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逃,是死路一條。
與其像懦夫一樣被追上、碾碎,不如像一個真正的匈奴勇士一樣,死在衝鋒的路上。
“秦狗,我便是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然而,回應他的,是王賁那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
以及,數十根從鐵浮屠軍陣之中,同時刺出的馬槊。
“噗嗤!”
螳臂,終究無法擋車。
這位曾經在草原上留下無數傳說的匈奴驍將,連人帶馬,被瞬間洞穿,高高挑在半空。
那雙到死都圓睜著的、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眼睛,最後看到的,是王賁身後的騎兵,追向了那正在倉皇逃竄的、屬於頭曼單于的王旗。
他知道,狼王,也完了。
他的頭顱,被一名秦軍百將輕易地斬下,隨手掛在了馬鞍之側。
成為這輝煌戰功之上,又一個冰冷的、毫不起眼的數字。
而隨著他的倒下,匈奴大軍最後一絲有組織的抵抗,徹底煙消雲散。
戰場,徹底變成了一座高效運轉的、屬於大秦的血肉磨坊。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戰爭,尚未真正結束。
因為,那頭真正的、也是最後的“狼王”,尚在數百名最忠心的王庭衛隊的死命保護之下,正不顧一切地向著北方的草原深處,做著最後的逃竄。
而獵殺,也才剛剛進入最高潮。
卯時末。
天光,已然微亮。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峽谷上空的濃煙,照亮這片戰場時,匈奴主力的崩潰已成定局。
那些僥倖從火海中逃出、從鐵蹄下生還的匈奴潰兵,此刻已徹底失去了任何建制與方向。他們在狹長的谷地之內,在秦軍那不斷收縮的包圍圈之中,亡命奔逃,自相踐踏。
“降了!我降了!”
“別殺我,我願為奴,我願為大秦養馬!”
“長生天啊,救救我們吧……”
求饒聲、哭喊聲、絕望的禱告聲此起彼伏。
“噗嗤~~~”
然,回應他們的,只有秦軍士卒那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以及那從盾牆縫隙之中,一次又一次精準而又無情刺出的長戈。
此戰,不留俘虜。
這是嬴政先前下達的、最冷酷的鐵律。
同時,秦臻與所有秦軍將士都清楚,對於這些嗜血成性、將信義視為懦弱、將仁慈看作可欺的草原豺狼而言,任何形式的寬恕,都只會被視為軟弱可欺。
今日放走的任何一個俘虜,都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化作刺向大秦腹心、刺向邊陲百姓的致命尖刀。
唯有死亡,唯有一次性將他們打痛、打殘,方能將“敬畏”二字,用鮮血與骸骨,永遠烙印在他們那野蠻狂妄的靈魂深處。
高地帥帳之前,秦臻按著腰間的穆公劍,靜靜立於那面迎風招展的玄鳥大旗之下。
他冷冷俯瞰著下方那片由他親手締造的修羅場。
大局,已定。
匈奴十萬主力被全殲於此,已是時間問題。
王賁的鐵浮屠,此刻已然鑿穿了整個敵陣,正在谷地的另一端重整隊形,準備發動第五輪、也是最後一輪的碾壓。
阿古達木的柺子馬,則將那些四散的“羊群”,不斷驅趕、壓縮,逼向步兵方陣。
蒙驁、麃公兩位老將坐鎮的八萬步卒,正繼續從東西兩翼,穩步向著谷地中心合攏,將匈奴人最後一點生存空間,一寸寸擠壓、吞噬。
而司馬尚,則早已率領著他麾下的兩萬北疆新軍,在谷地南北兩側的山壁之上用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封死了敵人最後一點攀山逃亡的希望。
一切,都如他沙盤之上,推演了千百次那般,分毫不差。
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匈奴人的崩潰,比他預計的還要迅速,還要徹底。
然而,秦臻的目光,卻並未在這些輝煌的戰果之上有片刻的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片混亂的戰場,鎖定在了北方,那唯一一處尚在衝突、試圖從包圍圈薄弱處突圍的騷動點。
那裡,一面繡著金色狼頭的王旗,雖然已在煙塵與火光中顯得有些破敗,卻依舊在數百名最精銳的騎士的死命護衛之下,頑強地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屬於他們的草原深處移動著。
狼王,尚在。
擒賊不擒王,終是後患無窮。
此刻,一直負手觀戰的秦臻終於動了。
“玄甲營聽令!”
他緩緩拔出了穆公劍,劍鋒遙指北方那面正在移動的王旗。
“隨我下山,擒殺頭曼!”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支自始至終未曾投入正面戰鬥、人與犀牛皆披重甲的玄甲營,終於發出了屬於它們的咆哮。
“吼!”
玄甲營統領李二牛此刻眼中滿是狂熱與戰意。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簡單,也最直接的命令。
一百頭身披重甲的巨犀在騎士的引導下,邁開了它們的沉重步伐。
它們以一種比鐵浮屠更具毀滅性、更加不講道理的姿態,精準切入那混亂的戰場,無視所有擋在身前的潰兵與屍骸,直撲那正被數百名最精銳的王庭衛隊死死護在中央、企圖逃出生天的頭曼單于。
死神的追擊,正式開始。
頭曼單于的王庭衛隊,無愧為整個匈奴最忠誠、最悍不畏死的勇士。
他們眼見主力崩潰,知道大勢已去,卻並未像其他部落那般潰散奔逃。
他們唯一的信念,便是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的單于,為匈奴最後的希望,殺出一條血路。
“護衛單于,衝出去!”
“為了長生天,為了草原!”
這些雙眼血紅的匈奴勇士放棄了所有逃生的念頭,一個個紅著眼睛,自發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組成了一道又一道防線,悍不畏死地撲向那碾壓而來的玄甲營犀牛戰陣。
他們試圖用手中的彎刀,去砍斷犀牛那包裹著鐵甲的腿;
用手中的套索,去絆倒那龐大的巨獸;
甚至有人直接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張開雙臂,撲向犀牛的利角,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阻擋其哪怕一瞬的衝勢。
然而,這一切的悲壯與悍勇,在玄甲營那更為精良的裝備、比鐵浮屠更具毀滅性衝擊力的犀牛戰陣,與秦軍那更冷酷、更有效率的戰術面前,顯得是那樣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