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期待。
他們眼前的這場戰爭,從情報的獲取方式,到戰術的打擊維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過往所有的經驗與認知。
“報!”
一名負責與“飛刃”部隊聯絡的斥候快步從帳外走入,他手中捧著一卷剛剛由高空之上的陳錯繪製完成的、尚帶著油墨氣息的實時敵軍動態圖卷。
“啟稟主帥!‘飛刃’偵察營五號機、七號機、十二號機,於一刻之前自高空確認,匈奴主力尾隊已全數進入峽谷預設伏擊圈。”
“其先頭部隊,在其萬夫長的率領下已抵達預設區域,正因爭搶我軍‘遺棄’之輜重,而導致陣型嚴重脫節,與中軍相距已超過五里。”
“其中軍,由頭曼單于親自坐鎮,正位於峽谷核心區域,其王帳周圍,親衛不過三千,佈防鬆懈,士氣高昂,毫無戒備。”
傳令官的聲音清晰而又精準,將敵軍的一切動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帳內,王翦、蒙驁等一眾沙場宿將,聽著這近乎於“神諭”般的精準情報,再看著那沙盤之上,與情報絲毫不差的敵軍動向,心中皆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都是統兵一生之人,深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
可依靠斥候、間諜、俘虜口供拼湊出來的戰場情報,與眼前這份實時、動態、精確到百步之內的“天神圖卷”相比,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如此精準、如此實時、如此全方位地將十萬敵軍的動向瞭如指掌,這已經不是“知彼”,這是在在進行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戰爭,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透明”。
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殘酷。
秦臻聽完彙報,面色依舊平靜。
他只是緩緩抬眼,看了一眼帳外那片被烏雲徹底籠罩的夜空。
夜,正濃。
風,正烈。
殺人,正當時。
“時辰,已到。”
他緩緩吐出這四個字,聲音平靜,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讓帳內所有將領的心都猛地一跳。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轉過身,對著身旁那早已待命多時、負責傳達最高指令的涉英,下達了那個他們所有人,都已醞釀、等待了太久的總攻訊號。
“傳我將令!”
“命陳錯玄鳥升空,對峽谷頭曼單于所在區域,實施‘天火’打擊。”
“命谷口伏兵,待‘天火’起時,即刻以滾木礌石徹底封鎖峽谷兩端出口,不得放一人一騎逃脫。”
“命峽谷兩側山壁之上,由司馬將軍統帥的兩萬步兵、弓弩手,待總攻時點燃所有火把,鼓譟吶喊,以箭雨覆蓋敵軍兩翼,形成合圍之勢。”
“命蒙恬、蔡傲各率一萬鐵騎,於谷口、谷尾之外待命。凡有從火海與箭雨中僥倖逃出之殘敵,格殺勿論。”
“命全軍,備戰。”
一連五道將令,清晰、果決、環環相扣,勾勒出一張天羅地網。
“喏!”
涉英領命,轉身快步走出帥帳。
片刻之後。
“咻!”
“咻!”
“咻!”
三支特製的穿雲響箭,自谷後秦軍的隱秘陣地之中呼嘯著升空。
一個由天空與地面、由陰謀與陽謀、由超越時代的技術與最原始的血腥共同編織而成的死亡之網,在這一刻對著那尚在谷中做著劫掠美夢的十萬匈奴鐵騎,驟然收緊。
峽谷,中段區域。
頭曼單于正端坐於王帳之內。
他身下的坐席鋪著厚厚的、不知是從哪個中原貴族府中搶來的華美絲綢。
身旁,兩名被擄掠而來的趙地貴女,正戰戰兢兢地為他斟滿馬奶酒,切著羊腿。
帳外,是親衛們對秦軍怯懦的嘲笑聲,以及對即將到來的劫掠與狂歡的無限暢想。
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
勝利,彷彿已是囊中之物。
頭曼單于愜意地靠在軟墊之上,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攻破馬邑城之後,該如何分配那些女人和財富,又該將哪些在此次行動中陽奉陰違、不聽號令的部落,安排去啃秦軍那些最硬的骨頭。
然而,就在此時。
“嗚……嗡……嗡……”
一陣奇怪的、低沉的、他從未聽過的聲音,突然自頭頂的夜空之中傳來。
那聲音,不似風聲,不似雷鳴。
倒像是……像是無數只巨大的飛蟲,在集體振動著翅膀。
“甚麼聲音?”
頭曼單于的眉頭微微一皺,心中的愜意被一絲莫名的煩躁所取代。
他放下酒杯,正要開口喝問。
帳外,那些原本還在喧囂、鬨笑的親衛與將領們,此刻也紛紛安靜了下來,一個個疑惑地抬起頭,滿臉困惑地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看,那是甚麼?”
一名眼尖的匈奴斥候突然指著天空,發出了一聲充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的尖叫。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他們頭頂那片本該是被烏雲籠罩的夜空之中。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了一片比夜色更深、比烏雲更沉的黑色的“雲”。
那片“雲”,無聲無息,只是緩緩移動著,遮蔽了那偶爾從雲縫中透出的星光。
漸漸地,當它們的高度再次降低時,那些匈奴勇士們終於看清了那片“黑雲”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雲。
那是一個個翼展數丈、形如巨鷹、通體漆黑的“怪物”。
它們沒有羽毛,只有巨大的、由木架與絲綢構成的黑色翅膀。
它們沒有生命的氣息,只有在飛行時,那巨大的翅膀切割空氣時,發出的“嗡嗡”聲。
它們盤旋在匈奴大軍的頭頂,那沉默的姿態,就如同盤旋在屍體上空的禿鷲,充滿了不祥與死亡的氣息。
“那…那是甚麼鬼東西?”
“是南人的巫術嗎?”
“是長生天發怒了嗎?”
“是傳說中的玄鳥嗎?秦人的圖騰……”
前所未見的、超越了整個時代認知的“空中軍團”,給這些尚處於原始信仰階段的草原勇士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衝擊與源自未知的恐懼。
恐慌,在整個匈奴軍陣之中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