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清泉旁,雲嵐素手輕掩如凝脂般的肌膚,偷偷打量遠處盤坐的江與。
世間女子皆珍視清白之軀,即便雲嵐已有合勁修為,見此清泉亦忍不住想沐浴梳妝。雖只是一閃念,未出口言說,江與似已察覺,微微點頭應允。
“你就不擔心我會逃走嗎?”
雲嵐於水中嬉戲,未加過多掩飾,露出大片肌膚。
江與淡然一笑:“你能從我手中逃脫,也算難得,我不追究過往,試試如何?”
提及某些往事,雲嵐神色驚懼,忙低下頭去。
“你沿途遊歷山水,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有意拖延行程。為何?莫非害怕我去神藥谷,將你藏身之處毀掉?”
江與冷哼一聲。
雲嵐心頭一顫,感覺自己在他面前毫無秘密可言,所有心思都逃不過他的雙眼。
“快到了。”
江與目光閃爍,抬首眺望北方。
雲嵐震驚,江與雖不知神藥谷確切位置,此刻卻似知曉一切,明白自己離神藥谷僅半天路程。
“你是怎麼知道的?”
雲嵐好奇發問。
江與笑著回答:“因為我感受到周圍許多氣息,想必都是為求神藥而來的神藥谷訪客。”
江與的神念覆蓋數十公里,神念所及之處,數百道身影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伴隨虔誠的跪拜,如同朝聖一般,恭敬而謙卑。
這些人中有世俗中的強者,也有衣飾華麗的權貴。他們攜帶著厚重的禮物,從不知何時開始這般叩拜,又將跪至何處?
近幾日,江與一直暗中觀察這些人。
一個不滿十五六歲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與觀察了他兩日。
“我放緩步伐,只是想看看他能堅持多久。自從注意到他的那一刻起,兩日已行十萬步,叩首十萬次。是時候去看看這個孩子了,我的性情向來冷淡,極少有收徒之意,此刻卻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江與心中觸動。
片刻之後。
江與與雲嵐宛如鬼魅般顯現,直到幾秒後,一聲幾乎撕裂虛空的氣爆聲才緩緩傳來。
轟!
周圍樹林被狂風吹得瑟瑟作響,落葉遍地。
在江與面前,上百人跪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沉默無言,虔誠叩首。
雲嵐容顏絕世,宛如仙子,黑髮垂肩,身段修長,明眸皓齒,膚若凝脂。她甫一現身,便吸引了無數目光。
看著她似仙人般立於原地,許多人腦海中浮現一句詩:
“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再看江與,容貌俊美非凡,身高近一米八,體魄健碩挺拔。他與雲嵐並肩而立,宛如天造地設的一對,恰似金童玉女。
“大膽!”
一聲呵斥打破了這幅畫卷般的寧靜景象。
江與轉頭望去,見一位身穿廣袖雲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怒目瞪視著他們。
“此為行天之道,你們為何不跪?”
老者話音未落,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雲嵐身上,臉色驟變,驚呼道:“雲嵐仙子,您怎會在此?”
雲嵐緊抿紅唇,低垂目光,默然不語。
江與冷笑連連:“行天道?好狂妄之詞。區區神藥谷,竟敢代天行事,讓人叩首膜拜。若我不跪,今日你神藥谷是不是要在此將我江某人滅了?”
老者一時無言,疑惑地看向雲嵐。
江與與雲嵐並肩而至,讓老者難以掌控局面,但云嵐對這少年的態度,顯出幾分敬畏。
“退下。”雲嵐幽幽嘆息,這是她首次對神藥失去信任。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地位尊崇的神藥谷老者恭敬退後,不敢多言。
“雲嵐仙子?她竟是神藥谷的仙子?”
現場議論聲四起。
雲嵐置若罔聞,美目卻仔細打量著江與。
眾人察覺兩人間地位懸殊,這黑髮黑眸的少年身份顯然高於雲嵐。
江與無視旁人,對一少年招手:“過來。”
少年身形瘦弱,衣衫簡陋,與周圍的富貴人群格格不入。
他環顧四周,見江與召喚自己,忙跪行至前,叩頭道:“大人。”
江與揮袖生風,扶少年起身,笑道:“起來說話,為何求丹?”
