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驕陽似火,熱浪滾滾,空氣中彷彿都能聞到焦灼的味道。柳琦鎏的建房工程就在這一天正式動工。從這一天起,一場持續七十多天的建房拉鋸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柳琦鎏心裡清楚,這房子蓋起來可不容易。從開工那天起,他就往村委會跑了二十多趟。每次去,都是邊和村委會的人談,邊指揮著工人們蓋房。談判桌上,氣氛時而緊張激烈,時而又陷入僵局,但工地上的蓋房工作卻一刻也沒停過。柳琦鎏心裡有股子倔強勁兒,他就不信這房子蓋不起來。
“柳琦鎏,你這是違規操作,沒有得到我們的批准,你不能擅自建房!” 被村書記委派的村委會幹部王大強一拍桌子,聲如洪鐘。
“王大強,這地是我繼承我舅舅的,我有地契,憑甚麼不能建房?何況這也是村裡認可了的。你憑甚麼說我這是違規操作?你說我怎麼違規了?拿出依據來,沒有證據,信口開河,你算哪門子村幹部?有沒有素質?沒有素質少在我跟前浪費口舌。” 柳琦鎏據理力爭,眼神堅定。
“這地契是舊的,現在政策變了,你得重新申請。” 王大強不緊不慢地說。
“那我申請了,你們又不批准,這不是故意刁難我嗎?” 柳琦鎏有些激動。
“我們是為村子整體規劃考慮,你這房子建在這裡,會影響村容村貌。” 王大強說道。
“宅基地以舊翻新,合情合理,我為甚麼不能建?” 柳琦鎏反問。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談判陷入了僵局。但柳琦鎏並沒有放棄,他一邊繼續和村委會溝通,一邊讓工人們加緊施工。他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工地上,機器轟鳴,工人們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柳琦鎏親自上陣,和工人們一起搬磚、和泥,他滿頭大汗,卻絲毫不停歇。
“柳老闆,這房子能建起來嗎?” 一個工人有些擔憂地問。
“放心吧,肯定能建起來。” 柳琦鎏堅定地說。
就這樣,在這七十多天裡,談判聲和建房的嘈雜聲交織在一起。到了九月十日,房子終於建成了。村委會看著那嶄新的房子,也知道再談下去沒甚麼意義了,畢竟他們也只是在做樣子罷了。
“柳琦鎏,你贏了。” 王大強看著新房子,嘆了口氣。
“謝謝王領導的理解和支援,沒有你的陪伴,我還沒有這麼多的精彩。” 柳琦鎏笑著說,雖然臉上滿是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勝利的光芒。
而在這建房的全過程中,有一個人始終默默見證著,他就是柳琦鎏舅舅的堂侄周慶。從七月一日開始,周慶就每天守在柳琦鎏宅基地附近的樹蔭下。他就那麼靜靜地注視著柳琦鎏蓋房子的進展,看著柳琦鎏忙前忙後,一會兒察看工人砌牆,一會兒又檢查材料質量,忙得不可開交。周慶也不打擾他,只是等柳琦鎏有了空閒,就會熱情地喊他:“老弟,過來歇會兒。” 然後就開始老弟長老弟短地閒聊起來。
“哎呀,老弟,你們今天好像有點慢啊。”某天午後,周慶遠遠地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是有些問題,不過我們很快就能解決。”柳琦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儘量保持鎮定。
周慶心裡其實還有一個更大的盤算:如果柳琦鎏蓋房子成功,他希望能借著柳琦鎏的勢要回自己那塊老宅子。因此,在柳琦鎏忙於應對各種問題時,周慶總是在一旁冷眼旁觀,偶爾還會丟擲一些看似無意的建議。
“老弟,我看你這牆頭壘的有點偏,要不要找個垂線來看看?”周慶故意說道,眼睛緊緊盯著柳琦鎏的表情變化。
“謝謝提醒,但我們已經請了專業人士檢查過了,沒問題的。”柳琦鎏強壓住內心的不滿,依然保持著禮貌的態度。
一天傍晚,柳琦鎏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塊瓷磚的鋪設,新房子正式落成。站在嶄新的房屋前,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同時也意識到這段漫長的旅程背後隱藏的種種複雜情感。
“老弟,恭喜你啊,房子蓋好了!”周慶走上前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謝謝。”柳琦鎏簡短地回應,目光堅定地看著遠方。
“說起來,我那塊老宅子……”周慶試探性地開口。
“周哥,關於這個話題,以後有機會再聊吧。”柳琦鎏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決心。
“柳老弟,你這房子建得真漂亮。” 周慶誇讚道。
“謝謝周哥,等房子裝修好了,歡迎你來坐坐。” 柳琦鎏笑著說。
柳琦鎏和周慶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柳琦鎏的母親是周慶的堂姑姑,雖然兩家是鄰居,中間只隔著一個土坯牆頭,而且柳琦鎏的母親和周慶年齡相仿,但輩分不同,又是近親,本應和睦相處,可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
在柳琦鎏的記憶裡,兩家爭吵不斷。大人之間的不和,自然也影響到了孩子們的關係。周慶有大女兒、二女兒、三小子和四小子,他們的年齡和柳琦鎏的大姐、二姐、大哥以及柳琦鎏相對應,一般大。
