉的長髮,一下又一下,動作溫柔得如同呵護稀世珍寶。
“傻丫頭,哭甚麼,祖父祖母這不是好好的嗎?”
祖母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輕輕拍著宋玉的後背,柔聲安慰,“讓你受委屈了,都是祖父祖母不好,沒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不委屈,我一點都不委屈。”宋玉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淚痕,卻用力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兩位老人,“只要祖父祖母沒事,我就放心了。”
她仔細打量著祖父祖母,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祖父,祖母,你們在北玄宗有沒有受苦?他們有沒有為難你們?有沒有傷著你們?”
宋玉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口,眼神中滿是關切與擔憂。
祖父看著自家孫女這般緊張自己,心中暖意湧動,臉上露出久違的慈祥笑容。
他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宋玉的頭頂,聲音沉穩而溫和:“放心吧,乖孫女,祖父祖母沒事。”
“北玄宗的人並未為難我們,反而以禮相待,吃住都十分周全,半點委屈也沒受。”
祖父頓了頓,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鄭賢智,眼中滿是感激:“說起來,這還要多虧了鄭小友。
若不是他親自登門,將我們二人救出來,我們二老,恐怕還要在北玄宗多待上一段時日。”
宋玉聞言,連忙轉頭看向鄭賢智,眼中滿是依賴與謝意。
“鄭道友……”
鄭賢智輕輕搖頭,淡淡一笑:“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你們祖孫久別重逢,好好說說話,我們去屋裡吧守著。”
說完,他便轉身邁步走進院子。
屋內,宋玉依偎在祖母懷中,捨不得鬆開。
祖母輕輕擦拭著孫女臉上的淚痕,心疼不已:“傻孩子,看你,眼睛都哭紅了。快告訴祖母,你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好好修煉?有沒有按時吃飯?”
“我都很好。”宋玉乖巧地點頭,臉上漸漸露出笑容,“如今我也金丹八層了。。”
宋玉心中忽然一動,有些疑惑地看向祖父祖母:“對了,祖父祖母,你們怎麼會被北玄宗的人捉住的?”
祖父聞言,臉上溫和的笑意淡去幾分,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後怕,又有幾分對孫女的疼惜。
他緩緩開口:“我和你祖母便四處奔走,幾乎走遍了大半個中域,四處打探寶玉的下落。”
宋玉一怔,眼眶更紅了。她一直知道祖父祖母在為她尋找寶物,卻不知竟是這般拼命。
“我們問過無數勢力、修士,可空明寶玉太過稀有,一連數十年,都毫無音訊。”
祖母輕輕撫著她的背,柔聲接話,“直到前些日子,我們偶然得到一絲訊息,說北玄宗深處的寶庫之中,藏有一塊年代久遠的空明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