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順著孫子的小手，摸到了一個比成人兩個拳頭還要大的蘋果，頓時熱淚盈眶：“好心人啊！肯定是哪個好心人偷偷來慰問我們祖孫倆的。好人會有好報的！”
狗娃納悶地撓撓頭：“可我沒看到有人進來呀！奶奶，真是神仙送來的，神仙他咻地一下送到就走了。”
“這世上真有神仙，你爹他們就不會……唉，好了，不提這個，先把東西拎進去，有了這些，咱們祖孫倆能過個好年了！”
狗娃用力點點頭，懂事地說道：“奶奶，狗娃去量米煮肉粥，奶奶喝粥吃肉肉，眼睛就會好起來。”
“好好，奶奶吃，狗娃也吃。”
“好！”
北方靠山屯——
“姐姐，我好餓啊！”
三歲的小豆丁捂著肚子蜷縮在炕上，兩眼淚汪汪地喊餓：
“甚麼時候能吃飯呀？”
“我也餓。”七歲的大弟趴在窗戶前，兩隻手輪流壓住被風吹得鼓起來的窗戶紙，嘆了口氣，“我想爹了！爹甚麼時候回家啊？走的時候說過年回來，為甚麼還不回來呀？”
十二歲的大丫已經知道他們爹已經犧牲了，偷偷抹去眼角的淚，吸吸鼻子說：
“弟弟乖，爹肯定是被事情絆住了，沒關係，娘和姐姐在呢！等娘從姥姥家回來，咱們就有糧食過年了！”
話是這麼說，但大丫對娘去姥姥家借糧並不抱太大希望。
姥姥以前就嫌棄她娘嫁了個窮當兵的，如今她爹在戰場上犧牲了，姥姥怕是更加嫌棄她家了。
“嘭！”
聽到屋外傳來的動靜，三個孩子齊齊轉頭。
大丫已經起身去開門了，怕冷風灌進來，她只開了一小條縫。
不過看了一眼，她就立馬把門開啟，跑出去扶起地上的人。
“娘！娘你沒事吧？”
李巧娘虛弱地搖搖頭：“娘沒事，不小心滑了一跤了，你扶娘起來。”
其實是又餓又累、體力不濟。
收到丈夫犧牲的訊息，他們三房就被分了出來，分到的糧別說吃到明年夏收，就是開春都夠嗆。
就這，還是三頓飯縮減成兩頓、頓頓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薄粥，別說還不懂事的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
她就想著去孃家借點糧，起碼讓孩子們在過年這天吃頓飽飯。
結果剛要敲門，聽到爹孃和兩個弟弟在堂屋烤著火商量讓她改嫁。
“陳鐵匠答應大姐嫁過去，給咱們二十塊錢，但有一個還要求：大姐只能光人過去，不能帶孩子。”
“殺豬匠也說不要孩子，他前頭那個老婆給他生了三個兒子，傳宗接代夠了，只想找個女人暖被窩，事成能給咱們兩百斤穀子。”
“現在穀子七八分一斤，兩百斤撐死了十五六塊，這麼看來還是陳鐵匠大方。”
“那就陳鐵匠了？”
“也別急著應下來，再晾他幾天，能多個五塊也好。”
屋裡商量得熱火朝天。
屋外的李巧娘心裡一片冰涼，氣得渾身發抖。
陳鐵匠？那個打死過兩任老婆的鰥夫？
她的好孃家，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只算計她二婚能給他們換來多少好處。
在他們眼裡，她這個女兒就是用來換錢換糧的。不但沒問過她的想法，更沒想過她改嫁了家裡三個孩子怎麼辦？
李巧孃的目光黯淡下來，木然地收回打算敲門的手，頭也不回地踩著沒過小腿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了家。
“娘！扶你進屋。”
大丫用力撐著李巧娘進了屋。
室內的暖和彷彿融化了李巧娘冰凍的心，化作眼淚淌了下來，無聲嗚咽著。
“娘，是不是姥姥不肯借糧給我們？”大丫懂事地替她娘抹去眼淚，“沒事的娘，我們忍忍就好了，餓就喝水。”
“我喝水。”
大弟懂事地端起破碗，先喂小弟喝了一口，接著自己也喝了一口：“娘你別哭，喝了水一點都不餓了。”
小豆丁茫然地看了眼哥哥，捂捂自己的小肚子，哥哥騙人！明明還很餓。
大弟怕他嘴巴一禿嚕說出大實話，正要去捂弟弟的嘴，忽然眼前一花，看到有甚麼東西出現在他家炕上。
“娘！”
看清炕上的東西，大弟不知該害怕還是該高興：
“肉！好大一塊肉！哇！還有這麼水靈靈的蔬菜！這是大鴨梨嗎？好大的鴨梨呀！”
“哇！”小豆丁也跟著發出哇哇的驚歎。
李巧娘和大丫也看呆了。
“這、這、這是哪裡來的？”
“娘！還有糧食！好多糧食！”
細糧、粗糧加起來四十斤，在孩子眼裡堆成了小山。
飽滿的穀子和麥粒，沒有一顆乾癟！苞米粒顆顆金黃飽滿！
大丫抬頭望望高粱秸稈壓實的房頂，沒漏洞啊，那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會不會是爹他…………”她想說是不是爹在冥冥中保佑他們一家。
卻聽大弟說道：“原來是爹送來的呀？那就沒錯了！爹走的時候，答應我過年回來的，可到現在都沒回來，大姐說他被事情絆住了，人回不來，所以就把吃的給我們送來了！”
說著，大弟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我就原諒他了！”
“太好惹！我們有糧有肉吃了！”小豆丁歡喜地拍起手。
母女倆面面相覷：“……”
“快！跟娘一起磕個頭！”
李巧娘回過神，連忙叫孩子們一起磕頭感謝。
甭問他們給誰嗑，總之這些救命糧誰給的，他們就是給誰磕。
類似的一幕幕還發生在北部草原、西部大山、黃土高原……
有的投放時，恰巧遇到部隊領導上門慰問，這一幕，很快以文字的形式逐級上報。
收到訊息並加以證實的政府高層震驚了。
好在收到“慰問品”的烈屬家庭，知道“財不露白”，並未聲張；政府方面進行的調查也是暗中進行，並未驚動普通百姓。不然的話，恐怕要成為全民熱議的新聞了。
這個年代要是有熱搜，那絕對是熱搜榜霸榜的存在。
這個時代的人們，本來就迷信，知道有這麼個情況，恐怕更加相信鬼神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