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宮殿。
江聽晚第一時間就衝進了醫療室。
醫療艙的藍光在金屬艙壁上流轉,江聽晚撞開自動門時,消毒液與血腥味交織的冷空氣刺痛了她的鼻腔。
德文希爾蒼白的臉浸在營養液裡,墨綠長髮如同破碎的水母觸鬚漂浮著,那條總是盤踞在月下同她耳鬢廝磨的蛇尾,此刻鱗片剝落處裸露出森森白骨,淡金色的血液正從斷裂的尾鰭滲出,在液體中暈染成霧。
她踉蹌著扶住艙壁,喉間湧上鐵鏽味的腥甜。
淚水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的心好痛,是那種痛徹心扉的痛!
三個月前這人還笑著咬她耳垂,說等極光季要帶她去看冰海玫瑰。
指節叩在強化玻璃上發出悶響,淚水砸在操作面板濺起細小的電子漣漪。
“淵明呢?“
她轉頭時髮梢掃過醫療艙的監控屏,生命體徵曲線正在她餘光裡劇烈波動。
淵澈的鮫綃長袍掠過滿地凌亂的資料線,耳鰭呈現出瀕死的灰白色,“他……快變成泡沫了!“
原來鮫人徹底失去生機時,真的會變成泡沫!
“帶我去見他!”江聽晚嗚咽的說出,心痛不能自毅。
珊瑚甬道迴盪著倉促的跫音,越是靠近禁地,牆壁滲出的瑩藍夜光苔就越發黯淡。
當最後一道水波紋防護罩在認證透過後消散時,江聽晚看見永生難忘的畫面——
月光透過穹頂的珍珠母貝灑在墨綠藥池中,淵明倚著池壁的半邊身體已經化作琉璃般的質感,隨著呼吸起伏,不斷有細小的泡沫從他指尖逸出,在接觸空氣時發出露珠破碎般的輕響。
“昭君屹……“
江聽晚咬破的唇角溢位血珠,滴在藥池表面漾開詭異的金紋。
她這一刻真的厭極了他!
【警告!Boss生命體徵已近臨界值!】
系統刺目的紅光與機械音同時炸響。
江聽晚撲跪在池邊,腳踝鮫人留下的藍色契印突然灼痛,她將浸滿藥液的手掌貼上淵明心口時,看見自己瞳孔裡流轉起星沙般的金綠光芒。
無數光粒順著相觸的肌膚滲入人魚冰涼的軀體,淵明尾鰭上最後一片將褪未褪的鱗片,在光芒中重新流轉出深海般的幽藍。
藥池突然沸騰,淵明的尾鰭在金光中凝出實體,那些飄散的珍珠粉逆著重力匯聚成嶄新的鱗甲。
當第一片金鱗浮現時,珊瑚巖上的熒光孢子驟然綻放,如萬千星辰墜落深海。
她在救這個願意為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
江聽晚指尖還殘留著護心鱗生長的灼熱,新生的幽藍鱗片在淵明胸口規律起伏,像極了他們初見時海面上空閃爍的滿天熒花。
“你居然能催化護心鱗......“
淵澈的聲音裹著深海迴響般的震顫。
池中藥液化作翡翠色的漩渦,淵明心口新生的鱗片泛著星雲狀光紋,那是連初代人魚王都未曾達到的「永生之鱗」雛形。
江聽晚將淵明從瀕死狀態救回來時,那強大的治癒力再次震驚於淵澈!
系統的全息投影在她虹膜上投出淡藍資料流,淵澈的鮫紗衣袖掠過感測器,帶起一串警報紅點——她的黑色眼瞳中出現了古人類的鎏金紋路。
[系統,能不能暫時讓他們忘記我!]
江聽晚讓淵明的護心鱗長出來了!
她不想欠他,可是卻發現自己好像已經還不清了!
【宿主,淵明Boss目前好感度98.6%,記憶封存後,可能會影響好感度哦!】
[封存記憶吧!]
江聽晚瞭解淵明,自己還要回去找昭君屹,他一定會不計後果去找自己,然後再次受傷的。
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心無旁騖的去對付昭君屹那個瘋子。
【系統執行中……】
【Boss記憶封存中……】
機械音響起時,江聽晚腳踝的鮫人契印突然刺痛。
她看著主控系統操作檯上懸浮的十二面體水晶開始旋轉,每道稜面都映出不同時期的淵明:在珊瑚叢為她採珠的少年,親王莊園為自己鱗甲染血的騎士,初夜抵著她額頭說“我的心早就給你“的戀人。
【情感閾值突破臨界】
系統的警告化作猩紅光斑在金屬地面遊走。
江聽晚咬破舌尖,血腥味混著淚水的鹹澀在口腔蔓延。
她將顫抖的掌心貼上記憶提取器,幽藍光帶立刻纏繞住淵明太陽穴,那些他們共同見過的極光、聽過的潮聲、許過的誓言,正化作螢火般的碎晶從人魚銀白睫毛下滲出。
“不要...“
昏迷中的淵明突然抓住她手腕,尾鰭拍起藥池浪花。
江聽晚看見他虹膜裡映出的自己正在碎裂——就像當初被昭君屹捏碎的水母燈籠,那些熒光孢子也是這樣在暴雨中四散消亡。
【98.6%→3.2%】
好感度數值墜落的電子音效異常清脆。
當最後一塊記憶碎片叮咚落入水晶容器,淵明釦住她五指的力量驟然鬆懈,人魚特有的36℃體溫正在他掌心流逝。
江聽晚纖細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龐,卻再看不見那雙向來為她閃動星芒的粉色眼眸。
指尖懸在淵明鼻尖上方三毫米處,新生護心鱗的幽光將她眼瞳染成陌生的金藍色——他們對自己的記憶已經封存了!
金綠色的熒光正順著她手腕蜿蜒而下,落在淵明蒼白的鎖骨處,回應著穹頂倒映流轉的星光。
角落裡傳來玻璃器皿碎裂的脆響。
淵澈癱倒在觀測臺軟榻上,金絲眼鏡滑落到鼻尖,露出泛著不正常潮紅的眼尾。
他手中還攥著寫滿資料的記錄板,墨跡未乾的“第147次治癒力觀測報告“被藥液浸透,那些嚴謹的百分比與波形圖正與榻邊打翻的珊瑚香爐糾纏——三個月來他親手調配的香,此刻正絲絲縷縷滲入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腔。
她走近時,淵澈的實驗室白大褂已浸透冷汗,鎖骨處的鮫人圖騰泛起詭譎的靛藍色。
她這才發現他鎖骨處藏著微型注射器的針孔,那些銀藍色的抑制劑結晶,正沿著血管紋路在面板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連自己都當成了觀測變數嗎?“
她將淵澈滑落的眼鏡放回控制檯,金屬框邊緣還殘留著指紋形狀的霧凇結晶。
這是人魚族特有的汗液分泌物,唯有在極度剋制慾望時才會凝結成冰花狀的固體。
他對江聽晚的感情,很多時候都像科學家對待實驗體,卻又因為江聽晚那種清純而有幾分貪戀。
江聽晚輕嘆了口氣,向德文希爾所在的治療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