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獨自坐在樹下,以他的能力,幾天不吃喝也無妨。若識路,一天就能趕到目的地。這群人拖慢了他的計劃。
他孤單的身影格外醒目。
陳初晚等人在不遠處生火做飯,那些武者體能超群,揹包再多也輕鬆自如。
安雅來到江與身邊,遞給他一碗速食飯:“江先生,請吃點吧,這是我從陳那裡要來的。”
江與睜開眼,微笑道:“謝謝。”
不知為何,安雅總覺得看到這個平凡的少年,心中會莫名驚恐。他並不高傲,言行舉止都很普通,只是不愛說話罷了。
這份驚恐遠超她對陳 的畏懼。
安雅從包裡拿出幾塊壓縮餅乾遞給江與:“江先生,接下來還有幾天路,您甚麼都沒帶。他們也不會分給您吃的,這些您留著充飢吧。”
正如安雅所料,幾天後,江與徹底被孤立,除了必要溝通,沒人主動與他說話。
彥笑笑帶著學生們四處檢視,相比進山第一天,氣氛明顯沉悶了許多。
昨晚,江與聽見幾個女生低聲啜泣,嚷著要回家。
而陳初晚等人極少交談,只是默默前行。短短數日,她們彷彿毫無疲憊,狀態依舊。
第四天時,江與走在人群后方,忽然皺眉。
神識探查下,他發現百米外有五名世俗武者跟蹤,其中兩位達到化勁宗師境界,其餘三人亦是凝勁巔峰的高手。
這樣的陣容足以輕鬆滅掉陳初晚一行人。
“看來他們是想讓陳家永遠留在這深山老林。”
江與輕笑。
嘭!
一聲細微槍響,陳家一人應聲倒地,眉心中彈,鮮血染紅地面。
“啊?”
彥笑笑等人驚叫,全都抱頭趴下。
陳坤疑惑瞥了倒地的同伴一眼,隨即怒喝:“找死!”
一腳踏出,揹負的長劍脫鞘而出,陳坤空中接住,轉身衝向林間。幾棵碗口粗的大樹在他劍下如朽木般斷裂。
陳初晚放下行囊,雙手負後,平靜道:“果然是 的人,就不怕陳家報復?”
蒼顏白髮的老者緩步而出,身後隨行三人,笑聲震耳欲聾,似雷霆滾滾逼向眾人。幾名學生痛呼不已,雙手捂耳,鮮血自耳際滲出。
“陳初晚,陳家壓制我們三大隱族數十載,如今氣數已盡,你們該償還些舊債了吧?”
遠處傳來陳坤憤怒的咆哮,大片樹林轟然倒塌。
那邊戰況激烈,似難分勝負。
陳初晚轉身凝視老者,冷言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如此,你以為僅憑你們,就能抵擋一位合勁高手的反噬嗎?”
老者捋須微笑:“安心吧,此乃深山老林,除我們之外無人知曉。況且陳劍言重傷瀕死,即便他知道,又如何?”
“我豈會不知,你們此次調動整個陳家,深入莽林,不過為了尋覓天材地寶延續他的性命。”
陳初晚面色驟變,陳家最大的秘密竟已被洩露?
自陳劍言受傷以來,陳家嚴密封鎖訊息,如同虛張聲勢。如今真相暴露,最後一絲威懾亦隨之消散。
忽然,陳初晚身側的武者似接獲某種指令,突兀出手,刀鋒直刺其腰。
“你敢?”
暴怒之下,陳初晚揮掌拍向那人頭顱,仿若西瓜爆裂般慘烈。
“動手!”
