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下就是好幾天,白玉城的雨總是會無緣無故的一直下。
在小月飲樓一旦呆上幾天,符不離就開始不怎麼老實了。每天給人看病這種事,說實話每天都做也挺煩的。
只是別人期盼的模樣,她也不好意思拒絕,所以哪怕有些心煩,有些犯困,也還是會乖乖給人看病。
所以,在被病人們誇獎是好貓的時候,她也根本沒有半點害羞,從來都是挺著胸膛直接收下了誇讚。
黃已經來了三天了,看起來,黃也已經開始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符不離一開始就覺得,黃來這裡一定可以很快就習慣的。畢竟曾經的她,可是天心居的主心骨。
天心從來都做不到在天心居里一坐一整天,但是黃不一樣。黃的存在和如今的李悠悠有那麼些相似,無論天心跑到哪裡去,回到家裡,總是能看到黃。
她覺得李悠悠和黃應該可以相處的很好,但是其中的原因,符不離打死也不願意說給李悠悠聽。
她知道,一旦說了,李悠悠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畢竟比起黃,李悠悠更多時候並非自己想要留在這裡,只是沒有辦法罷了。李悠悠要是走了,離月樓和小月飲樓可怎麼辦吶。
那群小兔娘要是沒了李悠悠管教,說不定真的就罷工了!
雖然符不離也實在想不到她們罷工能有多麼惡劣的影響。
但凡離月樓還有一位魔物娘在管,就不太可能亂得起來。而且有歸琳暗中操縱,就算亂,也頂多只是一小會的功夫。
符不離已經開始漸漸習慣了接受歸琳的幫助,這位李家的大當家,在佈置事物上確實有著無比強大的本事,許多符不離整不清楚的事情,在她手中能夠迅速理清。
符不離自己也知道自己除了治病和獵魔外,其他方面完全是菜鳥。她也根本不打算證明自己,菜就菜了,難道還不允許小貓貓擺爛不成?
別的不說,就光是安排人從西郊運送藤蔓和果子這件事,符不離一個人就不太能搞定。
不過,無論歸琳再怎麼強大,符不離只要掐起了腰,她都會迅速變得老實起來。
符不離當然不會因為淋雨就感冒,但是外面下雨,她怎麼都不想往外走。
她往常穿的鞋子就很薄,但凡高一點的鞋子她都不愛穿。她很不喜歡爪子潮溼的感覺,更不喜歡看到自己的褲襪被弄髒。
特製的褲襪並不容易被汙水弄髒,但哪怕看到襪子沾上汙水,腿上感覺到有水沾著,她就會有想要舔一舔沾上汙水的地方的衝動。
眾所周知,抱著自己的腿舔,作為人類無論如何都不是文雅的姿勢。
被雨困在了小月飲樓的符不離,在小月飲樓周圍轉圈,剛好看到了正在澆花的嵐。
而黃正在一邊,似乎實在憋不住了,開口說道:“嵐姑娘……花花草草通常都是淹死而不是乾死的。”
嵐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黃道:“那為甚麼還要這麼澆水?”
嵐道:“不經歷點磨鍊,怎麼能成長呢。”
黃沉默了下來。
嵐也沒有再說話。
符不離能感覺到黃的無語。
不過來到小月飲樓,她遲早能明白,這種事不算甚麼值得在乎的事。
這裡的花花草草大多都有些魔化的跡象,想要隨便淹死是不太可能的。別說淹死了,要是換個人來澆水,說不定還要被花花草草揍呢。
再說,就算花花草草能被嵐澆水澆死,那也是花花草草的宿命。
誰也攔不住嵐無聊澆水的。
金枝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嵐慢悠悠的澆水。
而小貓娘就隔著一道雨幕靜靜看著她們。
歸琳前一日將調查的訊息告訴了李悠悠,而李悠悠又將資訊轉告了她。
金枝的過往沒有查到,她說的過去是否屬實無法確定,
無論是白還是李悠悠,都認為金枝的突然造訪有著超乎黃本身的意圖。
符不離自己又何嘗沒有察覺,緋天教、天心的遺物,光是和這兩者有牽連,就實在沒辦法認為她是完全清白透明的。
同時,歸琳還強調,如果金枝在人世間生活過,哪怕生活的很低調,也不可能完全查不到存在過的蛛絲馬跡。只有兩類人最容易查不到資訊,一類是從來沒在人間出現過的人,一類是故意隱藏了自己的蹤跡的人。
從金枝的話語可以推斷她不是前者,那麼更有可能的是她一直以來都有在刻意隱姓埋名。
所以,她究竟有著甚麼樣的秘密呢?
