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強走後，謝姎趕緊起床，放出一桶事先囤著的熱水，就怕遇到這種情況：趕時間想洗個澡卻沒熱水。所以燒水的時候會多燒一鍋，囤著以備不時之需。
昨晚就著燒烤飲了小半壇果酒，當然是三斤小壇裝的。
濃度不高，但靠近了還是能嗅到點酒味。
泡了個熱水澡，換上剛做的新棉襖，裝了一包趕集買的幹大棗，神清氣爽地踩著積雪去六強家吃殺豬菜了。
剛走到半路，聽到老莊家傳來邱草花嗷地一聲乾嚎：“挨千刀的賊老鼠！竟然把老孃的錢咬得這麼碎！等著！老孃非要把你們逮到，一隻只剝了你們的皮煉油吃！嗷！老孃的錢啊——”
謝姎：“……”
難怪最近這麼清淨，合著現在才發現啊？
莫非邱草花還有別的地方藏錢？不然沒道理現在才發現啊，這都小年了，不用備年貨嗎？
邱草花哪是不備年貨，她是盼著城裡兒媳婦給她帶年貨、好讓她在村裡好好顯擺一把呢。
想著兒子多年沒回家了，如今又娶了個城裡媳婦，今年肯定得回家過年吧？
雖然前段時間，兒子丟了官職，但好歹娶了個城裡媳婦，還是京市幹部家的千金。婚後第一次回老莊家過年，還能不給她這個婆婆送節禮帶年貨？
支書家的老五，娶了個縣城吃商品糧的媳婦，去年過年給支書兩口子送了件縣城流行的新衣裳，還提來了紅糖、白糖、年糕、鮮魚，讓多少人羨慕啊。
她兒媳婦還是京市的，到時候送她一件京市流行的新衣裳，走出去十里八鄉的人都得羨慕她。
而且大老遠地回來看他們二老，不能只送兩件衣裳吧？肯定還得帶些鄉下買不到的吃食回來吧？
因此，邱草花咬咬牙，花錢給兒子拍了個加急電報，讓他帶著他媳婦來家過年。
結果，今天收到了兒子寄來的信，說過年不回來了，路遠假短，請假又怕惹領導不高興。
這次的家書只有一封光禿禿的信，沒有夾錢，也沒有包裹。
邱草花從鄉里回來，失望得不行，越想越不舒服。
兒子過年不回來，肯定會跟著他媳婦去京市的老丈人家。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一結婚，連家都不回了，果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渾然忘了，莊明誠前幾年杳無音信的時候，照樣沒回來過年。
但邱草花不會責怪自己兒子，就算兒子沒良心，也只會覺得他是被兒媳婦帶壞的。
越想越來氣，就對老伴說：“兒子兒媳婦不回來過年，咱們自己過！我去拿錢，你去鄉里稱幾兩酒，再買些京棗、糖糕過年吃。”
這一拿，發現藏錢的牆洞裡哪裡還有她疊得整整齊齊的油紙包，只摸到一牆洞的碎紙屑。
掏出來一看，不論是錢還是油紙，都被老鼠咬得粉碎了。
一百塊啊！
兒子孝敬她的一百塊啊！
嗷——
莊老頭聽後也傻眼了：“你說啥？錢被老鼠咬碎了？不是說裹著油紙包嗎？這都能咬碎？”
“天曉得挨千刀的賊老鼠為甚麼要來咬，那麼厚實的油紙都能被它們咬碎！哎喲我的大團結喲！還沒花就一張不剩了！”
莊老頭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那其他錢呢？你放哪兒了？”
邱草花哭聲一滯，頓了頓又嚎啕起來：“你個死老頭！家裡還有啥錢啊！”
其實是被她孃家兄弟一借不復返了。
要是兒子沒給她寄錢來，她到年關肯定是要回孃家討的。這不想著有兒子寄來的錢，三五年不愁沒錢花，孃家兄弟借的暫時先不催了，免得傷了姐弟感情。
誰曉得會被天殺的老鼠咬碎啊！
“嗷——”
邱草花越想越傷心，嚎啕哭得好似家裡送走了人。
雖然地上積著雪，大部分村民都躲在家裡，但架不住邱草花的嚎啕聲大啊，有鄰居按捺不住好奇心，就上門問了。
一個知道了，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十里村大部分人家都知道莊明誠寄給二老的孝敬錢，被老鼠咬了個粉碎。
“人在做天在看，老莊家乾的事不厚道，連畜生都看不下去了。”
“誰說不是呢！所以做人還得有良心！否則遲早遭報應。”
支書家今天殺年豬，聚集了各路親朋好友，聽說了莊家發生的倒黴事，唏噓的同時，覺得沒準是莊家人幹了壞事遭的報應。
“莊明誠這小子，我們幾個老傢伙從小看到大，小時候還挺老實，沒想到長大了竟然也有一副花花腸子，家裡有個這麼能幹賢惠的媳婦了，竟然還在城裡找一個。”
“莊富倉兩口子更不厚道，明知兒子在城裡結了婚，還瞞著不告訴家裡定下的媳婦，怕人知道了離開老莊家，他們老兩口就沒人伺候了。嘖！想必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派老鼠給了他們一個教訓。”
支書家的堂屋裡，坐著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等殺豬菜上桌的同時，時不時交流幾句對莊家這事的看法。
廚房裡，一群婦人手腳麻利地幹著活，有的在清洗內臟下水，有的在給豬蹄、豬頭刮毛，有的已經刷乾淨蒸籠，等著蒸豬頭肉，還有的已經準備熱鍋下油燉殺豬菜了。
謝姎表示想幫忙，被支書媳婦一把按到了灶膛前，讓她幫忙燒火。
寒冬臘月，燒火是一份頂頂好的差事了，時不時拿撥火棍撥一撥灶膛裡的柴，不夠燒了往裡填根劈成小片的木頭，大部分時候能騰出手乾點別的，譬如剝花生瓜子或捧著烤紅薯吃。
“來！拿個紅薯暖暖手。”
謝姎剛在小板凳上坐定，手裡就被塞了個熱乎的紅薯，棉襖兜裡也被塞了一把噴香的炒花生。
謝姎哭笑不得：“大娘，我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在我們眼裡，沒結婚的都是孩子。”支書媳婦笑著說。
邊上有個婦人順勢接了句：“央央今年多大了？可有中意的小夥兒？有的話儘管說，嬸兒幫你牽線。”
另一個婦人笑著對謝姎道：“對！央央你只管跟田嬸兒說，她手頭經手的沒有十對也有八對了，對對都成功。”
“那可不！”田嬸兒驕傲地說，“凡是我經手的媒，還沒有出現談崩了的。”
謝姎：“……”
怎麼女人一聚頭，就逃不掉這個話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