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球員席內,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丸井文太嘴裡咬著的泡泡糖都忘了咀嚼,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慌亂,死死盯著場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幸村精市身影。
當對方回擊的網球擦著邊線落地,裁判的哨聲清脆響起,宣告五十嵐真司得分的那一刻,丸井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垮了一下,喉結滾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身旁的切原赤也攥著拳頭,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少年眼底的桀驁被不安取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轉頭,想尋找那個總能穩住人心的身影,可球員席上只有他、丸井文太、仁王雅治幾人,空蕩蕩的位置刺得人眼睛發疼。
仁王雅治臉上的狐狸面具般的笑意徹底消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眼神沉沉地落在場中,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
他擅長偽裝,卻在這一刻,連偽裝平靜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往常不是這樣的。
不管是關東大賽的焦灼戰局,還是全國大賽的生死對決,就算他們在球場上拼得狼狽,就算心裡慌得像亂了陣腳的鼓,球員席上也總有一根定海神針,穩穩地託著他們所有的不安。
柳蓮二會拿著資料本,冷靜地分析局勢,輕聲說出一句“別急,還有機會”。
真田弦一郎會皺著眉,用帶著威嚴卻充滿力量的聲音呵斥他們“沉下心,立海大沒有輸的資格。
而幸村精市,只需坐在那裡,眉眼溫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就足以讓他們所有的慌亂煙消雲散,彷彿只要有他在,就沒有跨不過去的難關。
柳蓮二、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
這三人,是立海大的支柱,是他們所有底氣的來源,不管甚麼時候,球員席上至少會有一個人坐鎮,像一座山,為他們遮風擋雨。
但是現在.....
而他們唯一的主心骨,幸村精市,此刻正站在球場上,褪去了往日的從容,首球就被對手狠狠回擊得分。
球員席上,只剩下他們自己!!
那種被抽空了所有底氣的感覺,像潮水般將他們淹沒,冰冷又窒息。
沒有了主心骨的指引,沒有了沉穩的安撫,他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茫然無措,心底的不安瘋狂滋生,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們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安全感,彷彿下一秒,所有的防線都會徹底崩塌。
而場邊的觀眾席,早已因為這戲劇性的一幕炸開了鍋,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人群中交織,格外刺眼。
立海大的學生們,臉上的驕傲和期待瞬間僵住,不少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應援牌,嘴角的笑容一點點褪去,眼底泛起難以掩飾的失望和擔憂。
有人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怎麼會......幸村部長怎麼會被第一球就回擊得分?”還有人緊緊咬著唇,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這只是幸村精市的一時疏忽。
與之相反,其他學校的學生們,臉上卻紛紛露出了玩味的神色,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戲謔,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哈哈哈,你們快看!那就是立海大的神之子幸村精市?自己的發球局,第一球就被五十嵐真司拿下了,這也太狼狽了吧!”
我看他就是被神之子的名號捧得太高了,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五十嵐真司是甚麼人?連我們冰帝的跡部大人都要忌憚三分,他幸村精市又算甚麼?真以為五十嵐真司是他以前遇到的那些阿貓阿狗,隨便就能拿捏?”
“就是就是!以前總聽人說,幸村精市能掌控全場,能讓對手絕望,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原來也不過如此!現在好了,被人一上來就給了個下馬威,真是夠丟人的!”
“說起來,他之前不是得了格林-巴利綜合徵嗎?我賽前特意查過,那種病特別難治,就算做了手術,也很難徹底痊癒,還有很高的復發機率,搞不好會影響神經,連正常走路都成問題,更別說打網球了。”
“對啊對啊,我也聽說了!“所以他現在的實力,到底還有沒有頂級全國級水準啊?會不會是因為生病,長時間沒訓練,實力下滑了?不過.0...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下滑,應該也還有全國級的水準吧?”
“全國級又怎麼樣?就算他還有全國級水準,這場比賽也贏不了!你們忘了?輸給五十嵐真司的全國級選手還少嗎?就連我們冰帝的鳳長太郎、宍戶亮他們,都被五十嵐真司狠狠壓著打,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就憑現在這個狀態的幸村精市,還想贏?我可不看好!”