就算知道她的目的可能不單純,符不離也沒有絲毫阻止她來到小月飲樓的意思。
她可能不純粹,但小月飲樓還算純粹。這個地方許多事都已經不算是秘密了,她來這裡究竟想要得到甚麼呢?符不離也很好奇。
而且,她畢竟是黃。
不管她現在究竟屬於甚麼組織,還是屬於誰,符不離都有把她搶回來的打算。
只是作為符不離,與她還不夠熟悉,假以時日,定能讓她回心轉意。
想要讓她回心轉意,那當然要讓她知道這裡的好。
金枝也注意到了符不離在看她,於是便走到了符不離的身邊。
符不離笑了笑:“這兩天住的還習慣嗎?”
金枝道:“還習慣。”
“這雨下的好煩啊。”
“是啊。”
“中午已經吃了嗎?”
“吃了。”
符不離往常也不是一個話很多的人,黃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話語,很快也讓符不離不知道說甚麼了。
想要套些近乎,可是該說些甚麼好呢?
往常似乎都是別人問她甚麼她答甚麼,要她主動開口和別人說些甚麼,她的腦子總是很難轉的過來。
哪怕是在淑月身邊,她的話也不算很多。更多時候,她只是肉體上的纏著淑月罷了。
嵐澆完了花,便慢悠悠地回到了小月飲樓裡。
符不離便帶著黃,也一起回到了小月飲樓。
不過,小月飲樓的內部,符不離沒打算讓黃進去,於是她便只是將黃帶入了大廳之中。
小月飲樓的裡面還住著晚舟,晚舟的存在,符不離暫且不覺得該讓黃知道。
晚舟的存在一直都是秘密,見到她的人不可能感覺不到她的特別。在外人眼裡,這裡最好就是個醫館,是個喝茶作樂的地方。
符不離知道,自己的意圖只是讓晚舟有個能居住的地方,而且晚舟自己也並沒有太多出去的慾望。這隻狐狸精很享受和別人交流的感覺,也只有小月飲樓能有活人和她溝通。
但是,外人若是知道了這裡藏著魔女,怕是不會覺得她是出於甚麼善心。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裡,魔女都是邪惡的存在。
於是,她便和黃都坐在了大廳。這麼一坐,如果甚麼話都不說,也實在有些尷尬。
有一搭沒一搭尷尬地聊了幾句,符不離便腦袋空空了。
她實在羨慕那些小兔娘,明明天天都在離月樓裡,卻每天都能召出來無數的談資。她就不行,她總是覺得無話可說。
她考慮了一下要不要說一些關於天心居的事情,但金枝都忘了過去了,她要去說,也是一個人說而已,再說,她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其實回想起來,和黃所經歷的一切,也並沒有太多波折,每天也都是日復一日普普通通的生活,並沒有太多的大風大浪。
那個年代的訊息還沒有那麼發達,藏在小鎮裡的天心不被世人知道,那世人就永遠無法知道。
如今也是一樣。
她也好,天心也好,都沒有太多的野心,只是想要過好當下的每一天罷了……
這樣的思緒下,自然也沒辦法給黃上太多的價值。
不知道說甚麼,左右便也懶得想了。
稍微回想一下當初天心是怎麼控制黃的,很快就能得到答案,魔力。
所有的魔物娘圍繞著天心的原因都只是因為魔力而已,如今的小月飲樓,魔物娘們留在這裡,很大程度上也只是因為魔力是她賦予的罷了。
她倒不那麼想要靠魔力來控制誰,可是,思來想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的她,還是伸出了罪惡的手,再一次用魔力去征服黃。
只要不停地給黃魔力,黃習慣了被自己魔力投餵的感覺,那麼就再也離不開自己了!
