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師傅酸溜溜地說：“開了窗，沒生意不還不是一樣。”
話音剛落，就聽到小榮歡喜的招呼聲：
“吊爐烤鴨出爐了！想買烤鴨的，麻煩排個隊！”
“不要搶！不要爭！今天本食堂改制後第一天開張，回饋新老顧客，我們準備了一百隻鴨子，用精選棗木吊烤，外酥裡嫩、肥而不膩，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就見那群和他們一樣來看熱鬧的居民都湧去幹淨透明的熟食櫃檯排隊了，七嘴八舌地報著自己要的斤兩。
範師傅嗤笑了一聲：“這叫沒生意？”
“……”
之後，他們又見識了謝姎在滷菜上的水平：
滷肉、滷蛋、滷大排、滷下水、滷雞爪、滷鴨脖、滷豆乾……
當一盆盆色澤鮮亮、香味濃郁的滷菜從後廚端出來時，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吞嚥起了口水。
謝姎穿著訂做的白淨廚師服、戴著能把頭髮挽起來遮住的廚師帽，拿著菜刀利落地剁著滷菜。
“今天的主題是滷菜蓋飯，感興趣的可以看下選單。”
謝姎邊說邊演示了一番何謂滷菜蓋飯：
她盛了滿滿一碗飯，壓實後反扣在光潔的白瓷盤裡，依次舀上一塊滷大排、一片滷豆乾、三五棵青菜、一勺土豆絲，遞給了今天特地來給她帶孩子的劉嬸。
接著又盛了三份兒童餐，米飯少一半，但多一顆滷蛋，依次遞給大牛和水生。
木生那份讓劉嬸幫忙端著，一大三小捧著餐盤去了謝姎給他們預留的小包廂。
認識劉嬸的筒子樓鄰居們羨慕極了。
幫忙帶一下孩子，就白吃一頓有肉有菜還有白米飯的豐盛午餐，老劉媳婦撿大便宜了。
不禁問謝姎：“阿力媳婦，老劉媳婦那一份買的話得多少錢啊？”
其實價目表都寫在黑板上呢。
大排蓋飯和大肉蓋飯最貴，要一塊五一份。不過還挺實在的，大排有巴掌大、肥瘦相間的大肉五花有五片。
其次是豬蹄蓋飯，一份一塊二。
滷大腸、滷毛肚等下水蓋飯都是一塊錢一份，滷蛋、滷雞爪、滷鴨脖蓋飯統一都是五毛，純素的滷豆乾蓋飯只要三毛。
大家之所以這麼問，不過是想試試能不能再便宜點。
謝姎耐心地解釋：
“價格我已經儘量優惠了，不過你們來得早，前二十位能打八八折，後面的都九八折，還送一份番茄蛋花湯。”
謝姎話音剛落，幫廚小工就把後廚煮好的番茄蛋花湯倒入一個大茶桶裡拎了出來。
放在櫃檯邊的實木矮几上，先給包廂裡的劉嬸以及孩子們送了四碗過去，然後留了把大湯勺，讓買了飯菜的顧客自己舀，想喝幾碗喝幾碗，但不允許打包。免費的只能在店裡吃。
範師傅探頭往茶桶瞄了眼，番茄蛋花湯，其實沒幾個番茄和雞蛋，但別說，色澤還挺鮮亮。
滷味視窗前排第一個的是位職工家屬，她男人喜歡吃滷大腸，就買了一份大腸蓋飯。
她是帶著飯盒來的，謝姎接過飯盒依次碼上飯和菜，還特地多澆了一勺肉汁。
鮮亮的肉汁澆在白米飯上，勾得其他人也忍不住排隊買起了滷味蓋飯。
而小榮那邊，購買吊爐烤鴨的隊伍不但沒縮短，反而越排越長，都快排到老廠區車間門口了。
面向巷子的視窗也有居民開始排隊。
原因是他們發現這吊爐烤鴨居然不是直接剁塊吃的，而是切成薄薄的片狀，和切工均勻的黃瓜絲、大蔥絲一起包在一張薄如蟬翼的麵餅裡蘸醬吃。
而被剔得只剩骨頭的鴨架，還給油炸之後拌椒鹽。儼然又是一份單獨的下酒菜。
大家起初只是圖個新鮮。
這種吃法的烤鴨，連最大的國營飯店都沒得賣。
國營飯店的大廚擅長的烤鴨有點像醬鴨。
就是把洗淨的鴨子填塞上各種香料，放到鍋裡，加入水和調料，文火慢燉，直至烤乾水分以後切成塊來下酒或是下飯。
像這種直接裹著麵餅既當菜又當飯的烤鴨，放眼整個明江市恐怕都是獨一份吧？
於是，大家搶著排隊，都想買一份來嚐嚐。
排在第一個的顧客是個外地分配來釓鋼廠的年輕技術員，買到烤鴨後，也不著急回宿舍，而是尋了個座位坐下來。
照著小榮教他的吃法，拿起一張薄面餅，夾兩片脆皮烤鴨，蘸一蘸醬汁，再夾一筷黃瓜絲、一筷大蔥絲，用麵餅裹起來咬一口，驚為天人！
“好吃！這烤鴨真好吃！我感覺我一個人就能幹掉半隻烤鴨！”
“慢慢吃，椒鹽鴨架馬上來！免費湯自己打。”
小榮一邊忙著片鴨、一邊抽空回應這位第一個捧場的顧客。
越來越長的隊伍騷動起來：
“榮師傅，別嘮嗑了！動作快點！我們等著買回家吃呢！”
“小榮，不會排到我們賣完了吧？”
小榮笑得腮幫子都酸了：“放心！肯定夠！有一百隻呢！”
他可太佩服謝姐了！
前兩天她說問養殖場訂了一百隻鴨子，他還覺得訂多了，賣不完咋整？
畢竟沒改制以前，大食堂的兩個視窗一個月消耗的鴨子加起來都沒一百隻。
但照眼下的人流量來看，得虧訂了一百隻。
開業大吉呀！
小榮笑得見眉不見眼。
他就說跟著謝姐幹準沒錯！
瞅瞅！
開業第一天，光烤鴨的銷量，都趕過上大食堂過去一個月的效益了吧？
有別於小榮喜悅的心情，幾位來自三食堂的大師傅們心情就不怎麼美妙了。
他們嘴上說著來捧場，其實何嘗不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想瞧瞧花半個月時間歇業裝修、砸進去不少本錢的大食堂，開業第一天能不能一炮打響。
現在還用說嘛，何止是一炮打響啊，都打得以後沒幾個職工去三食堂用餐了吧？
“也不一定！你看她做的這些菜，只適合配米飯吃。喜歡吃麵食的，也就今天趁打折來捧個場，以後等著瞧吧，沒這麼多人來光顧。”
其中一個師傅頭頭是道地分析。
明江市盛產的不是水稻而是小麥，喜歡吃麵食的居多。
像他們三食堂，主食除了供應米飯，還供應窩頭、饅頭，偶爾還供應餃子、肉包。
而大食堂開業第一天居然只供應米飯？
時間長了，喜歡吃麵食的誰還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