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神色淡然,緩緩道:“神藥谷兩度冒犯於我,今日能留你們傳承已是看在你的面上。若我執意,滅你滿門易如反掌,你又能奈我何?”
此時,
一道斑斕長虹橫貫萬里虛空,瞬息貫穿首尾。一位白衣勝雪、黑髮飄揚的俊逸身影踏空而來。
他每一步落下,皆有法則顯現,如步步生蓮,神秘莫測。
白衣雲袖點綴雲紋,宛如返老還童、天君臨世。不過一念之間,他已橫跨萬里,身形出現在江與百米之外。
雲九崖容貌約莫三十,俊美儒雅,仿若古時才子。他周身不見法力流轉,宛如凡人,然而呼吸之間,與天地合一,共成一息。
天地似隨他的呼吸起伏波動。
“道友催我現身,如今我已在此。”
雲九崖語氣平靜,直面江與的威壓,神色依舊從容。衣袖輕揮,那道橫貫萬里長空的斑斕霞光,瞬間化為縷縷雲煙,融入袖中。
神藥谷四周天地,轉瞬恢復如初。
雲九崖安然佇立,彷彿與虛空融為一體,那份掌控天地的嫻熟,令江與不由高看他幾分。
“不錯,比起那些死在我手中的偽仙,你還算有些看頭。看你修為,精、氣、神已融為一體,已達天仙境。倒是奇怪,最簡單的天仙之境,反而成了你的瓶頸?”
江與滿是疑惑。
雲九崖目光微黯,似有嘆息。
“你可知,自千年前的御劍上仙之後,李重陽、張三丰,甚至苗疆大巫神,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人仙,踏入天仙?”
江與好奇問道:“為何?”
御劍上仙彷彿隔斷了時代,自他之後,天仙逐漸消失。即便是天資卓絕的張三丰,也未能邁出那關鍵一步。
雲九崖惋惜道:“看似祥和的世界,實則缺失了一種本源。正因如此,世間再無天仙出現。對於我們這些修行者來說,缺失的本源猶如戰士無兵器,巧婦無米炊,縱有本事,卻無法施展。”
本源?
江與眉頭緊鎖,他修習的是仙家功夫,能融煉萬物以補自身。從不知世俗武者欲登天仙,竟還需求一種本源。
“哦?是何等本源?”
江與再次追問。
雲九崖搖頭道:“我對那本源僅能稍有感知,卻不知其具體為何物,它或許以任何形態存在,且沒有特定稱謂。也許有,但我不知曉,只能暫且喚作本源。”
他續道:“據我所聞,自從御劍上仙之後,世上再無一人能達陸地神仙之境。八百年前的西方教皇便是最後一人,在我神藥谷創立之時,他恰似一顆耀眼流星降臨世間。”
江與沉吟片刻。
當下天地之間,道則已殘破不堪,萬般法門凋零殆盡。
忽然有所感悟,江與淺笑一聲,搖頭言道:“你所述的本源,不過是道則罷了。相較以往,今日的道則更為稀少難覓,即便你們已達人仙之境,可觸天地靈氣,卻依舊無法觸及道則的領域。”
雲九崖聽後,眼中精芒閃動,深深施禮,躬身請教:“懇請江道友指點迷津,此等境界,絕非我能企及。”
江與欣然應允。
淡然道:“對你們而言,道則就如同小學生解題一般。或許你們掌握了加減乘除,但在面對更復雜的奧數時,則是束手無策。你可知為何張三丰、李重陽、大巫神之輩無緣天仙,而那位西方教皇卻得以晉階?”
雲九崖再次彎腰,謙遜問道:“晚輩愚鈍,尚不明白其中緣由。”
江與輕聲一笑:“那是因為他們所修習的是凡俗之道,這類功法或許能使你們踏入人仙之境。然而對於更高層次的道則,則完全無力觸及。試想,小學數學老師怎會教授你們高深的奧數知識呢?”
