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鐘的聲音在識海中沉沉響起：“小子，往前走，它傷不了你。”
鄭賢智咬緊牙關，將周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一步一步朝著冰宮頂端挪去。
越靠近那條白龍，他便越是覺得自身渺小。
那龍軀盤踞在冰穹之上，鱗甲上流轉著淡淡的月華光澤，每一片龍鱗都比他的身軀還要寬大，龍息悠長，帶著凜冽的威壓，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他挪到冰宮臺階前時，那白龍緊閉的眼皮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鄭賢智的心臟驟然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便要往後退去。
“莫退！”山河鐘的聲音及時響起，“它只是本能感應，不會輕易醒的。”
鄭賢智硬生生剎住腳步，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又過了片刻，那白龍猛地睜開了雙眼。
兩道冰冷的金色光柱驟然亮起，如同兩輪小太陽，直直落在鄭賢智的身上。
龍瞳之中，滿是被驚擾的怒意，它先是低頭打量了鄭賢智片刻，隨即猛地甩動龍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冰屑簌簌墜落，周遭的冰層都在劇烈震顫，鄭賢智只覺一股磅礴的威壓撲面而來，險些讓他癱軟在地。
“人族小子！”白龍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闖入我的冰宮，擾我清眠！”
鄭賢智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顫抖：“前輩息怒，晚輩無意打擾前輩休息，實屬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白龍冷哼一聲，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鼻尖幾乎要碰到鄭賢智的頭頂，龍息之中的寒氣幾乎要將他凍成冰雕。
“那你倒是說說，你這芝麻大小的人族，闖入這片埋骨之地，究竟是為了甚麼？”
鄭賢智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冰穹之上的萬年寒冰，沉聲道：“前輩，晚輩此來，是為了求取你頭頂那口鐘。”
“求取？”白龍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笑聲震得冰宮都在晃動，“哈哈哈！人族小子，你可知那是甚麼？”
鄭賢智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恭敬：“晚輩知曉，那是山河鐘的碎片。”
“山河鍾？”白龍的笑聲戛然而止，金色的龍瞳之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染上幾分戲謔，“原來你認得它……不過，就憑你，也配取走聖鍾碎片？”
聖鍾！
鄭賢智的心臟狠狠一震。
靈族稱歸林劍為聖劍，龍族竟也喚它聖鍾，看來這山河鍾在龍族有著非同凡響的地位。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前輩，晚輩的確想要聖鍾碎片，還望前輩成全。”
“成全？”白龍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殺意畢露，“那就拿你的命來換吧！”
話音未落，一隻遮天蔽日的龍爪便裹挾著凜冽的寒風，朝著鄭賢智當頭拍落。
那龍爪之上，鱗甲森然，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彷彿要將他連同這片冰層一起拍成齏粉。
鄭賢智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龍爪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璀璨的金光突然從他的眉心迸發而出，化作一口古樸的小鐘，懸浮在他的頭頂。
“鐺——”
一聲清越悠揚的鐘鳴響徹冰宮，金光暴漲，竟硬生生擋住了龍爪的拍擊。
山河鐘的聲音帶著一絲滄桑與威嚴，響徹整個冰宮：“住手！”
那白龍的龍爪僵在半空，金色的龍瞳之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猛地睜大，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它死死盯著那口懸浮的小鐘，巨大的身軀竟開始微微顫抖。
下一刻，白光一閃，龍軀驟然縮小，化作一名身著白袍的俊朗男子。
他身形一晃，便落在了鄭賢智面前，對著山河鍾躬身行禮，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恭敬：
“聖鍾大人！您……您終於回來了！”
鄭賢智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果然如他所想，這山河鍾在龍族之中，竟有著這般尊崇的地位，竟能讓一頭六階蛟龍如此恭敬。
