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日轉瞬即逝。
鄭賢智一身青衫獵獵,與身後百位化神修士一同立於青木淵邊緣。
淵底黑霧翻湧,那道巨大的黑洞盤踞其間,洞壁上佈滿了斑駁的古老陣紋,此刻黯淡無光,唯有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息從中逸散而出,透著一股蒼涼死寂。
“就是這裡了。”翠?的聲音清冷響起,她化作人形立於鄭賢智身側,目光落在那黑洞之上,眼底閃過一絲緬懷,“這封靈大陣,是十萬年前我和上一任靈主一同建立的。”
鄭賢智聞言側目,看著洞壁上那些晦澀難懂的紋路,沉聲問道:“翠?,該如何做?”
“等會,你們將所有的木靈之力盡數注入現任靈主體內。”翠?抬眼掃過身後百位化神修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主人,你只需根據我所說的口訣,引動體內靈力,將洞壁上所有的陣紋重新啟用便可。”
說罷,她轉頭看向百位化神,沉聲道:“諸位,聽明白了嗎?”
百位化神修士齊聲應道:“謹遵聖劍大人之令!”聲音洪亮,震得青木淵的巖壁簌簌作響。
鄭賢智心中微動,趁著眾人不備,偷偷以神魂傳音入翠?耳中:“上一任靈主,當年應當只是化神修為吧?”他實在難以想象,十萬年前的靈主,竟能以化神修為,佈下這般震懾混沌的大陣。
翠?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一絲悠遠:“上一任靈主,當年已然是合體修為。”
鄭賢智瞳孔驟然一縮,心頭猛地一沉。合體修為,那可是靈界巔峰的存在,而自己如今不過元嬰二層,即便有百位化神相助,怕是也難以支撐陣紋啟用時的靈力消耗。他再次傳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以我元嬰二層的修為,怕是靈力不夠補充,支撐不住大陣的消耗。”
“的確不行。”翠?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所以我才讓百位化神來協助你。他們的木靈之力會源源不斷匯入你體內,你只需專心引導靈力,不必擔心消耗。”
鄭賢智凝眉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那翻湧著黑霧的黑洞,又看了看身後神情肅穆的百位化神,終是咬牙點頭,沉聲說道:“既然如此,我便試試!”
話音落下的剎那,百位化神修士同時動了。
他們齊齊抬手結印,周身木系靈光驟然暴漲,宛若千萬條青翠的河流,朝著鄭賢智的方向洶湧匯聚而來。
鄭賢智身形如一道青虹直衝青木淵上空,周身瞬間被百位化神修士湧來的木靈之力包裹。
那靈力之磅礴,遠超他元嬰二層軀體所能承載的極限,不過瞬息之間,他便覺四肢百骸都似要被撐裂,經脈中奔湧的力量燙得他氣血翻湧,喉嚨裡泛起一絲腥甜,整個人像是一口即將炸開的熔爐。
“主人,閉眼!凝神靜氣,以神魂感知下方陣紋!”翠?的聲音裹挾著一絲清涼之意,透過神魂直抵識海,壓下了他體內翻騰的燥熱。
鄭賢智不敢有絲毫遲疑,猛地閉上雙眼,將神識盡數放出。霎時,青木淵底的封靈大陣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那些古老的陣紋縱橫交錯,如一條條沉睡的巨龍盤踞洞壁,其中七成熠熠生輝,流淌著淡淡的青光,餘下三成卻黯淡無光,佈滿了歲月的裂痕,像是隨時都會崩碎。
“那些暗下去的陣紋,便是大陣的殘缺之處。以你的神魂為引,借我的劍身之力,將木靈之力注入其中,一一點亮!”翠?的聲音再次響起,歸林劍的虛影在他識海中浮現,劍身之上,同樣刻著與大陣同源的古老紋路。
鄭賢智依言而行,雙手結印,將體內奔湧的木靈之力引向歸林劍虛影,再循著神魂感知到的脈絡,精準地注入那些黯淡的陣紋之中。
“嗡——”
第一處暗紋被靈力灌滿的剎那,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黯淡的紋路亮起一抹微光,周遭的黑霧竟被震退了數尺。
鄭賢智心中一喜,正要乘勝追擊,腳下的青木淵卻陡然劇烈震顫起來。
“轟隆——!”