雲九崖似有所悟。
江與接著說道:“唯有修煉真正的仙家法門,才能感知法則的存在。待那時一舉邁入天仙之境,一切不過尋常之事。”
江與還有未盡之言。
這世間能傳授修仙法門之人,僅有兩人:
“江與,許道之。”
雲九崖長嘆一聲。
“修仙法門,乃傳說中仙人所創,暫且不論其是否存在,即便流傳下來,也不是我們這些凡人所能觸及的。”
江與淡然說道:“另有途徑可通仙途,爾等皆有機會登天仙之境。”
雲九崖眸光熾盛,似有星河閃耀,震驚道:“此界竟有飛昇之路?”
“自然如此。”江與輕笑,“覓得天仙遺藏,得其傳承,雖起點低微,亦能登仙途。不過,千年前那位天仙留下的秘藏已被我所得,他的傳承也早已送與他人。”
雲九崖驚愕不已。
人仙之尊,此刻竟被江與寥寥數語震懾得啞口無言。
天仙的傳承,江與竟視若敝屣?
察覺到雲九崖的疑惑,江與冷聲道:“在我眼中,那傳承不過凡塵俗物,不足掛齒。”
雲九崖苦笑著搖頭。
“江道友的來歷愈發神秘,莫非如傳聞般,你的修為當真天授?”
江與冷笑不語,不予解釋。
天地無情,修仙者欲超脫此界,怎會有所謂天授?不過是世人妄自揣測罷了。
“雲九崖,今日以道友相稱,我已予你機會。若你現在開啟神藥谷寶庫,可保全性命。”江與聲若洪鐘。
雲九崖平靜回應:“江道友妄圖奪我神藥谷八百年氣運,難矣。你雖強,但我不難察覺,你尚未登天仙之境。”
江與笑聲震天:
“吾雖未入天仙,卻要讓你見識何謂仙法!”
交談之間,江與與雲九崖已交手數百次。兩股凌空氣勢,幾乎化作實體,在虛空之中激烈碰撞。
“凝實的精神意念落在我們身上,簡直難以想象。”
白袍老者神情莊重,無論是看向江與還是雲九崖,目光中都透著敬意。這樣的境界對決,遠超他的認知。
有地仙試圖以精神意念窺探其中玄機,卻覺自身深不可測的心神,似撞上兩座巨峰,瞬間被震退數丈,面色驚恐。世間怎會有這般強大的精神?
相較之下,他們的存在不過是蒼穹中的一抹浮雲。
再觀江與與雲九崖,兩股截然不同的精神意念交鋒,形成清晰界限,宛如橫亙虛空的白線。若論距離,此界線距江與百丈,而至雲九崖僅五十丈。
“雲九崖,你的精神已超越教主。我在塵世所見,你是首個接近神念之境的修士,當引以為豪。”
江與每言一句,便邁進一步。每一步,白痕隨之後退一丈。十步之後,界線退了十丈。
雲九崖神色微變,眼中神光閃爍,隨即化作雷霆,直衝而出。江與亦聚神芒反擊,延展百丈。
兩道青黃光芒在空中相遇,爆響雷鳴。
“道友無論精神意念還是神通,皆舉世無雙。在我面前,我自覺渺小,無論多強,始終不及你。”
雲九崖語氣平淡。
話鋒一轉,神情驟厲,眼中傲色畢露,挺拔身姿仿若穿雲,雷音迴盪:
“即便不敵,取我神藥谷傳承氣運,我也必死相抗。江道友,百年來我守護此谷,日夜以精神注入這片千丈之地,如今這十方山河,皆為我用。”
話畢,雲九崖伸手向虛空抓去。
初升的大地之力從四面八方沖天而起,仿若整個山谷都成了他的領地。黃芒在他掌間凝聚成形,宛如承載著千萬噸重量的神峰,甫一現身,天地間的元氣便洶湧翻騰。
“即便非天仙之境,你掌控天地的領悟已遠勝仙人。”
江與讚歎道。
雲九崖冷峻不言,將由初陽之力凝聚而成的小型山峰輕輕擲出。似乎承受不了這虛影的力量,它一路飛過,虛空竟隨之扭曲捲縮,恰似將一張宣紙摺疊撕裂。
神藥谷的眾仙激動得熱淚盈眶。
七十年前,雲九崖上次出手時,倭寇大軍侵襲,妄圖將此地變為修羅戰場。炮火連天的巨響驚醒了沉睡中的御神真人。
彼時,他逆天改命,掌控乾坤,引百丈天地之力,一掌覆滅萬人軍團。眾人雖見其力量通天,仍能察覺到他的修為深不可測。
七十年後,雲九崖再度出手,其修為愈發玄妙莫測,深不可測,彷彿永無止境。
他每前進一步,山峰虛影便增大幾分:十丈時如籃球場般大小,二十丈時如足球場般廣闊,三十丈時化作遮天蔽日的陰影,強勢壓下。
距江與僅剩十米時,眾人感覺雲九崖似將整座山谷投擲而出。
江與並指為刀。
太乙劍訣第十四式,千機變!
