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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第10章 堅守與成長 自律與道德(二零一)

2025-07-28 作者:心飄流

臘月二十三,小年。

柳琦鎏蹲在門市部門口,默默地看著手中的最後一塊“平價年貨”木牌。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彷彿這木牌承載著他所有的希望和無奈。終於,他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將木牌緩緩地丟進了煤火爐裡。

火苗瞬間“噗”地一聲竄起,熊熊燃燒起來。那跳躍的火焰,映照著對面圍牆上鮮紅的“拆”字,顯得格外刺眼。這個“拆”字,就像一柄剛出爐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柳琦鎏的眼皮上,讓他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

兩個月前,學區貼出了一則公告:為了迎接“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驗收,春節過後,這片老門市部將會被拆除,改建成鎮幼兒園。而幼兒園的園長,正是鎮中心學區校長王輝的老婆。搬遷期限被定在了正月初十。

柳琦鎏緊緊捏著那張蓋著紅章的A4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他不禁想起了幾年前年臘月二十八的那個早晨,他去中心學區結賬的情景。

那天,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開了校長王輝的辦公室門。屋子裡的暖氣開得很足,讓人感覺有些悶熱。王輝正坐在辦公桌前,用一次性紙杯給銀行的人泡茶,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柳琦鎏就這樣被晾在了一邊的冷板凳上,默默地等待著。

這一等,就是四十分鐘。期間,王輝完全沒有理會柳琦鎏,甚至連個座位都沒有讓他坐。柳琦鎏只能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王輝和銀行經理談論著“年底授信”的事情。

他仔細地數著,王輝的笑容在他眼前不斷浮現,一共十七次,每一次都露出那被煙燻黃的虎牙。當他送完客人回來時,王輝似乎才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哦”:“老柳啊?賬不是結完了嗎?”

柳琦鎏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緊握著那張收據,然後緩緩地將它攤開在桌上,說道:“還差三千七。”他的聲音平靜,但其中卻透露出一絲無奈和不滿。

王輝用指尖隨意地彈了彈那張收據,彷彿它只是一隻毫無價值的死蛾子。他的態度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隨口說道:“跨年預算封賬了,明年再說吧。”

就在那一瞬間,柳琦鎏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處湧起,冰冷地順著脊樑骨爬上了後腦勺。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如今,那張三千七的欠條依然靜靜地躺在他的貼身口袋裡,然而,門市部卻即將面臨被連根拔掉的命運。柳琦鎏默默地把火盆往門口拉了拉,希望能讓那股濃煙遠離那個刺眼的“拆”字。然而,濃煙卻像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撲向那個“拆”字,彷彿是一聲遲到的唾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讓柳琦鎏驚愕得不知所措。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熟悉的門市部,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迷茫。

這裡,是他奮鬥了將近二十年的地方啊!從一個充滿朝氣的青年,到如今已步入中年的他,這片老門市部見證了他的成長與蛻變。這裡,承載著他所有的青春和汗水,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他的氣息。

每當有顧客走進他的店鋪,他總是熱情洋溢地迎上前去,詳細地介紹著各種商品。無論是日常生活用品,還是學習文具,他都能對其特點和用途瞭如指掌,如數家珍。他的真誠與熱情,贏得了許多顧客的信任和喜愛。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村鎮的發展卻漸漸將這片區域邊緣化。曾經熱鬧的街道變得冷清,生意也一落千丈。儘管如此,柳琦鎏依然堅守在這裡,因為這裡有他未結清的賬目,還有他對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

然而,學區的公告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頭。他瞪大了眼睛,反覆閱讀著公告上的文字,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了迎接所謂的“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驗收,這片區域將被重新規劃,而他的門市部也在其中。

柳琦鎏的心中燃起了一團怒火,他可不管甚麼驗收不驗收,這與他有甚麼關係呢?他只知道,他在這裡付出了太多,而現在,他要藉著這個機會,維護自己的利益。

他決定不再沉默,不再忍受那些冷漠的回應和推諉。他要勇敢地站出來,向那些欠他錢的人追討未結清的賬目。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讓那些人知道,他柳琦鎏不是好欺負的!