少年恭敬答道:“為救奶奶求丹,她病入膏肓。”
江與點頭:“那你有何物可換丹?”
少年續道:“我無錢無寶,只有一條命。仙師若賜丹,我願終生為奴為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江與笑意漸濃:“若我賜你丹藥,令你殺我,你可敢?”
少年一怔。
江與伸手虛抓。
咣噹。
江與所佩的八面漢劍出鞘,落於少年腳邊。
萬千目光聚焦,盡皆注視著江與與少年。
“拾劍,斬殺逼你下跪的仙師。”江與望著少年近乎見骨的膝蓋,淡然說道。
少年未動,江與輕彈指尖。
一顆瑩潤的龍象丹滑至少年身前。
“此丹可令垂死之人重獲生機,延年益壽。若想取丹,先須舉劍殺人,否則繼續跪拜,祈求仙師憐憫。”
江與語氣平穩。
非是人人都有資格拜他為師,即便是隨意之舉。
“大膽,你竟敢如此放肆!”
數位神藥谷的長老齊聲呵斥,修為洶湧翻騰,似欲懲戒這口出狂言、藐視仙師的狂徒。
江與冷哼一聲。
頓時,驚雷震怒,直撲幾位長老。他們的化勁修為瞬間崩散,化作漫天血雨。
全場寂靜無聲。
唯有一人,仍佇立原地,驚懼凝視江與,仿若對視鬼神。
單憑一喝便能滅化勁,江與修為已臻地仙之境。
少年俯身拾劍,那八面漢劍比他瘦削的身軀還要長出許多。
他艱難持劍,眼中透出決絕之色,一步步走向癱軟在地的神藥谷長老。
長老體內修為似遭壓制,面對一個十二三歲的持劍少年,竟毫無反抗之力。
“殺!”
少年奮不顧身,面容扭曲,一劍劈下,首級飛起。
他提著人頭,神情從容,步伐堅定,朝江與走去,將頭顱擲於其腳下,隨後拾起丹藥。
一劍斬敵,得首級,取丹藥。
江與墨黑雙眸閃過讚賞之色,微微頷首。
少年性情堅韌,行事果決。年僅十二三歲,便以一劍擊殺神藥谷的仙師,卻面不改色。他雖無天賦靈根,亦無深厚背景,但無疑是修仙之路上的一塊璞玉。
修仙之道,超越世間法則與宇宙永珍,本就是逆天之舉。欲登仙班,凌駕眾生之上,關鍵在於一往無前、九死不悔的決心。
即便天生擁有靈根或聖體,若缺乏一顆堅不可摧的道心,也無法攀至更高境界。
對仙者而言,修仙即是修心。
門派遭辱,雲嵐淚眼婆娑,轉過頭去,裝作未見。修煉界向來以實力論高低,拳頭大者為尊,強者欺弱,弱者唯有忍耐。
當初神藥谷覬覦江與的珍寶,倚仗實力,不顧身份,五位地仙聯手奪取。然而技遜一籌,反被江與盡數擊殺,此事在整個臨州武道大會上,無人敢置一詞。
“前輩,請手下留情!”
雲嵐悲切哀求。
江與冷聲:“神藥谷行事囂張跋扈,這些人不過求丹而來,神藥谷若不願賜丹,儘可讓他們返回。何必讓他們長途跪拜,歷盡艱辛?”
“難道神藥谷以此立威,只為維護那可笑的尊嚴?兩次冒犯於我,皆不講理,強行奪寶。第一次趁顧長生重傷閉關,隱門勢弱時欺凌;第二次更直接針對我,若任由其繼續,豈非無法無天?下一回,是否要血洗九荒,逼迫九荒集團拱手獻出所有?”