老者一聲斷喝,身形躍起,雙掌如巨猿攫月,迅猛砸落。
化勁宗師全力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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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抱宛如撲空,卻有泰山壓頂之勢。老者衣袍獵獵作響,鬚髮飛舞。化勁宗師最強一擊,能徒手撕裂裝甲車,威力堪比炮彈爆炸。
腰部被同伴偷襲,鮮血浸透衣褲,陳初晚雖為女子,卻傲骨嶙峋。
她冷哼一聲:"面對化勁宗師,卻暗中偷襲,所謂的大宗師風範,也不過如此。"
纖細的手臂緩緩推出,宛如洶湧海浪層層疊加。為了抵禦宗師的致命攻擊,陳初晚連續拍出十七掌,最終還是被老者擊中肩頭。
陳初晚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肩膀幾乎被砸碎,身形飛出撞在一棵大樹上。因承受不住巨大的衝擊力,大樹連根拔起,歪倒在一邊。
那老者則安然落地,淡然說道:"樹倒猢猻散,陳家百年的運勢,看來走到盡頭了。連自家人都甘願背叛,訊息也是從內部洩露。"
"可憐又可嘆。"
老者搖搖頭,露出輕蔑之色。
彥笑笑等人嚇得動彈不得,狼狽地坐在地上,幾個膽小的甚至當場痛哭。原本以為有陳家加入會讓這次行動更安全,沒料到所有危險都源於陳家。
"保護大小姐!"
陳家之人不顧生死地向老者衝去,有人甚至掏出了武器,場面頓時混亂不堪。無人顧及彼此,普通人捲入武者爭鬥是最危險的。
就像宋教授和彥笑笑這類人,在武者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就如同兩人在蟻穴旁爭鬥,即便無心,一腳下去也可能踩死無數。
在武者眼中,普通人的性命與螞蟻相差無幾。
雙方剛交手,陳家便已有兩人傷亡。兩名化勁宗師的強大實力令人絕望,眾人發現即使手中有槍也毫無作用,根本無法瞄準。
"你們先走。"
陳初晚支撐著站起身,對宋教授一行人說道。
宋教授急忙爬起,護著學生,格外小心。眼前這些動輒殺人的暴徒,讓他一輩子都難以置信,在現代社會居然還有這般人物存在。
為首的老者並未為難宋教授等人,畢竟無論如何,普通人都在華夏的庇護之下。更何況,還有顧長生坐鎮此處。
若將這些普通人殺害以絕後患,深山老林中即便查不出端倪也罷了。但若訊息外洩,華夏隱門震怒之下,派來三五位高手,足以將這一切徹底抹平。
無論權勢多麼顯赫,家財多麼豐厚,一旦觸及華夏隱門的底線,往往是寸草不留。
華夏對武者的懲罰向來不留餘地,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世俗武者的力量太過強大,若放走一人,他們在社會上報復起來,後果無人能夠承受。
安雅拉了拉江與的衣袖:“江先生,我們快走吧。村長特意叮囑我要好好保護您的安全,您要是出事了,他可不會給我那塊地建房子了。”
江與哭笑不得,此時此刻,安雅還在想著村子那塊地皮的事。
對安雅這樣的底層人物而言,貧窮或許比死亡更可怕。
江與搖頭苦笑,隨後和安雅、宋教授、彥笑笑等人離開。前方有個小山頭,剛好可以俯瞰下面的情況。眾人邊跑邊商議:“上去看看,若是陳她們獲勝,我們就等她們;若是失敗,我們就趕緊逃。”
宋教授由小尋揹著,他年邁體弱,早已無法行動自如。
他沉聲說道:“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就別去考察了,立刻逃離,再將訊息上報。難道就沒有人能對付這些惡徒嗎?”
江與卻顯得從容不迫,甚至悠閒地點起一根菸。大家對他這副懶散模樣已習以為常,他總是無精打采,既不做事,就連晚上燒火所需的乾柴,也是安雅這個小女孩抱來的。
因此,他對大家毫無吸引力,甚至讓人厭惡。
到最後,就連彥笑笑也鮮少與他交談。
抵達山頭,俯視下方的小山谷,只見大片樹林傾倒,眾人感受到這片山谷微微顫動,哀嚎四起,慘叫連連。
彥笑臉色蒼白,沉默無言。她們長期生活在平靜中,從未見過如此激烈的場面——十幾人持槍帶刀的生死搏鬥。
“你們剛才是不是看到了?”
