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鄉里來量地基給那六個孩子建集體宿舍，圈了好大一塊地呢！”
“我還聽說那六個孩子有自己的口糧，第一年由鄉里出，往後由種他們口糧田的村民出。我孃家嫂子的堂弟就領到了一塊田，所以這訊息千真萬確。”
“這麼說謝央也不吃虧哦？孩子們的住房鄉里劃地出錢蓋，口糧孩子自己帶，三五歲的孩子一年到頭能吃多少糧？多的是不是都歸謝央了？”
不知誰這麼說了一句，不少人心思浮動，覺得這似乎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直到支書媳婦叉著腰罵醒他們：“合著你們家孩子是牲口？喂口吃的、有地方住就行了？兩三歲的孩子不用人照看？七八歲的孩子不用讀書？孩子大了不用扯布做衣裳？生病不用花錢看醫生？你們也都是當爹媽甚至當爺奶的人了，這些都想不到嗎？”
“……”
眾人才想到養孩子不光費口糧，還有不少地方要花錢呢。
“那謝央收養了這些孩子，這些錢都她來出嗎？”有人問。
支書媳婦點頭：“那當然！不然能叫收養？”
“那她圖甚麼呢？出錢又出力，就當他們的乾孃？那萬一養了一群白眼狼，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支書媳婦沒好氣地冷笑：“親生的就一定孝順了？咱們村，把親爹親孃攆到柴房、不給飯吃的白眼狼又不是沒有。”
“……”
這話好有道理，讓他們無言以對。
“總之，我們就算做不到謝央這樣——犧牲自己的終身大事，收養烈士遺孤、好讓那些為國捐軀的烈士們安息，也不能說這種讓人寒心的話。我們十里村一向團結，誰要是故意破壞我們村的團結，別怪老孃不客氣！”
支書媳婦想當年也是村裡的一支霸王花，行事作風彪悍得很，也就嫁人後接二連三生孩子，性子被磨得溫和了，久而久之都忘了她原先的火爆脾氣。
這會兒好似又回到了那些年被她支配的歲月，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好在她家小孫子這時候跑過來：“奶奶！奶奶！央央姐家來了好多人，爹說是鄉里派人送孩子來了，讓你快去幫忙照應……奶奶，甚麼孩子啊？怎麼都往我央央姐家送？”
“……”
支書媳婦沒空解答孫子的疑惑，挎著籃子風風火火地去了謝姎家。
“奶奶，等等我——”六強快步跟上了他奶的步頻。
其他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咱們也去看看？”
“一起去！不是說要給孩子們蓋宿舍嗎？別的忙幫不上，出把力還是可以的。”
謝姎家不小的院子裡，此刻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外層都是本村來看熱鬧的，裡層是鄉長、曹主任等鄉幹部，還有陪同孩子來的其他村支書、村民。
謝姎聽了主系統的轉述，知道這些孩子的狀況不是很好，但沒想到這麼糟糕。
六個孩子，最大的也才八歲，僵瘦僵瘦的，一看就嚴重營養不良。
最小的走路都還有些搖搖晃晃，倒春寒的風吹來還有些冷，臉蛋凍得紅紅的，鼻涕拖到了人中，時不時吸一下。眼睛倒是挺圓溜，被他們村的熱心腸村婦抱著，好奇地看著謝姎，不哭也不鬧。
謝姎又打量了另外四個孩子一眼，有的拘謹、有的惶惑，總之沒有一個孩子擁有這個年紀的天真爛漫，他們懂事得讓人憐惜。
謝姎沒說甚麼，進屋把鍋裡溫著的熱水舀到水桶裡，又拿上洗手盆和香胰子，來到院子裡，讓孩子們排成隊，挨個給他們的手打了一遍肥皂，教他們如何把手洗乾淨。
連著換了幾道水，才把他們的手洗乾淨。
接著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條棉手帕，大孩子讓他們自己洗臉，等他們洗乾淨，讓他們幫小的兩個洗臉。
手和臉都乾淨了，謝姎拿出一罐雪花膏，給每個孩子的手和臉抹了一點。
圍觀的村民看呆了：
乖乖！謝雲的閨女可真講究啊！洗個臉這麼多工序？又是香胰子、又是雪花膏的，照這個養法，一年下來得散出多少錢啊！
“這是城裡人的做派吧？農村誰家不是糙養孩子的？”
“這些孩子來了謝家，享福了！”
“要我說，謝央就是傻，有這錢，還不如給自己割幾兩肉吃呢。花在不是自己生的孩子頭上，就跟打水漂似的，將來能指望他們有甚麼回報？”
四周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謝姎當沒聽到似的，兀自給兩個小的抹勻雪花膏，並教四個大孩子怎麼抹：“像我這樣，會抹嗎？是不是舒服多了？手和臉不繃了吧？以後都要這樣洗手洗臉，一來自己舒服，二來保持個人衛生才不會生病。”
小的兩個懵懵懂懂的，只知道洗完以後小手小臉香噴噴的，舒服地眯眼笑起來。
大的四個就算以前沒用過雪花膏，也聽大人們說過，都知道這玩意兒精貴得很。可如此精貴的東西，竟然給他們用了！一個個受寵若驚。
來之前，村裡的支書爺爺跟他們說，有個好心人要領養他們，不用他們改名換姓的那種領養，讓他們乖點、表現好點，這樣以後他們就有一個新的家了。
那麼現在，這個聲音很溫柔的漂亮阿姨給他們洗手洗臉、教他們抹精貴的雪花膏，是不是說明她喜歡他們？願意領養他們？他們重新又有家了？
早熟又懂事的孩子，嘴巴不說，渴望的眼神表露無遺。
謝姎衝他們笑笑，去廚房端來沖泡好的麥乳精，一人一碗發到他們手裡。
就是兩個小的都不需要人幫忙喂，捧著小碗自己就能喝得很好，一滴都沒灑出來。
在他們埋頭喝麥乳精的時候，謝姎和鄉長等人說起了話：
“孩子們的宿舍蓋起來少說要個一二十天，我這裡就一間屋子，住不下這麼多人，所以這期間，我跟大娘說好了，到她家借宿。”
鄉長點點頭：“你們支書來的路上跟我說過了，你們都是有高覺悟的，今年縣級的先進單位，我們鄉肯定優先推薦你們十里村。”
先進個人，不用說肯定推薦謝央。鄉長心裡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