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禹安也老遠聞到了。
起初他不知道這是謝家飄出來的香味，直到進了大院門，聽到李有才的小兒子站在天井裡，仰頭望著謝家煙囪流口水，他：“……”
“顧局下班啦？”
羅綵鳳來喊兒子回家吃飯，看到顧禹安，笑著打招呼：
“今天有口福了，小謝買到肉了。”
顧禹安揚起了嘴角，鎖好車，拿上車筐裡包著報紙的長盒子，幾大步邁上臺階。
“在做甚麼好吃的？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一進門，他就直奔廚房，鼻尖嗅到她秀髮的清香，深深吸了口氣。
謝姎還以為他在吸鹿肉的香味，笑著掀開砂鍋蓋給他看：“鹿肉。留了一塊，你給大姑送去？”
“你去黑市了？”
這種肉，也就黑市能買到，而且還得撞大運。
謝姎笑笑，沒多說，就讓他這麼猜吧。
“那咱們今兒的運氣都不錯。”
他笑著亮出報紙包著的紙殼子，開啟盒蓋，抽出來一瓶酒。
“西北的戰友寄來的，說是當地人自己釀的葡萄酒，嚐嚐？”
謝姎亮了眼睛：“紅酒配鹿肉，經典絕配！”
顧禹安含笑挑眉：“這是在比喻我倆？”
“……”
這人的臉皮厚得箭矢都穿不透了吧？
……
端午節前夕，謝家收到了陳家、邱家寄來的節禮。
包裹依舊大得驚人。
好在開年後，謝姎一次透過了工程師考試，工資漲了，票據額度也提了，又有去年的經驗，提前備足了一應回禮。
考慮到顧禹安這邊經常收到五湖四海的戰友寄來的各色特產，謝姎問他需不需要給他那些戰友回禮。
需要的話，她就一併準備了。
兩份是寄，三份、四份也是寄，大不了多跑幾趟郵局。
顧禹安原本沒想到這層。
戰友們之所以給他寄特產，是因為在部隊時，他經常借錢票給他們。
他們大多都已婚，有一家子要養，日常開銷比他大得多，不少還要每個月給老家父母寄錢寄票。
不像他，孑然一身，吃食堂住宿舍，發到手的票證，除了逢年過節給大姑寄一些，其他的都借給戰友應急，哪怕還不上他也從不去催。反正留在他手裡也是放過期。
所以在他轉業後，收到這些戰友寄來的東西，明白其中有感謝他、也有還那些票證的意思。
不過，既然物件替他想到了回禮，顧禹安思索後，給了她幾個人的地址：
“這幾人曾經和我交情很好，在部隊時也是有來有往。其他人就算了，他們寄來是為了還人情，我們若回了禮，回頭他們還得再寄東西過來。都是有家室要養的，頻繁走禮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種壓力。”
謝姎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表示有數了。
隨後準備了三份回禮，在距端午還有十天時，分別寄去了南部海島、東部海島還有大西北。
謝姎不知道的是，在這三個戰友收到包裹的同時，還接到了顧禹安打到他們駐地的電話：
“收到包裹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老顧，你這也太客氣了！怎麼給我寄來這麼多好東西！”
瞅瞅！鹽水鴨！鹹鴨蛋！火腿蛋黃粽！豆沙蛋黃酥！肉末菌菇醬！
“老顧，這太多了！得花不少錢吧？要不我把錢票寄給你！”
“不用客氣，都是我物件準備的。”
“……”
嘖！這話裡濃濃的顯擺味，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有物件嗎？
有物件了不起啊！他們又不是沒有！他們還結婚了呢！
但話說回來，他們當初談物件的時候，他們物件可從來沒替他們張羅這些事。
別說給戰友寄東西，就是給他們父母準備節禮都沒這麼用心。
這麼一比較，還真是輸給老顧了！
可惡！被這傢伙顯擺成功了！
顧禹安一臉愉悅地掛了電話。
窗外儘管下著雨，但他的心情堪比豔陽天。
“我最討厭下雨天了！去哪兒都溼噠噠的，去學校的路東一個水窪、西一個水窪，今天放學還踩到了‘地雷’，好傢伙！整條褲腿都濺溼了。”
鄭苗苗捧著一碗早熟的杏子送來給謝姎吃，順嘴埋怨這突如其來的降雨天氣。
京市的雨水不像江南那麼充沛，但入夏前的陰雨天，確實比其他季節要多。
地裡的莊稼，全靠這段時間蓄力豐收。
謝姎看她牢騷滿腹的樣子，不像只是因為天氣。
“怎麼了？心情不好啊？”
鄭苗苗耷拉下臉：“馬上畢業了，我那成績，別說我爸媽，就是我自己都沒眼看。我媽說要實在不行，就讓我頂替她的工作。可我不願意，我媽還年輕呢，工作給了我，她怎麼辦？而且我還有個堂哥，也是今年畢業，我媽要是把工作給了我，我奶說不定會讓我爸把工作給我堂哥。”
謝姎：“你之前不是說想去居委會？”
鄭苗苗瞬間紅了耳根：“那啥，是我異想天開了。現在的居委會，居然跟事業單位似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別說正式工，就是臨時工都輪不到我。”
至於義工，說笑呢！
那些正式工、臨時工會以為你虎視眈眈候著空缺，能讓你去？
謝姎見她這麼發愁，想到顧大姑是婦聯主任，不知道婦聯那邊招不招臨時工。
不過在確定之前，她沒和鄭苗苗透露。
主系統問她為甚麼要幫鄭苗苗物色工作。
鄭苗苗吃不到瓜、續不上命，對她來說不是更好嗎？她就能早日完成任務、拿到更多獎勵積分。
但謝姎覺得鄭苗苗前世是為國爭光的體育健兒，這一世也是個直率可愛的小姑娘，能幫就幫了。
反正這個位面對她來說沒甚麼生活壓力，倒更像是養老，如今又談了個各方面都挺滿意的物件，下半年就要結婚。即使收回了子系統，她大機率也會繼續待下去直到壽終正寢，那何不幫小姑娘一把，讓她多延幾年壽呢？
於是，在端午節前的禮拜天，她拎上六個鹹粽、六個甜粽，和顧禹安一起去了趟顧大姑家。
鹹粽是鹹蛋黃火腿大肉粽。
鹹鴨蛋是陳家寄來的，火腿是邱家寄來的，五花肉是她和顧禹安加起來的兩斤肉票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