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並不會在這裡久留,很快便離去了。
知道符不離認識沈先生的人本就極少,沈先生更是進行了易容,就算小月飲樓有眼線,也幾乎不可能察覺到沈先生的動向。
將沈先生送走,她便將曹泰的事,告訴了李悠悠、銀河與淑月。
同時,她也叮囑了一下李悠悠暫時不要把訊息告訴其他人,尤其是金枝。至於淑月和銀河,她們對這些事根本沒有興趣,自然也不會隨便往外說。
沈先生說過他要對付曹泰,那麼,如何處理曹泰的事,她便不再多問。
她也不是甚麼睚眥必報的人,起碼她不那麼在乎是不是自己親手報仇。沈先生專程來告訴了自己關於曹泰的事,接下來,只要等著沈先生的好訊息就好。
如果沈先生遇到困難,需要她出手的時候,她再出手也不遲。知道背後的那個人是曹泰,那麼曹泰在她眼中,只不過是個還活著的墓碑罷了。唯一的區別就是,墓碑上刻著的死因會不太相同。
沈先生與曹泰的恩怨,符不離是知道的。
三千死士如今還活著的不足百人,背後與曹泰就有著直接的關係。按說符不離與他本就有些恩怨,他若是為死士們報仇,早就該將矛頭指向曹泰了。
但是老司馬已經死了,她也不再身為死士了,縱然有些仇怨,也該放下了。
老司馬和曹泰的衝突,並非是甚麼恩怨仇殺,他們有著截然不同的追求,為了不同的目標,這才爆發了諸多衝突。老司馬死了之後,就算死士們殺了曹泰,也甚麼都改變不了。
而且,三千死士最鼎盛的時候都對付不了的曹泰,現在的殘兵敗將,又哪有甚麼能對付的可能。
所以,沈先生也並不希望他們想著為老司馬報仇,而與曹泰為敵。
曹泰在符不離的心目中,一直都像是一個高山,老司馬當年想要把山移走,失敗了。這樣的失敗在大多數死士眼中,都並不是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移山本就困難,失敗也是在所難免的。
而現在,她忽然發現,那座山並不高,她似乎可以隨便登上去,隨便將對方的首級取走。
但她若是親自那麼做,曹泰怎麼說也是一城之主,她很可能會面臨與一城乃至整個五帝城為敵的局面。
而沈先生與曹泰的恩怨,比起三千死士可要劇烈的多。沈先生與老司馬的交情極深,老司馬的死,符不離可以忍過去,但沈先生絕不可能隨便嚥下去這口氣。
所以,無論是邏輯上還是情理上,由沈先生動手都是最合適的。
擔心金枝洩露訊息是一方面,她也不希望金枝知道曹泰已經被注意了,由此產生甚麼擔心。
沈先生不可能隨便放過曹泰,恐怕到時候只會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金枝在曹泰身邊應該算是不錯的戰鬥力,她將金枝軟禁在這裡,本就是對曹泰巨大的削弱。
而得到了沈先生的支援,符不離便再無顧慮,謀劃著前往南疆。
南疆的事還是儘快著手實施為好。
每一步的等待,都有可能迎來新的變數。
一如既往的對小月飲樓進行了安排,符不離便與淑月一起前往南疆。
因為答應了與溜秋一起前往南疆,所以一定會去往魔物王國。既然是去魔物王國,那當然有淑月陪同才好。而且這種關乎天下的大事,她一個人去,總覺得有點孤獨。
況且,符不離也想要淑月能陪著自己。
沒帶多少隨身行李,兩人就直接出發了。如過往一樣,去往南疆,首先要乘坐大半天的火車。
符不離並不確定有沒有人在對自己進行盯梢,她略微注意了一下,有起碼三個人已經跟蹤自己一路了。
可坐火車是要提前買票的,自己買票是臨時起意,買票可不是甚麼簡單的事,這些人也剛好都買到了票?
這種小事在符不離的腦海中疑惑了大約十秒,便沒有再深究。
也許買票對她而言是個有些麻煩的事情,對於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並不算困難?
