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你家秦崢剛結婚就去跑長途了啊?好多天了吧回來啊?這趟差出得可夠久!”
剛開門,謝姎就被隔壁的葵花嫂叫住了。
謝姎點點頭。
葵花嫂不知該羨慕還是該同情。
運輸隊的貨車司機油水多,捎帶點本市沒有的貨,就能掙不少外快。
但總跑長途也讓人吃不消。
家裡沒個男人,遇到點事沒人商量不說,燈泡壞了沒人換、煤球買了沒人搬,便是夫妻間那檔子事,男人長時間不著家,也不是個事啊!
尤其小謝剛進門,本該是小倆口最蜜裡調油的時候,結果新婚第二天,秦崢就被廠裡派出去跑長途了,這一去大半個月了吧,可憐小謝這個嬌滴滴的新媳婦兒獨守空房……
想到這裡,葵花嫂看向謝姎的眼神,說不出的同情。
謝姎:“……”
“喲,小謝要出門啊?又去供銷社?”
這時,斜對門王鐵強的媳婦抱著一盆髒衣服開門出來,意味深長地瞥了謝姎一眼,笑眯眯地說:
“還是小謝你福氣好啊!嫁過來之後既不用照顧公婆,又不用天天伺候男人,需要甚麼隨時上供銷社買,想吃新鮮的就去國營飯店點兩個菜……不像我們,一天到晚圍著老人、孩子打轉不說,一分錢還恨不得掰成兩分錢花。”
換成原身在這裡,一準被王鐵強媳婦陰陽怪氣的語調刺得當場跳起來罵對方多管閒事,然後被對方背地裡蛐蛐“鄉下泥腿子沒教養”、“好吃懶做還不興人說”。
謝姎嘛,她最愛打直拳了:
“是啊!我福氣是不錯!公婆明事理,男人都由我,我愛甚麼時候上供銷社就甚麼時候去,愛買甚麼買甚麼,不像你們,成天圍著老人孩子轉,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完了還落不得一句好,真替你們感到不值。你說這婚結了比不結還苦,那還有結的必要嗎?”
“……”
王鐵強媳婦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謝姎“你”了半天,最後氣得一跺腳,轉身回屋,哐啷摔上了門。
謝姎挑挑眉,這戰鬥力也一般般啊,怎麼剛接收的記憶裡,原身被她氣哭了好幾回呢?
這次她穿到了七零位面,是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農村姑娘。
原身出身農村,卻一心想做城裡人。
可她爹媽都是老實本分的鄉下人,指望大字不識一個、進城問個路都要臉紅半天的爹媽實現階層跨越,簡直比登天還難。
就在這時,鄰居家和她年紀相仿的白秀媛,找了個機械車運輸隊的骨幹司機處物件。
這訊息在村裡傳開以後,原身簡直要瘋魔了。
原身家和白家都是紅旗公社桐嶺大隊的社員,兩家比鄰而居,人口結構也很相似——
原身和白秀媛都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頭都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身為家裡最小的么女,從小到大經常被人放在一起作比較:
譬如——“謝家老么似乎沒甚麼書香,考個試常常不及格;白家老么聽說成績很不錯。”
譬如——“謝家老么嘴饞得很,經常纏著家裡人買這買那給她吃,將來怕是不好找婆家。白家老么是個懂事人,不但不亂花家裡錢,還天天幫家裡洗長洗短。”
又譬如——“我早就說過白家老么是嫁去城裡享福的命!她那麼賢惠大方,嫁去城裡都是便宜了城裡人!謝家老么就差遠了……”
讀書時成績不如白秀媛就算了,畢竟原身自己也承認沒書香,不是讀書的料。
可找物件也比不上人家那她就不甘心了!
她自詡長得比白秀媛好看多了,鵝蛋臉、細柳腰,膚白貌美、前凸後翹,不是她吹,她要是看得上村裡那些歪瓜裂棗,她家門檻早被說媒的踏斷了。
村裡那些長舌婦都甚麼眼神啊!竟然說她差遠了?
白秀媛那個城裡物件眼睛也有問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身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爹媽哥姐也給她找個城裡物件。
“不給我找,我就一輩子不嫁人!吃住都在家裡,讓你們養我一輩子!”