望著煤火爐中熊熊燃燒的火焰,柳琦鎏的心情愈發沉重起來。他不禁想起了那些曾經無法改變的被踐踏的尊嚴,以及只能默默接受現實的日子。然而,如今的他已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他,中心學區現在找他搬離,這意味著主動權終於回到了他自己的手中,而條件也將由他來提出。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夜幕漸漸降臨,寒風呼嘯著穿過寂靜的街道,如同一頭兇猛的巨獸,鑽進門縫肆意地吹打了火爐裡的火焰。柳琦鎏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默默地關上了店門。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夜晚的寒冷,心中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在這個寒冷的正月,雪花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輕輕地飄落在青石板路上,給整個小鎮披上了一層潔白的地毯。儘管天氣嚴寒,但節日的氣氛卻瀰漫在空氣中,彷彿能驅散一切寒冷。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的紅燈籠,宛如點點繁星,點綴著這個銀裝素裹的世界,為它增添了幾分溫馨與喜慶。

柳琦鎏哈著白氣,站在櫃檯前,仔細地擦拭著表面已經很乾淨的桌面。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寶物。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直到桌面被擦得鋥亮,反射出微弱的光芒。當他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那本略顯陳舊的賬本時,木門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鐺聲被緩緩推開。中心學區的財務陳忠跺了跺腳上的雪,解下圍巾,踏入店內,帶來了一陣冷空氣的同時也帶來了新年的一絲熱鬧氣息。店內的溫暖與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感到格外溫馨。

“柳老師,您得儘快搬離門市部了。”陳忠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後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池水,“教育局的新規劃下來了,這地段要改建鎮幼兒園。”

柳琦鎏的動作一頓,賬本“啪”地合上。他身後牆上的獎狀褪色斑駁,像一道無聲的諷刺。“陳主任,您這通知來得倒是快。”他將賬本推到櫃檯邊緣,紙張摩擦的聲響刺耳,“可中心學區欠我們門市部三千塊錢的賬,拖了三年沒結清。連本帶息,您今兒得給我個說法。”

陳忠的眉頭擰成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的皮革。“這…財務流程複雜,您也知道…”他瞥見柳琦鎏嘴角的冷笑,話鋒一轉,“要不這樣,我回去立刻催審批,一週內給您答覆?”

“一週?”柳琦鎏從櫃檯後起身,指了指門外那片還殘留著積雪的路面,“我承包期間,門市部擴建的磚瓦、澆築的路面、屋頂維修…哪一項不是自掏腰包?按現在的建築標準,您得補給我幾萬塊。”

陳忠的臉色陰沉下來,公文包被攥得變形。“柳老師,您這要求…怕是難辦。”

“難辦?”柳琦鎏忽然從抽屜裡抽出一疊單據,紙張邊緣被歲月啃噬得參差不齊,“那鎮中學拖欠的五千塊教學物品款呢?他們可是中心學區的下屬單位,您有義務督促他們歸還。”他的聲音像一根繃緊的弦,指尖在單據上敲出急促的節奏,“幾年前他們前任校長親筆寫的欠條,可還在我這兒。”陳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這事兒…我會上報領導。”他後退半步,皮鞋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您先準備搬離事宜,其他問題我們會協調。”

柳琦鎏望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冷下來。

這一天,鎮中學新任校長李知贊第一次來到這間破舊的門市部時,柳琦鎏正用鐵鍬奮力鏟著屋外的積雪。鐵鍬一次次故意往臺階上撞,發出“咣咣”的巨響,彷彿在抗議著甚麼。

“老柳,咱們把賬捋一捋?”李知贊遞過一支菸,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柳琦鎏沒有接煙,他停下手中的活,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袋。塑膠袋被層層開啟,裡面露出厚厚一沓發黃的票據:有圍牆倒塌修建費,改建費、購買教學物品詳細清單、漏雨修補費……

“王輝收的錢,條子蓋著學區公章。”柳琦鎏指著票據上的紅印,語氣中滿是無奈,“現在告訴我合同作廢,錢也不退。”

李知贊皺眉,他之前查過財務賬目,確實有一筆“暫借款”掛在鎮中學名下,但學區財務卻說“這是前任校長遺留問題,誰簽字誰負責”。

更棘手的是拆遷隊。縣施工方的黃隊長叼著牙籤站在雪地裡:“李校長,臘月二十八機械裝置就到,誤一天工,違約金你可得認。”