火車如過往一樣,會經過好幾個魔物佔據的地方,偶爾能看到一些大型魔物的身影,還能聽到一些可怕的嚎叫。
火車周圍用鐵網做了防護,偶爾還能看到獵魔人正在與魔物進行搏鬥的畫面。
符不離看著窗外,看累了就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小憩。
而這麼小憩了片刻,在一陣嘈雜中,她醒了過來。
抬頭看了看,淑月也睡著了,雙手還環在自己身上。
本來靠在椅子上睡覺的小貓娘,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變成了趴在淑月懷裡的姿勢。符不離明明不記得自己有靠下去過。莫非是淑月看到自己睡著了,故意把自己抱在了懷裡?
不過也不能排除自己睡著之後身體主動靠在淑月身上的可能。
她看了看窗外,顯然這裡並沒有到站。而從周圍的嘈雜聲中,她便也判斷出來了原因。
“怎麼又遇到問題了?最近火車線路的安全都沒辦法保證了嗎?怎麼天天遇到問題?”
“應該又是遇到甚麼魔物了吧?”
“列車員呢?到底要停多久!我趕時間!”
“媽媽,為甚麼火車不走了?”
“哇啊啊啊啊啊!”
人們的嘈雜並不能讓火車動彈起來。
而隨後,火車忽得搖晃了兩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坐在椅子上不敢再說話,只是拼命的往窗外看。
符不離悄悄從座位上離開,儘量沒有吵醒淑月。
能夠感受到大地在顫動,不只是火車,就連周圍的樹木都在劇烈的顫抖,仿若此時此刻正在發生一場劇烈的地震。
火車的隔音效果很好,窗外的聲音其實很難傳入火車內部,但符不離依舊能用耳朵判斷出來,這並非是地震,而是有一群魔物正在朝著這邊衝來,而出現的巨大動靜。
“哎,最近這麼容易出事,感覺要不了多久,火車就要沒辦法營運了。”
“應該不會吧,火車線路可是重點保護的區域,鐵道部僱傭的獵魔人都是當地很強的獵魔人,對付魔物應該沒問題啊。”
符不離看了他們一眼,看到了他們臉上的愁容。
最近的魔物活動似乎越來越頻繁了。
在天心的記憶裡,小鎮周圍經常會有魔物出現,時不時就會有傷害人類的訊息出現。當初的黑和白,都常常會外出獵殺魔物。如今的白玉城,倒是很久沒有魔物活動的訊息了,符不離也很久沒有親自出去獵魔了。
但白玉城的安逸並不代表外界也一樣安逸,遠離城市的地方,魔物侵佔的範圍沒有以前那麼巨大,卻形成了一個又一個魔物匯聚的小型魔域。
符不離從離月樓的獵魔人們口中得知,最近白玉城附近的魔物出沒都變頻繁了許多,想要維持治安,需要更多的獵魔人來維護。世界各地都是如此,這也是南疆的獵魔人防線如今已經有點形同虛設的主要原因。
事變多了變難了,但是獵魔公會給的錢卻沒有變多,這讓獵魔人們發了許多牢騷。
符不離已經很久沒有從獵魔公會那邊拿錢了,有好一陣子沒有動手對付過魔物,她舒展了一下身體,打算活動活動筋骨。
“小姑娘,請回到自己的座位,前面獵魔人正在與魔物廝殺,路面有所損毀,請大家稍安勿躁。”列車員前半句是對符不離說的,後半句則是對著眾人。
車廂裡的許多人對列車員進行了抨擊,不過也有明眼人知道,這種事怪列車員毫無道理,如此,爭吵便又一次開始了。
符不離紮緊了頭髮,隨後對列車員出示了自己二級獵魔人的證件。
見到是二級獵魔人,列車員帶著符不離來到了前面的車廂。
車廂門已經開啟。
列車員叮囑,過會聽到列車的廣播就可以回來了,協助清理魔物並不一定要全部清理完,保證列車能正常通行就可以了。
想要把這裡的魔物全部肅清,幾乎不可能做到。而且就算做到了,只要人們離開,用不了兩三天,這裡就又會匯聚不少魔物,毫無意義。
符不離跳下了車廂,往前看,前面的一群數百頭瘋牛,正浩浩湯湯的四處奔騰,濺起了鋪天的煙塵。
前面的獵魔人們顯然已經擋住了牛群的幾波衝鋒,大約二十人左右的獵魔人團隊,正在勉力維持著這裡的安全。
若是讓牛群直接衝撞上列車,那麼列車勢必要被掀翻,若是牛群再踐踏過去,列車上的人,只怕都會化作肉泥。