雲嵐臉色蒼白,無言以對。
其實神藥谷並非如江與所言那般不堪,而是谷中供奉長老長期被視為仙師,受人敬仰,養成了傲慢性格,最終觸怒江九荒這塊硬釘子。
談及此處。
江與筆力雄渾,其字如金篆,在虛空凝聚成數丈長芒,宛如雷霆炸響,震徹四方。跪伏在地的眾人只覺頭頂似雷雲壓頂,氣勢洶洶地朝前逼去。
行天道蜿蜒數里,是神藥谷為世俗求丹者設下的試煉之路。但凡求丹,必一路跪行,方能覲見仙師。然而這條路並非人人皆能求得丹藥,即便走到頭,也需看仙師是否滿意。若禮薄心不誠,仙師根本不會搭理。脾氣暴躁的仙師,甚至會將求丹者逐出谷外。
雖然每天求丹者眾多,但最終能得丹藥者卻寥寥無幾。
今日,江與的到來,打破了這條傳承數百年的規矩。他未按慣例跪行,而是直身而立,宛如神靈降世,公然冒犯仙師。
即便地仙親至,一旦有所求,也必須遵循此規。
“恐怕要出大事了。”周圍諸多武者面露驚色,望著行天道盡頭。
伴隨著雷音漸遠,江與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那少年:“小子,可願拜我為師?”
少年滿臉疑惑。
雲嵐震驚得合不攏嘴,堂堂江九荒竟如此輕易收徒?這舉動更像一時興起。
“我為何要拜你為師?”少年抬首問道。
江與仰天大笑:“哈哈,小輩,本尊選中你,是你的福分。這個問題,倒是讓我一時難以回答。”
為何拜師?
江與沉思片刻,遙望行天道盡頭,平靜說道:
“好,我給你一個理由,讓你明白為何要拜我為師。”
江與欣賞少年的性格,那模樣酷似他年少時。
話音未落,江與體內真元如天河決堤,洶湧澎湃,一聲長嘯震徹天地:“江九荒來訪,雲九崖何在?還不速來跪拜!”
雲九崖,西北神話人物,掌控神藥谷百餘年,距陸地天仙僅一步之遙。傳聞其威名遠播三省二十九市、百縣千鎮,卻因神藥谷近百年來深居簡出,外界知者寥寥。
江與提及“江九荒”三字時,直令雲九崖現身跪拜。這一舉動震驚四座,眾人無不膽寒。江九荒的名號,連世界霸主都曾被迫低頭求和,神藥谷在他面前不過是滄海一粟。
雲九崖斥責江九荒挑起事端,但江與卻冷笑以對,聲震天地。十餘股地仙之力自周身升騰,直貫蒼穹,映照出他的實力深不可測。
“雲嵐,你既是谷主之女,又為仙子,今日卻引外敵至此,莫非已有反意?”另一道質問隨之響起,氣氛愈發緊張。
雲嵐低眉斂目,滿臉愧疚,面對神藥谷的質問,複雜的神色讓她羞於直視,只得以低頭掩飾。此事的嚴重性,連雲九崖也無法庇護。
上百名合勁修為者破林而至,他們身姿矯健,氣息雄渾,匯聚成的氣勢絲毫不亞於那十餘股沖天氣機,盡顯傳承八百年的大宗門底蘊。
江與遙望前方,黑衣飄揚,氣宇軒昂,一揮袖間,指尖劃過,一道弧形劍芒破空而出,刺目的光芒劃破長空,似日耀九天,凌厲無比。
五行氣斬!
此刻已具三分威能,劍芒所及,虛空震盪,彷彿即將崩裂。剎那間,二十多位合勁強者竟被齊齊攔腰截斷。
江與腳踏虛空,宛如掌控天地,每邁一步,便升高一截,僅十餘步後,已高懸百米雲端,與天地相融。
七八十位頂尖強者聯手施展的合擊術,威力堪比地仙后期巔峰,璀璨光芒沖霄而起,狂暴氣浪席捲四周,方圓百米內的參天古木盡數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