劍氣化絲,薄如一線,直劈黃芒神峰。轟鳴震盪中,氣浪席捲,下方的樹木、花草、沙石如同風暴席捲,形成千米龍捲,摧毀一切。
僵持數秒後,“咣噹”一聲,劍氣將雲九崖的初陽之力斬為兩段。
眾多散於群山觀望的神藥谷修士,無不震驚得啞口無言。雲九崖匯聚地脈初陽之力,此乃世間至強之一,只需出手,便能將整座山谷摧毀。
而江與僅憑真元凝聚,以雙指破開天地之力,直面抗衡。他未曾借用絲毫天時地利,似存輕蔑之意。
唯有江與這類因緣入道者深知,唯有自身強大,方為正途。縱使天地之力再磅礴,亦不過是借力,非己所有。
若遇金丹真君,其領域可隔絕十方天地,將外界力量盡數遮蔽。
在此領域內,真君稱雄,然若沉溺操控天地之力,而自身無足夠實力,面對隔絕天地的領域,無疑將是場災難。
修仙者皆知,唯有充實己身,才是正道。鮮有人執著於駕馭天地戰鬥。
唯教主、雲九崖這般人仙,方會妄想掌控天地,以為那是世間最強之道。終有一日,他們會被天地同化,修為難更進一步。
雲九崖見江與以人力破天威,略有驚異,旋即歸於平靜。他與神藥谷合一,隨時可藉助天地之力。
廣袖一揮,四方真元聚整合龍捲,盤旋手中,宛如擎天支柱。此龍捲竟長達千米,而他本人在其面前,渺若塵埃。
龍捲受引,尾部掃動,如千軍萬馬席捲而來,直擊江與頭頂。
江與搖頭:“雲九崖,展現你的真正實力吧。你能操控天地,我亦能。這些雕蟲小技,豈是人仙無敵的依仗。”
江與一拳打出,未用真元,拳芒化作青紅交錯的神光,以點破面。看似巍峨的龍捲,瞬息崩解,化為漫天光暈,瀰漫虛空。
“江道友,你究竟來自何處?世間絕無你施展的絕學。你所行之路,迥異於我們,我們不過是旁門左道,而你身上,我感受到的是光明大道。”
雲九崖何等敏銳。
江與的招式間,透著遠古洪荒的韻味,仿若歷經歲月流轉,自時間盡頭而來。
邁出一步。
真元翻湧,雲九崖巍然屹立,身形飄逸,一塵不染的白衣勝雪,似天地至潔之物。他周身散發的仙氣,令人以為他是天命所歸。
纖長十指輕點,十下連發。十道凝實長虹劃過天際,每一束光芒間,都映照出彷彿由不朽神金鑄就的神兵。
“我與教主雖同為仙,但我於百步之內,能斷其修為。西方修煉之法,怎能比得上我華夏正宗?”
雲九崖語氣溫和。
隨後連點百下,百道長虹凌空交錯,織成天羅地網,氣勢磅礴,有斷山裂河之威,直逼江與。
“江道友,這是我悟出的驚鴻氣,可殺地仙,亦能毀數十層樓宇。即便是天仙之軀,也難逃損傷。”
雲九崖滿是自信。
這股氣機,他曾閒暇時每日打磨,經百年苦修,已堅若神兵。一網之下,縱是千百地仙,亦可盡數抹除。
這就是人仙的傲骨。
江與紋絲不動,任憑長虹網落。神藥谷眾人面露喜色,曾見雲九崖以此招擊碎千米高峰。
然而下一瞬,這喜意尚未完全顯現,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