山河鍾緩緩收起籠罩周身的金光，鐘身輕輕晃動，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帶著幾分感慨問道：“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龍族竟然還記得我。”
白袍男子連忙躬身，姿態愈發恭謹，語氣之中滿是敬畏：“聖鍾大人說笑了，您本就是我龍族的守護之靈，百萬年來，龍族的傳承典籍之中，一直記載著您的名號，我龍族子民，更是代代銘記於心，從不敢忘。”
“哈哈哈……”山河鍾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鐘鳴震得冰宮之上的冰屑簌簌掉落，“果然是龍族，百萬年過去，依舊是這般初心不改，比那些反覆無常的人族，要強上百倍！”
笑罷，它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急切：“對了，如今龍族境況如何？龍宮可還安穩？”
白袍男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回稟聖鍾大人，晚輩已經有足足兩萬年，未曾返回過龍宮了，族中近況，在下也不太清楚。”
“兩萬年？”山河鐘的聲音帶著幾分詫異，“你為何在此地待了這麼久，遲遲不歸？”
“此事說來，正是與大人您有關。”白袍男子抬起頭，目光望向冰宮穹頂的萬年寒冰，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在下當年尚是四階修為時，便奉了龍王的命令，來到這極北冰下的埋骨之地，守護大人您的殘體。
這兩萬年來，在下寸步未離，一邊修煉，一邊守著這片冰宮，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鄭賢智在一旁聽得暗暗咋舌。
兩萬年，竟在這暗無天日的冰下之地守了整整兩萬年，這般毅力與忠心，當真令人歎服，這頭蛟龍，當真是個實打實的死心眼。
山河鍾沉默片刻，似是也被這蛟龍的忠心觸動，良久才緩緩問道：“龍王當年，為何要讓你守在此地？”
白袍男子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沉聲說道：“龍族之中，一直流傳著一句古老的預言——聖鍾出，萬物蘇，魔劫難，飛昇現。
龍王說，待大人您的殘片集齊，重歸完整之日，便是魔劫降臨之時，也是人族與龍族的飛昇之機緣到來之時。在下守在此地，便是為了等大人您歸來的這一日。”
山河鍾輕輕晃動，發出一聲悠長的鐘鳴，似是在感慨這預言的玄妙，它緩緩道：“原來如此……也罷，等我取了這穹頂之上的碎片，恢復幾分力量，便隨你去龍宮走一趟，見見你們的龍王。”
白袍男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連忙躬身應道：“在下遵命！定當護得大人，順利返回龍宮！”
山河鐘的鐘身輕輕一轉，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對著白袍男子淡淡吩咐：“你且在冰宮外守著，莫要讓任何妖獸進來叨擾。”
白袍男子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躬身應道：“晚輩遵命！”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光，徑直朝著冰宮外掠去，不消片刻便沒了蹤影。
冰宮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鄭賢智與懸浮在半空的山河鍾。
他看著那口古樸的小鐘，心頭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連忙問道：“前輩，方才聽那蛟龍所言，龍族竟將您奉為聖物，您與龍族之間，莫非有甚麼極深的淵源？”
山河鐘的聲音帶著幾分悠遠的滄桑，緩緩響起：“小子，你們人族總說此地是天源界，可你們不知道，這片天地最開始的名字，喚作龍源界。
龍族，才是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種族，是先有龍族繁衍生息，才有了後來的人族、妖族。”
“而我，自誕生之日起，便是這片天地的守護之靈，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龍族的守護聖器。
數百萬年來，龍族的傳承典籍裡，字字句句都是對我的尊崇。
十萬年前那場人魔大戰，妖冥殿的殿主，便是一頭七階蛟龍。它為了護我，硬生生扛下了魔界靈器重創，最後力竭而亡。你說，我與龍族有沒有淵源？”
鄭賢智恍然大悟，忍不住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那頭六階蛟龍見了您，會這般恭敬，竟是有著這般深厚的過往。”
“我與龍族的舊事，便是說上幾年也說不完，眼下先不提這些。”山河鍾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小子，你想不想趁機突破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