謝家二老拿這個小女兒是真的一點轍都沒有。
謝母抹著眼淚怪自己當年懷孕的時候太要強,挺著大肚子還在地裡勞作,一時不察滑了一跤,摔了個早產。
導致小女兒出生後很長一段時間弱得跟林黛玉似的,三天兩頭生病,因此對她比對大的兩個孩子要寵一些,導致她被嬌慣得有些任性。
有心想掰掰她的性子吧,又怕她哭鬧絕食拿她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到頭來心疼的還不是他們。
“要不,讓老大找秦家老大說說?我記得他弟弟挺有出息的,前兩年也考進了機械廠的運輸隊,不曉得有物件沒有,要是沒有的話……”
謝父敲了敲菸斗,眼底寫滿猶豫掙扎。
謝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秦家欠著謝家一筆恩情沒還,但早先自家明確表態不用他們還,這會兒要是反口去找他們,還讓他們家拿小兒子的婚事抵這筆恩情,難免落人口舌。
可自家閨女要死要活非要嫁個城裡人,否則就不吃不喝鬧絕食,可他們哪有本事找城裡親家,也就秦家稍微有點希望……最後還是決定去試試。
就這樣,原身也如願地找了個機械車運輸隊的骨幹當物件,十八天前,和白秀媛同一天嫁到了城裡。
但她還是很不滿。
雖然她和白秀媛彼此的丈夫都是機械廠運輸隊的骨幹司機,分配家屬房時,受厂部領導關照特地安排在一起,成了貼隔壁的鄰居。
但白秀媛的公婆都是城裡戶口,鋼鐵廠雙職工,生了四個兒子、三個閨女,一大家子熱鬧又團結,白秀媛三天兩頭被公婆叫去家裡吃飯,回來還帶一飯盒紅燒肉。
而她的婆家是鄉下的,公公英年早逝,婆婆跟著務農的大兒子一家生活。鄉下的路東一坨羊糞西一坨牛糞,她連孃家都不大情願回,婆家就更不願意去了。婆家讓人捎來的不是這個野菜就是那個野菜,哪比得上白秀媛拿回來的紅燒肉。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最讓她不甘的是:白秀媛的丈夫賀熙明長得比她丈夫好看。
賀熙明長相斯文秀氣,雙眼皮大眼睛,笑起來很陽光,若胳膊下夾一個公文包,還以為是哪個政府機關的文職幹部呢。原身就喜歡這一掛。
偏偏她丈夫秦崢是個大老粗,身材高大魁梧、性格內斂不苟言笑,眼角到耳根還有一道淡淡的疤。原身多看他一眼都嫌棄,以至於新婚當晚,她推說累了不舒服,愣是連洞房都沒入。
第二天一早,秦崢又有長途任務,雖說這是一個月前就安排好的。
這條路線整個運輸隊數他最熟,且這趟貨運很重要,廠裡信任他才派他去。
當時定婚禮日期時,秦崢就和她解釋過,是她自己非不聽,非要堅持和白秀媛同一天嫁到家屬樓來。
原身不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反倒覺得丈夫沒用。
運輸隊那麼多駕駛員,為甚麼非要派個新婚燕爾的出遠差?不是沒用是甚麼!
人家白秀媛的丈夫就很能幹,婚前就申調去了短途組,婚後專跑永城周邊這條線,每天回家秀恩愛。
這些日子,原身受夠了隔壁天天洞房,自己卻孤枕難眠,因此看到白秀媛就沒好氣。
白秀媛卻憑著賢惠大方在家屬樓打出了好名聲,反襯得三天兩頭下館子、逛供銷社的原身更加好吃懶做。
原身出於報復心理,勾引了賀熙明。不過沒成功,被白秀媛撞見後把證據丟到了出差回來的秦崢面前。
並說:“哪怕你忍得了你媳婦給你戴綠帽!我也忍不了!你要是不和她離婚,讓她從這裡搬出去!我就把她的醜事宣揚得全廠皆知。”
原身這會兒也就這樣,兩人迅速辦了離婚。
這場短暫的婚姻,只維繫了短短二十天。
沒舉報她、沒讓她掛牌遊街挨批|鬥是秦崢留給她的最後的體面。
離婚後的原身,怕被村裡人說三道四不願意回孃家,為了能留在城裡,嫁給了白秀媛的小叔子賀建明。
按理說賀家條件這麼好,不至於給小兒子找個二婚離異的,主要是他不會生,娶媳婦是為了掩蓋他不能生育的缺陷。
原身不知內情,還以為白秀媛以德報怨,不但不記恨她當初勾引她丈夫,還願意給她牽線做媒。
原身感激不已,從此對白秀媛不再有敵意和嫉妒,反而和她成了好妯娌。
嫁到賀家以後,見三五年都懷不上,以為是自己不會生,出於愧疚,拼命地從別的方面補償婆家,心甘情願地給白秀媛的五個兒子供彩禮娶媳婦。
等她過度勞累、身患惡疾,她的五個侄子除了象徵性地提了幾個皺巴巴的蘋果露了一次臉,之後就藉口工作、學業、家庭忙,再沒來看過她。
只有孃家人,為了幫她治病,耗光了積蓄、倒拉了饑荒,日子一直緊巴巴的不曾寬裕過。
還有前婆家,由於不清楚當年小倆口離婚的原因,得知她生病的訊息,還託人給她捎來過幾次糧食和山裡採的野藥材。
也是那時候,她才知道,秦崢在和她離婚那年的年末就意外去世了。
聽說是出車遇到了劫道的,為了保護公家財產死在一群亡命劫匪刀下。
她和他在這個故事裡都是悲劇人物。
反觀白秀媛,還沒過完蜜月就懷上了,第一胎就給賀家生了個大胖兒子,之後更是年年懷孕、連生五胎。
她還冒領了原身救人的功勞,用這份功勞換了個工作崗位,還把她丈夫調去了市政機關運輸隊,不再是髒兮兮的貨運司機,而是領導的專屬司機。
她和賀熙明的婚姻也很讓人羨慕,夫妻恩愛、子孫滿堂,有原身這個大冤種替她養五個兒子,她經常拿錢回孃家,給孃家蓋樓房、買家電,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孝女。
接收完主系統灌給她的記憶,謝姎:“……”
心裡的MMP講都講不完!
好在穿來的還算及時,再遲個半天,原身就要實施她那不光彩的“報復兼勾引”計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