議論聲越來越大,有嘲諷,有懷疑,有擔憂,還有看好戲的戲謔,這些聲音飄在場館裡,落在立海大球員席的幾人耳中,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讓他們原本就焦急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而場中的幸村精市,背對著觀眾席,沒人能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只有握著球拍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
山吹、比嘉中、不動峰三支隊伍的休息區裡,眾人的目光也都牢牢鎖在賽場中央,神色間的驚歎與惋惜幾乎如出一轍。
沒人覺得幸村精市能贏過五十嵐真司,但也沒人不被他術後依舊凌厲的球風所震撼,心底的看法大抵都是如此,只是沒人特意開口點破,唯有此起彼伏的輕聲感慨,在休息區裡悄然蔓延。
而賽場另一側,青學與四天寶寺的眾人隔桌而坐,氣氛卻比其他隊伍更顯凝重。所有人的視線都沒有離開球場,尤其是幸村精市剛剛失手的那一幕,像一顆小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手冢國光微微蹙著眉,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銳利,落在場中微微垂眸調整呼吸的幸村精市身上。
他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身邊每一個人的耳中:“雖然幸村精市一定贏不了五十嵐真司,但是如果他手術剛剛結束就能打出剛才那一球,也已經相當厲害了。”
這話裡沒有絲毫誇大,也沒有半點貶低,字字懇切,無疑是給了幸村精市一個相當不低的評價。
要知道,手冢國光向來嚴苛,能被他這般認可的球員,寥寥無幾,更何況是在對方剛剛經歷手術、狀態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
一旁的遠山金太郎性子本就急躁,向來藏不住心思,也全然忘了自己是四天寶寺正選球員的身份,身子一探,湊到手冢國光身邊,一雙明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地問道:“手冢小哥!幸村精市很強嗎?”
“可是為甚麼我沒看出來呢?剛才那一球,他不是一下子就被打敗了嗎?”
手冢國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耐心地為金太郎解釋:“你看不出他的強大,只是因為站在他球場對面的人是五十嵐真司。”
“在五十嵐真司的面前,任何人的光芒都會被其掩蓋,哪怕是頂尖的選手,也很難露出自己的鋒芒。”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場中,語氣微微加重,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為幸村正名:“但是,這不代表幸村精市的實力差。”
“他一年級加入立海大時,立海大在關東地區的實力雖然已經是頂尖水準,球員個個實力不俗,但若想穩穩拿下全國大會的冠軍,卻還有不小的差距,勝算並不算大。”
手冢的思緒彷彿回到了幾年前,那些關於立海大崛起的傳聞,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如果非要做對比,你可以想象,他的實力,和你們四天寶寺的水準不相上下,同樣是無限接近頂峰的存在。”
“可就是這樣一個一年級新生,卻硬生生撐起了立海大的半邊天,讓立海大連續兩年,穩穩摘下全國大會的冠軍獎盃,鑄就了‘王者立海大’的傳奇。”
手冢國光的聲音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王者立海大的含金量,無需多言。如果說,真田弦一郎、柳蓮二,還有那些往屆的優秀畢業生,佔據了立海大奪冠實力的百分之四十,那麼,幸村精市他一人,就足以佔據另外的百分之二十。”
“更何況,他是一個從未在正式比賽中落敗過的球員,他的價值,在每年的全國大賽中,都是無法估量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一種讓所有對手都為之忌憚的力量。”
說完這些,手冢國光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四天寶寺的部長白石藏之介身上,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絲瞭然:“這一點,我想白石部長你應該深有體會。”
白石藏之介聞言,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敬佩,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惋惜。
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回憶的厚重,輕聲說道:“是啊......四天寶寺前兩年也都順利打進了全國大會,一路過關斬將,滿心都是朝著冠軍而去。”
“可是....就在去年的半決賽上,是幸村精市,親手終結了四天寶寺的全國大會之旅。”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想起去年那場驚心動魄的比賽,依舊心有餘悸:“他的實力,不誇張地說,如果不是今年冰帝橫空出世,陣容強悍,我們四天寶寺今年對上立海大,獲勝的希望依舊渺茫。”
一旁的遠山金太郎,此刻早已沒了剛才的急躁,怔怔地看著白石藏之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在他心裡,白石部長和手冢小哥都是實力頂尖的存在,能讓這兩個人都如此認可、如此忌憚的球員,實力究竟恐怖到了甚麼地步?
他默默在心底回想手冢國光和白石藏之介的話,再看向場中那個依舊挺拔的身影,心底的疑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撼。
可想而知,幸村精市在霓虹國中生網球界,實力到底有多麼誇張,多麼令人望塵莫及。
就在眾人都沉浸在這份震撼與沉默中時,一道清冷又帶著幾分桀驁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份寧靜,是越前龍馬。
他微微抬著下巴,目光依舊落在賽場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直白的篤定:“可是....他還是打不過這個傢伙。”
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他口中的“這個傢伙”,是誰.........是那個站在賽場對面,氣場強大、幾乎無解的五十嵐真司。
一時間,青學和四天寶寺的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越前龍馬的話,直白得有些殘酷,卻又字字屬實。哪怕幸村精市足夠強大,哪怕他術後依舊展現出了驚人的實力,可在五十嵐真司面前,依舊顯得力不從心。
剛才那一球的差距,清晰地擺在所有人面前,容不得半點辯解。
休息區裡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還有賽場上傳來的球拍擊球的輕響,氣氛愈發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