符不離看的出來,這些獵魔人的本事並不算強,他們根本沒有應對牛群的能力,只能靠各種兵器強行攻擊領頭的牛群,逼迫它們改變行動軌跡,以此來避免列車被毀。
他們的攻擊能起到的效果十分有限,想要擊殺領頭的牛群都很困難。現在還能讓牛群不傷害到列車,憑藉的似乎是牛群的配合,當他們的攻擊打中了牛群領頭的牛,讓他感受到了疼痛,就會下意識地繞開一些路程,但還是很快就會折返回來。
眼下的局面,在符不離看來,他們能保護住列車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據旁邊的列車員所說,他們只是在這裡維護列車的安全,清繳這些魔物,還需要周圍離得近的獵魔人趕緊過來支援才行。
畢竟沿著鐵路,過來的速度不會很慢。
瘋狂的牛魔群在魔物中也屬於比較常見的型別,魔化之後的牛常常會在初期表現的極為溫順,當魔牛群規模達到一定程度後,這些魔牛就會出現狂暴的趨勢,而隨著其中一隻牛魔變得格外壯大後,所有的牛魔都會隨著這一隻領頭牛魔橫衝直撞。
原本的牛魔大多以草木為食,而化作了牛魔群的牛魔,就會開始以踐踏死的活物為食。
看著那群獵魔人苦苦支撐,符不離跑上前,走到了人群的邊上。
“小姑娘快離開!這裡很危險!”
這些獵魔人都穿著相似的衣服,似乎是鐵道部特別招聘的獵魔人才會有這樣的著裝。
而牛群並不會因為符不離的到來就停下腳步,這些獵魔人也沒有太多閒餘的精力去管符不離。倘若他們沒有做好應對,最先被踐踏死的,只會是他們。
符不離順手從旁邊的獵魔人身上抽出來了一把劍,見到牛群衝來,她也拿著劍,朝著牛群衝去。
就在人們都覺得小姑娘會被踐踏成肉泥的時候,小姑娘忽得高高躍起,踩踏在牛群的身上。
紛亂的牛群速度極快,可小姑娘就是能做到在牛群背上如履平地。
小姑娘迅速在每一隻牛背上來回跳躍騰挪,她在每一隻牛身上停留的時間都很短,劍尖在每一隻牛的脖頸附近劃過,隨後便會迅速來到另一隻牛背上。
魔牛皮糙肉厚,子彈尚且無法傷害魔牛,小姑娘那般嬌小的身形,很難相信她能傷害到魔牛。
魔牛們依舊朝著眾人衝鋒,小姑娘的跳躍騰挪並沒有改變魔牛們的行跡,好似只是一隻跳來跳去的螞蚱,甚麼都做不到。
眾人準備御使武器攻擊牛群,而就在牛群衝鋒至獵魔人們面前與獵魔人們交鋒的時候,前排的牛好似突然失去了力量,牛蹄一腳踩空,腦袋前摔到地上,隨後整個身子依據慣性超前翻滾了數圈之後,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一隻、兩隻、眾多魔牛摔倒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屍牆。
後面的魔牛發覺到情況不對,連忙調轉方向,四散逃去。
失去了頭牛的領導作用,這群魔牛四散逃開,沒有幾隻還有興趣對人類進攻。
列車上坐在前面車廂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都爆發出了劇烈的歡呼。
不出五分鐘的時間,想要逃跑的瘋牛,和想要衝鋒的瘋牛,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符不離這才翩然從遠處奔回,將劍重新插入獵魔人的劍鞘。
“小妹妹,你好厲害!”
“你那是甚麼招數?太強了!”
符不離沒有理會他們的稱讚,只是倨傲地一笑,然後快步回到列車之上。
列車再度發動。
淑月已經醒來。
她回到了淑月的身邊,淑月摸了摸她的腦袋。
“回來了?外面怎麼樣?”
“嗯,一群小魔物。”
這裡看不到前面戰鬥的場景,淑月如果坐在這裡不動,是看不到她做了甚麼的。
不過是一群魔牛而已,倒也不值得說甚麼。
列車緩緩向前。
牛群的屍體正在被收走。
列車員送來了些瓜果飲料作為感謝。
符不離接過遞給了淑月。
淑月剝開了香蕉,自己吃了一口,又遞到了符不離的面前。
符不離也跟著咬了一口。
魔物越來越多。
也不知這些獵魔人,還能撐住多久?
遠處,魔物的嚎叫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