那個年代,農村條件艱苦,孩子們都野慣了,很小就喜歡瘋跑著玩。孩子們在一起玩,難免會打打鬧鬧。關係好的人家,家長們也就不計較這些小事,可柳琦鎏家和周慶家關係差,一點小事都能借題發揮。
有一天,柳琦鎏和周慶的三小子因為爭搶一個彈珠吵了起來,很快就動起手來。
“你個小偷,搶我的彈珠!” 周慶的三小子喊道。
“誰是小偷,這彈珠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柳琦鎏也不甘示弱。
兩人扭打在一起,引來了周圍孩子的圍觀。周慶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看到自己兒子被打,立刻火冒三丈。
“柳琦鎏,你憑甚麼打我兒子!” 周慶質問。
“他搶我的彈珠,我當然要教訓他!” 柳琦鎏毫不畏懼。
“你個野孩子,就會欺負人!” 周慶說著,就要動手打柳琦鎏。
柳琦鎏的母親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看到自己兒子被欺負,立刻衝上去護住柳琦鎏。
“周慶,你個大人還要欺負孩子嗎?” 柳琦鎏的母親怒斥。
“你家孩子做叔叔的,欺負我兒子!” 周慶氣急敗壞。
“兩個孩子一般大,都是孩子,你一個大人要以大欺小嗎?” 柳琦鎏的母親反駁。
兩人又吵了起來,周圍的人怎麼勸都勸不住。從那以後,兩家的關係更加惡化。
隨著時間的推移,柳琦鎏和周慶都長大了,但兩家之間的恩怨卻一直沒有化解。即使在柳琦鎏建房的過程中,周慶也一直在一旁默默關注著。他心裡其實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柳琦鎏能建好房子,另一方面又不想看到柳琦鎏成功。
在柳琦鎏的記憶裡,兩家關係不好的觀念就像一顆深深紮根的樹,在他的頭腦里根深蒂固。小時候,長輩們之間的齟齬、爭吵,讓他對周家的人充滿了警惕。每當村子裡有甚麼活動或集會,他總是能敏銳地察覺到兩家之間那種微妙的緊張氣氛,彷彿空氣中都瀰漫著火藥味。
長大後,柳琦鎏偶爾也和周慶打過交道。周慶總是藉機會和他攀談,說話時中規中矩、客客氣氣,從未有過逾越之舉。但柳琦鎏知道,他那客氣的表象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心思。有一次,在村裡的集市上,柳琦鎏正忙著和商販討價還價,周慶突然走過來,微笑著和他打招呼:“琦鎏啊,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柳琦鎏抬頭看了他一眼,禮貌地回應道:“還不錯,你呢?”周慶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我也挺好的,就是最近家裡有點事兒,忙得焦頭爛額的。”柳琦鎏心裡暗暗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
柳琦鎏的舅舅突然去世,這本就是一件悲痛的事,可喪事期間卻暗流湧動。柳琦鎏和四個姨姨在很多事情上分歧巨大,而周慶作為周家的話事人,對柳琦鎏的母親向來不尊重,只是在對待柳琦鎏時,表面上還算公正。然而,在舅舅喪事的賬目上,周慶卻打起了歪主意。他藉著各種由頭,宰了柳琦鎏一筆,那賬目混亂不清,花費高得離譜。柳琦鎏心裡跟明鏡似的,可在那種悲傷的氛圍下,他也只能暫時隱忍。葬禮結束後,柳琦鎏獨自坐在舅舅的舊屋子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充滿了無奈和憤怒。他知道,周慶的這一筆賬,他遲早要討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琦鎏有了蓋房子的打算。當週慶得知這個訊息後,便時常在一旁冷眼旁觀,那眼神裡滿是看笑話的意味。原來,柳琦鎏蓋房子的北邊那塊空地,曾經是周慶的老宅子。當年,周慶用那塊老宅子置換了一塊麵積很小的宅基地,如今看到柳琦鎏拿回了這麼大一塊地,他的心裡滿是羨慕嫉妒恨。他常常在村裡和其他人議論柳琦鎏:“哼,他以為蓋個房子就能風光了?等著瞧吧,看他能折騰出個甚麼名堂。”
於是,周慶偷偷地舉報了柳琦鎏。柳琦鎏的蓋房計劃瞬間波折不斷,相關部門頻繁上門檢查,各種手續需要重新稽核。他不得不四處奔走,費盡心思去解決這些問題。每一次遇到阻礙,柳琦鎏都能猜到背後是周慶在搞鬼,但他沒有證據,只能咬牙堅持。有一次,他在鎮政府辦手續時,遇到了一位熟識的幹部,那幹部悄悄對他說:“琦鎏啊,你這個房子的事兒,有點複雜,有人故意在背後搗亂,你自己小心點。”柳琦鎏心中一凜,點了點頭,道了聲謝,更加堅定了要把房子蓋好的決心。
在這個過程中,周慶還有自己的小算盤。他想著,如果柳琦鎏最終蓋房子成功了,自己也能借著柳琦鎏的勢要回那塊老宅子。他覺得,只要柳琦鎏在這片土地上站穩了腳跟,自己再去爭取老宅子,說不定就能有轉機。於是,他表面上對柳琦鎏的建房之事不聞不問,背地裡卻時刻關注著進展。
終於,在歷經無數的困難和挫折後,柳琦鎏的房子即將落成。周慶看著那逐漸成型的房子,心裡既懊惱又期待。懊惱的是自己的算計沒有完全得逞,期待的是接下來能有機會要回老宅子。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柳琦鎏的建房工地附近,裝作不經意地和工人們聊天,打探房子的進展情況。
