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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急戰與穩守

2026-04-27 作者:癲叄捯肆

那聲音裡,已分不清是感激、是屈辱,還是絕望的顫慄。

兩名親衛鬆開手,羋盛癱軟在地,隨即被兩名軍法官架起,剝去代表校尉的甲冑和綬帶,押出帳外。

一場關於生死的裁決,就在這君臣將帥的幾番對話與博弈之間,以一種更具深意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這場帥帳之內的交鋒,也讓所有秦國將領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支北伐大軍之中,沒有宗親,沒有貴胄,只有軍法與戰功。

待處置完羋盛,帳內的氣氛非但沒有因處罰的塵埃落定而緩和,反而陷入了一種更為激烈的、關於下一步戰略走向的對峙之中。

年輕將領們胸中的怒火與恥辱感並未消散,反而在軍紀重申後,更加渴望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

“胡虜之強,在於其‘快’與‘散’。然,我大秦虎狼之師,豈能因其區區詭計而畏縮不前?”

王賁猛地踏前一步,指著沙盤上代表匈奴主力的標記,再次請戰:“末將請命,即刻率本部鐵浮屠、柺子馬、玄甲營出擊。胡虜既然仗著馬快,那吾等便要比他們更快,比他們更狠。

以重甲衝陣,柺子馬掠襲,玄甲銳士步步為營。

末將願立下軍令狀,此番出擊,絕不貪功戀戰,只以雷霆萬鈞之勢,尋其主力,一戰而將其擊潰。若不能勝,甘當軍法。”

“王將軍所言極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我柺子馬,願為先鋒,定生擒頭曼。”阿古達木甕聲甕氣地吼道,眼中戰意熾盛。

“末將願率本部精銳,與二位將軍並進,互為犄角,定要將匈奴人殺個片甲不留,以雪前。”蔡傲亦躬身請戰。

“請主帥下令。”

“主帥,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日,便不知有多少新附之民要慘死於胡虜刀下,我軍計程車氣,亦將多一分消磨。當以雷霆之勢,報雷霆之仇。”

一時間,帳內再次充斥起一股“復仇”的狂熱。

所有少壯派將領,都被王賁這番話再次點燃了怒火與戰意,紛紛出列請戰。

在這些年輕將領看來,承認戰術的失誤可以,但承認大秦銳士不如匈奴蠻夷,那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奇恥大辱。

而洗刷這份恥辱的唯一方式,便是在同一個地方,用一場更輝煌、更徹底的勝利,將敵人徹底碾碎。

秦軍將士的驕傲,豈容蠻夷如此踐踏?

然而,王翦、蒙驁、麃公等幾位老將卻對此表示了明確的反對。

“匹夫之勇!爾等眼中,除了衝鋒、陷陣、斬將、奪旗,還剩下甚麼?”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目光嚴厲:“賁兒,汝只知鐵浮屠衝陣之利,卻忘了其重甲之弊。此等重騎,乃國之重器,用於平原決戰,一錘定音則可。

草原作戰,後勤為重,我軍主力若貿然深入,遠離長城補給線,一旦陷入匈奴人的遊擊與騷擾之中,糧道被斷,水源被截,則縱有百萬雄兵,亦是不戰自潰。”

他手指輕點沙盤,目光掃過王賁等一眾年輕將領:

“司馬將軍之言,爾等莫非轉眼即忘?我等此刻對匈奴主力之兵力、部署、其統帥頭曼單于之具體位置,皆是一片模糊。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等如今,連‘彼’在何處都不清楚,又談何決戰?又談何尋其主力、一戰而定?”

蒙驁也補充道:“王將軍言之有理。兵法有云,‘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我軍初至草原,立足未穩,又遭此挫敗,士氣正處低谷。

當此之時,最忌急功近利,妄動刀兵。

為今之計,當立刻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所有不必要的據點營寨,將兵力集結於幾處新築的堅固城塞之內,依託城防,穩固陣腳,深溝高壘,廣積糧草。

先立於不敗之地,再圖後策,絕不可因一時之憤,而動搖全軍之根基。”

“吾等非是不願戰,而是不可輕戰。”

麃公亦是點頭,緩聲道:“匈奴如狼群,聚散無常。若我等以其最擅長之方式與之對決,便是以己之短,擊彼之長,必入其轂。待其銳氣盡洩,破綻自現,方可雷霆一擊。”

兩派意見針鋒相對,少壯派主“戰”,求速決;

老成派主“守”與“穩”,求萬全。

爭論愈發激烈。

“幾位老將軍所言,未免過於求穩,長他人志氣。”

蔡傲年輕氣盛,昂首挺胸,聲音沙啞:“我大秦銳士,自東出以來,何曾懼過陣前之敵?畏敵不戰,步步退縮,非我大秦男兒本色。豈不讓胡人恥笑?”

“你這小輩,可知何為全域性?何為大局?”

麃公吹鬍子瞪眼,顯然動了真火:“一將之勇,焉能抵萬全之策?若因你等冒進,致使大軍有失,這北伐之功敗垂成,誰人能負其責?”

“我等將士,只知為國殺敵,即使赴死,亦在所不惜,更不知何為退縮。”蔡傲亦是不甘示弱。

帳內氣氛驟然緊張,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秦臻默默注視著這一切,手指輕叩著帥案。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關於“戰”與“守”的戰略辯論。

這更是兩種建軍思想、兩代將領之間的理念碰撞。

是銳意進取的開拓精神,與持重老成的經驗智慧之間的交鋒。

也是大秦的軍隊在走出中原,踏上這片完全不同的戰場時,所必須經歷的、一次痛苦的蛻變與抉擇。

“諸位將軍。”

眼見氣氛愈發弩張,秦臻抬手虛按,沉聲道:“諸位所言,皆是為國盡忠,為大秦謀。戰,有戰的道理;守,有守的考量。然,臻以為,無論是戰,是守,若只拘泥於其一,皆非上策。

我大軍北伐,非為一時之勝敗,乃為百年邊疆之安定。”

他沒有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場,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從提出草原戰法分析後便一直沉默的司馬尚,語氣中帶著請教:

“司馬將軍方才言,匈奴之性,在於‘貪’,其戰,在於‘掠’。此言,臻深以為然。那麼,依將軍之見,狼群之貪,其根源何在?其死穴,又在何處?我軍當如何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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