淵底的黑洞之中,忽然傳出一陣刺耳的嘶吼,那聲音尖銳如魔音穿腦,震得百位化神修士皆是臉色一白。
緊接著,無數道漆黑如墨的觸手從黑洞中猛地竄出,狠狠抽打在封靈大陣的壁障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是噬靈族!它們感應到了大陣的異動!”翠?俏臉一沉,厲聲喝道,“未參與輸送靈力的修士,立刻出手,穩固大陣壁障!”
此言一出,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十位化神修士齊聲應諾,身形一閃便落到淵底四周,各自祭出本命法寶。
一時間,青光漫天,無數木系法印結成一張巨網,死死護住大陣壁障。
那些噬靈族的觸手抽打在法網上,激起層層漣漪,卻始終無法再前進一步。
可黑洞之中的嘶吼愈發狂暴,更多的觸手瘋狂湧出,甚至有幾隻渾身覆蓋著骨刺的噬靈族,竟頂著陣法的威壓,探出了半個頭顱,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上空的鄭賢智,散發著貪婪而嗜血的光芒。
鄭賢智牙關緊咬,下唇幾乎要被他咬破,滲出血絲來。他強忍著體內靈力奔湧的灼痛,將神魂探入歸林劍虛影之中,循著陣紋脈絡,將木靈之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
一條、兩條、三條……黯淡的陣紋在靈力灌注下,接連亮起青光,那些光芒如同甦醒的星辰,沿著洞壁蔓延開來,與原本明亮的陣紋連成一片。
可封靈大陣的異動愈發明顯,淵底黑洞之中的嘶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淒厲。
密密麻麻的噬靈族從黑洞中蜂擁而出,它們有的形如巨蟒,有的生有利爪,更有甚者渾身覆蓋著堅不可摧的甲殼,如潮水般撞擊在大陣壁障之上。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不斷,震得整個青木淵都在劇烈搖晃,護陣的數十位化神修士臉色愈發蒼白,嘴角隱隱溢位鮮血,維繫法印的靈力都開始不穩。
鄭賢智只覺神魂一陣刺痛,體內靈力運轉的速度都慢了半分,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血色濺在青衫之上,暈開一片暗紅。
“都給我加快速度!”翠?的聲音嘶啞,“大陣一日不完整,噬靈族便一日不消停!”
百位化神修士齊聲應是,周身靈光暴漲數倍,木靈之力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鄭賢智體內。
鄭賢智的身軀被青光包裹,整個人如同一個發光的琉璃盞,他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最後幾條黯淡的陣紋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得緩慢,每一條陣紋的點亮,都伴隨著噬靈族更瘋狂的撞擊。
終於,當最後一道陣紋被靈力灌滿,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時,整個封靈大陣驟然亮起,濃郁的青光沖天而起,將青木淵底的黑洞徹底籠罩。
那些瘋狂撞擊的噬靈族,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鎮壓,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紛紛縮了回去,黑洞之中的嘶吼聲也漸漸平息,翻湧的黑霧被青光逼退,竟慢慢消散了不少。
“成了!”鄭賢智心中一鬆,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他再也支撐不住,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晃了晃,險些從半空墜落。
“靈主!”木倉的身影一閃,連忙上前扶住他,臉上滿是關切,“封靈大陣已然完善,這下木靈島可保萬無一失了!”
鄭賢智擺了擺手,臉色蒼白如紙,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這是靈力反噬了。”翠?的聲音響起,她化作人形落在一旁,看著鄭賢智的模樣,眉頭微蹙,“方才強行催動遠超自身承受的靈力,經脈和神魂都受了損傷。”
木倉臉色一變,連忙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先派人守住青木淵,加固外層禁制,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半步。”翠?沉聲道,“另外,族內的療傷聖藥,即刻送往靈主的洞府。”
“屬下遵命!”木倉不敢怠慢,連忙吩咐下去,數位化神修士應聲而動,朝著青木淵四周飛去。
鄭賢智緩了緩氣,聲音虛弱道:“我們……先回洞府調養吧。”
“是,靈主!”眾人齊聲應道,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鄭賢智,化作一道道靈光,朝著洞府的方向飛去。
回到閉關之地,鄭賢智剛坐到玉床之上,便覺體內燥熱難耐,經脈之中的木靈之力依舊在奔湧,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失控。
“如今唯有煉化體內剩餘的靈力,才能修復受損的經脈和神魂。”翠?的聲音響起,“你且盤膝入定,我以歸林劍的劍靈之力,助你梳理靈力。”
鄭賢智點了點頭,不再遲疑,當即盤膝坐好,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心法,引導著體內紊亂的靈力,緩緩朝著丹田元嬰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