柳琦鎏聽著,故意把鐵鍬往冰面上一戳,冰碴濺到黃隊長褲腳。他咧嘴笑:“要拆可以,先把我兩萬一千四百六十八塊三毛六結清——含利息。”

李知贊捏了捏眉心,這利息怎麼算?柳琦鎏掏出個袖珍計算器,噼裡啪啦按給他看:“信用社貸款年息九厘,我墊了三年,利滾利,不過分。”

這可怎麼辦?李知贊心裡一團亂麻。他初來乍到,就遇到這麼個爛攤子。學區財務推諉,王輝避而不見,拆遷隊又催得緊。他看著柳琦鎏那執著的眼神,又想想鎮中學的未來,深感責任重大。

他決定先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這些票據,再找相關人員溝通,看看能不能找到解決辦法。他知道,這將是一場艱難的戰役,但他不能退縮,為了鎮中學,為了這些票據背後的公正,他必須努力。

幾天後,“柳師傅!”中心學區的財務陳忠裹著風衣匆匆趕來,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霧,“鎮中學的李校長讓您…去鎮中學財務室一趟。”

柳琦鎏直起身,鐵鏟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歪斜的痕跡。他撣去肩頭的碎雪,眉峰在寒風中擰起。“張主任在等我?”

陳忠點頭,鏡片蒙上一層薄霜。“說是要當面結清欠款…不過您提出的改建補償,他們恐怕不會輕易認賬。”

柳琦鎏冷笑一聲,將鐵鏟倚在門框邊。門內貨架上的文具蒙著灰,角落那臺老式取暖器發出斷續的嗡鳴——那是鎮中學三年前賒賬買的。他扯了扯領口褪色的圍巾,轉身踏進積雪的街道。

鎮中學的財務室總彌散著一股黴味。柳琦鎏推門而入時,張主任正伏案核對賬目,眼鏡鏈隨著他搖頭的動作晃盪。“柳老師啊,大冷天讓您跑一趟。”他起身泡茶,茶壺嘴噴出嫋嫋蒸汽,“關於您提到的欠款…我們校委會商議過了。”

柳琦鎏沒接茶杯,徑直坐在對面木椅上。他掏出那張泛黃的欠條,紙面邊緣被反覆摩挲得起了毛。“李校長親筆寫的,落款還蓋著公章。按合同,逾期利息也該算上。”

張主任的胖手指在計算器上跳躍,嘴角始終掛著敷衍的笑。“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分期付,每月從教師福利里扣五百,一年結清。”他瞥了眼窗外空蕩蕩的操場,“您這門市部要改建幼兒園,急著騰地方不是嗎?”

“分期?”柳琦鎏將欠條拍在桌上,震得茶杯濺出幾滴褐色的水漬,“幾年前你們買教具時,可沒說要分期。當時咱們校長怎麼說的?‘開學急用,賬目隨後補’,結果一拖就是幾年。”他嗓音在冷室內格外清亮,像冰稜撞擊石壁。

張主任的眼珠在鏡片後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柳老師,我們也不容易。幼兒園工程是教育局重點專案,您要是卡著欠款不搬…就會耽誤施工進度。”他掏出煙盒,卻被柳琦鎏擺手拒絕,“您就當幫襯我們,幼兒園建成了,孩子們上學也方便不是?”

柳琦鎏盯著他遞來的煙盒——煙盒背面印著某建材公司的廣告,Logo與教育局新工程招標名單上的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陳忠曾提過,李校長的妻弟正是那家公司的股東。寒風從窗縫鑽進來,他打了個寒顫,卻覺脊背滲出一層冷汗。

“張主任,欠款按合同結清,擴建補償清單我會遞交給學區。至於欠款要一次性付清…”他收起欠條,指尖在煙盒廣告上輕點,“該走的程式,誰也繞不過去。”

張主任的笑僵在臉上,茶壺“咚”地砸回桌面。柳琦鎏推門離去時,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混著幾句含糊的咒罵。

街上的雪已化了大半,泥濘的路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柳琦鎏攥緊欠條,掌心被凍得發僵。那些未結清的賬目,或許不是簡單的債務,而是盤踞在教育局與學校間的蛛網。他仰頭望向鎮中學灰濛濛的教學樓,樓頂那面褪色的國旗在風中簌簌顫動,像一面無聲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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