一天,周慶硬著頭皮找到柳琦鎏,假惺惺地說:“柳老弟,你這房子蓋得可真不錯啊。當年我那老宅子,其實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你看現在你房子也快好了,能不能看在大家同村的份上,幫我想想辦法把老宅子要回來?”柳琦鎏看著周慶那虛偽的嘴臉,也不揭穿,只是順嘴說道:“好啊!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你可以找我。”周慶一聽,心中暗喜,以為柳琦鎏答應了,忙不迭地道謝。然而,柳琦鎏心裡卻有自己的打算,他決定用一種更巧妙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
柳琦鎏站在新落成的房子前,望著遠處的田野,心中思緒萬千。他看著還坐在不遠處的周慶,沉默了許久,最終打破了寂靜。
“老哥,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柳琦鎏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誠懇和不解,“咱們作為親戚,又沒出三服,按理說應該親近才是,可為甚麼你和我母親的關係一直那麼差呢?”
周慶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這老一輩的恩恩怨怨,實在是說不清啊。”
柳琦鎏靜靜地聽著,目光緊緊鎖定在周慶的臉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想當年,剛解放那會兒,我可是縣長的警衛員,一個腰挎盒子炮的年輕小夥子,前途一片光明。”周慶的眼神似乎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熱血沸騰的年代,“可是就因為我成分高,你姥爺也不知道怎麼弄的,竟被劃成了中農,沒有被平分。當時你母親是黨員,在村裡也是個幹部,她要是能幫我說句話,說不定我就能渡過那道難關。可她沒有,不僅沒有幫我,還堅決站在了那邊,直接斷送了我的大好前程。”
周慶的聲音有些哽咽,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感。柳琦鎏感到一陣心酸,他知道這段歷史對老一輩的人來說,是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
“我老婆,你嫂子,那可是個千金大小姐,原本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卻因為嫁給了我,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周慶繼續說道,聲音中充滿了無奈與不甘,“我心裡怎麼能不恨呢?”
柳琦鎏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儘管他對那段歷史並不完全瞭解,但他能感受到其中的沉重。
“後來你母親因為你奶奶的扯後腿,在村裡也抬不起頭來,還被批鬥。”周慶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雖然我知道這不能全怪她,但心裡總是覺得有些解氣,也算是報應吧。”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微風輕輕拂過樹葉的聲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感到無比的舒適和安心。
“不過,老弟,你這幾年混得確實不錯,口碑也很好。”周慶突然改變了語氣,露出一絲真誠的笑容,“老哥哥我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從來沒有佩服過誰,但你算一個。你能把全村人都認為不可能辦成的事辦成了,老哥哥從心裡服你!”
柳琦鎏笑了,臉上露出一絲謙虛的表情,說道:“老哥,您過獎了。我也只是盡力而為罷了,能得到您的認可,我真的很高興。”
周慶拍了拍柳琦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老弟,咱們雖然是親戚,但這些年因為一些誤會,關係一直不太好。今天借這個機會,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咱們以後還是多多走動,互相幫襯。”
柳琦鎏感動地點了點頭,回應道:“老哥,其實我也一直希望能化解這些隔閡。咱們都是親戚,何必讓過去的恩怨影響現在的生活呢?”
兩人相視而笑,彷彿多年來的隔閡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這片充滿故事的土地上。柳琦鎏和周慶並肩站在新家門前,望著遠方的田野,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老弟,希望你以後的日子越來越好!”周慶由衷地祝福道。
“謝謝老哥,也希望你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柳琦鎏真誠地回應。
夜幕降臨,星星點點的燈光開始照亮這片土地。在這個溫馨的小院裡,每一個角落都承載著柳琦鎏一家對未來的美好期待,而這一切的努力和付出,終將匯聚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園。儘管過去的陰影仍然存在,但柳琦鎏相信,只要堅持不懈,未來一定會更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