小尋睜大雙眼,嘴唇微微顫抖。
那位老者一躍而起,高達五六米,甚至沒有撐杆輔助,這樣的高度恐怕連世界跳高冠軍都難以企及。
五六米有多高?
足足兩層樓。
宋教授同樣震驚,難以置信這一切。
下方的打鬥逐漸平息,眾人看到陳家帶來的十幾人幾乎全部倒下。陳坤單膝跪地,守護在陳初晚身前,一手緊握長劍支撐身體。
陳家所有精銳力量都在此戰耗盡。
陳初晚滿臉絕望,搖晃站起,手中亮出一把鋒利的刃器。兩名化勁宗師的氣息令人窒息。
“怎麼辦?誰能救救陳大哥?”
有女生哽咽啜泣,淚水盈眶。
小尋苦笑:“救?怎麼可能,這些人冷血無情,一旦插手,誰都別想脫身。”
不少男生此刻幻想自己化身為英雄,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成就一段佳話。
可惜,現實殘酷,電影裡的橋段無法重現。
此處偏僻,人煙稀少,彷彿連天意都不站在他們這邊。
“快看,陳初晚要做甚麼?”
小尋驚呼一聲。
眾人注視下,陳初晚將刃器抵住自己的頸項,閉目說道:“地仙后裔,豈容這些宵小妄為。”
陳坤深深嘆息,也艱難起身,橫劍於頸前,仰天怒吼:“天欲滅我陳家,爺爺,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十幾人同行,如今僅剩陳初晚與陳坤二人。
“陳大哥,別這樣!”
彥笑笑驚撥出聲,眾人沉默,幾個女孩低聲啜泣,不知是因恐懼還是不忍見眼前之事。
小尋緊握雙拳:“若我能如他們一般,或許能助陳大哥一臂之力。”
所有人都期盼著奇蹟發生。
當眾人陷入絕望之際,江與笑意盈盈地望向安雅:“你相信奇蹟嗎?”
安雅苦澀一笑:“哪有那麼多奇蹟。”
江與微笑不語,在風中挺立。
忽然,一聲巨響自天際傳來,似雷霆轟鳴,四散傳播。
“夠了!”
砰!
站在陳初晚對面的老者,如遭電擊,踉蹌倒退數步,臉漲得通紅。片刻後,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那聲音無跡可循,隨風席捲而來,以陳初晚她們為中心,百米範圍內樹葉紛紛飄落。
眾人無不震撼。
那位在眾人眼中近乎無敵的老者,竟被一句話震傷吐血?
“是誰?”
老者神色慌亂,環顧四周卻無人。
那聲音再度迴盪山谷:“速離,可保全性命。”
彥笑笑等人仿若被定住,僵立原地。
是誰在說話?
老者面色變幻,忽然跪下:“晚輩無意冒犯,還請前輩莫怪。”
其餘幾人亦隨之跪拜。
平日冷淡、無喜無憂的陳初晚,此刻也不由張大嘴巴。能做到此等程度的,恐怕當今世上唯有合勁高手。
“罷了,你們走吧。”
聲音再次響起。
老者緊咬牙關,鼓起勇氣問道:“莫非前輩也是為了寒池而來,欲斬殺那頭陰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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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說說,適才提到的寒池與斬殺陰蛟,究竟有何深意?”
此言一出,眾人皆覺宛如天籟,語氣溫和卻令人難以揣測情緒,仿若俯瞰眾生般冷漠。
老者匍匐於地,內心戰慄至極,連絲毫抗拒之意都不敢升起。方才那神秘高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若非強撐一口氣,恐怕早已昏厥。
稍作沉吟後,他謹慎答道:“回稟前輩,此次雁南、祈山王族及方家都將前往冰凍寒池。寒池中棲息著一頭陰蛟,據古籍記載,有靈物之處必有異獸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