金枝並沒有拒絕她給與的魔力。
金枝知道符不離這麼做的目的可能是想要留住她,而她的目的本來也就是融入這裡打探更多的情報,所以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豐厚的魔力進入身體,帶來的舒暢感是其他任何行為都沒辦法比擬的。
這讓金枝心頭很是不好意思,總是這麼竊取別人的魔力,她頗有種自己是甚麼小偷的感覺。
符不離試圖對她的熟絡,她能感覺到,但是卻又有些不敢回應。
有時候讓人害怕的不是甚麼狂風暴雨,反而是突然到來的溫柔鄉。
她知道自己在符不離身邊會感覺到很舒服,她也知道符不離對自己很友好,可正因如此,她反而擔心自己會不會沉淪其中。
在這裡的幾天,她也漸漸習慣了這裡慢節奏的一切,生活也好,勞作也好,都是那般的慢悠悠,沒有甚麼煩惱,也沒有甚麼鴻鵠大志,活著的目的似乎只是活著……
可是,這樣又有甚麼不好呢?生活的本質就是生活,不是誰都有那麼崇高的理想。
離月樓裡並不存在甚麼欺凌,也沒誰敢小看離月樓的服務人員,離月樓的薪水也算得上豐厚,工作也不算辛苦,還有好吃的飯菜,友好的家人朋友,只要沒有太過高遠的理想,她也想不到這裡有甚麼不好。
曹泰的權利已經很高了,可他每天的狀態,遠遠沒有這裡的小兔娘們過的瀟灑快樂。
當然,金枝也很清楚,這裡能夠這般歌舞昇平,並不代表這人間就真的這麼美好。
這幾日金枝也做了些暗地裡的調查,除了這裡的魔物娘外,能夠在這裡工作的,可都不是普通人。廚房的廚師是整個白玉城頂級的大廚,服務生也都個頂個的漂亮,哪怕是掃地的阿姨,都是李家專門找的清潔團隊的人,雖然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人家就是能做到無論看到甚麼汙漬,都能瞬間有辦法處理的能人。
這裡分明就是好幾方共同努力塑造出來的溫柔鄉。出於各種原因,幾方勢力將小月飲樓和離月樓捧在手心,打造出了一個能讓魔女安心生活的家園,資源、資金、權利都有不同程度的向兩樓傾斜,這才能讓這裡無慾無求,而這裡的魔物娘們,本身就具有著極強的戰鬥力,哪怕有外敵入侵,這裡也不會有甚麼憂患。
所以,這裡看似日常的一切,放在過去,都是王公貴族才能享受的生活,只是表面上沒有那麼奢靡罷了。
誰不向往這樣的生活呢?
幾日下來,金枝感覺自己在變得越來越懈怠,曹泰給她的任務,她雖然銘記在心,但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完全在沉迷享樂了。
繼續沉迷先去,她會變成一個廢物的吧?人一旦習慣了享樂,就很難再回到危機中去了……變成一個離開了這裡就一無是處的廢物?……
可是,她的魔力又確實在增長,她也確實在和桃桃等人越來越熟悉。
這更讓她無奈了。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一步一步將她拉入沉迷的深淵。
而在這裡的每一天,她都隱隱感覺,自己過去的記憶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夢境中,會出現更多的天心的身影,而回憶的時候,也能想起來更多過去。現在回想起天心,已經不再覺得那麼頭疼,而白在身邊的時候,她更是隱隱有種跨越了百年的時空錯位感。
而那些記憶中的畫面,大多數都不值得和曹泰去說。
她不覺得告訴曹泰天心每天吃了甚麼去哪玩了有甚麼意義,也不覺得自己看著天心居里的商品,清點數目,是個值得一說的事。
曹泰知道天心的本事強大,所以曹泰一度懷疑百年前的魔物大戰,天心是不是養了一大群魔物。
但從現在已經得知的記憶裡,她與天心,都只是很普通的生活罷了。
而因為有關天心的記憶恢復了一些,她忽然驚覺,其實天心存在的時候的記憶,經常在她的夢境裡出現,一直都是,她從來都沒有徹底忘記。
只是在來到小月飲樓前,她只以為那是自己開的小店。
因為那些畫面裡少了天心。
畢竟,天心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