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泰也哈哈一笑:“我觀遺物在小姐也並未在用,如果小姐想要禍亂天下,那不是更該將那遺物交於我。此等物件,只要我在用,不就與小姐的目的一致嗎?”
眠風的胳膊在曹泰的脖頸邊上劃過,並未造成傷口,眠風的身形也不經意地飄到了一邊的地上,好似剛才只是不經意路過他的身邊。
曹泰心中清楚,眠風想殺他,只是剛才飄身的時候稍微挪個兩厘米的事情罷了。他並沒有多少還手的能力。
“如此有趣的事情,人家為何不自己玩呢。”
曹泰嘆了口氣:“小姐就這麼不信任曹某嗎。”
眠風一笑:“信任?你在和魔女談信任?”
下一刻,眠風便已經消失不見。
曹泰想要呼喚,可張了張口,忽的發覺自己聲音有些發不出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緊張到了嗓子不自覺地沙啞了起來,而身上也滿是汗水。
他急促地呼吸了幾口。
他見過眠風,可是過去的眠風從來沒有讓他如此畏懼過。那完全不一樣的氣勢……
究竟眠風一直如此,還是近來又有了突破?
這等強大,和金枝已經完全不同了。
交涉不成,曹泰便儘快趕回玄帝城。他知道,他開口的那一刻,決定的事遠遠要比是否能獲得遺物要多的多。
眠風並非真的像外人所知那般,是十惡不赦的魔物,他很清楚這一點。他一直不理解為甚麼眠風要追隨黃帝城城主,明明黃帝城城主,是最為保守的那一個。
不願接受變革,不願接受魔力改變,固執著維持著魔力降臨之前的社會秩序,只將魔力視作一種兵器,這是不對的。
黃帝城的人普遍對獵魔人有歧視,其中當然有黃帝城城主價值觀的深遠影響。
在黃帝城的規則下,魔力的高低根本無關緊要,魔力在強大的人,也不過只是工具罷了——起碼在曹泰看來一直如此。
黃帝城對魔力如此不屑,身為最強大的魔女的眠風,根本沒道理聽命于徐楚。
他冒著巨大的風險前來與眠風商討事宜,接下來,只要觀察黃帝城的動靜,就能明白接下來事情的走向。
那件天心的遺物十分重要,根據他得到的訊息,那是一件足夠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工具。
金枝在得知那物件的時候,表現出了非常多的疑惑與不解,許多從來沒有從她口中聽到的故事,漸漸從她口中吐露出來。
僅僅是天心這個名字,就讓金枝想起來了許多事情,若是有天心的遺物,也許金枝能夠想起更多。
金枝的身上還有很多秘密可以探索,只是現在需要一把足夠優秀的鑰匙。
金枝說,天心這位魔女曾經存在過。而她的存在,很可能和天心有著直接關係。
儘管金枝已經說不清天心的外貌,也並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被天心變成魔物的,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天心變成的魔物,但能知道金枝有可能是因天心變成了魔物,那就值得他冒這一次險。
旁人不知道變成魔物對世間的影響有多大,他比誰都清楚。那可是足夠改變世界格局的事情。
如今的世界依舊是人類主宰,在黃帝城的威壓下,似乎能力從不取決於魔力的高低,更取決於智慧、權力、金錢方面。
但是,大廈將傾,錢和權能擋得住甚麼?
只有力量才能成為扶住大廈的手。
他知道,眠風接下來的舉動,會決定很多事情的走向。眠風無非三個選擇,一,將一切告訴徐楚,二,沉默,三,與他再見。
他知道,以眠風目前的反應來看,一的可能性無限之大。
但僅憑這一點,徐楚也沒辦法對他如何。他沒有露出過任何證據,一直以玄帝城內亂難以平息為由而內斂的他,在外人眼中,應該只是一個一碰就能捏死的小蝦米。
一個小蝦米做甚麼都不值得在意,只是詢問一下虛無縹緲的天心遺物的下落犯不著大動干戈,再說聞起來他還能解釋是自己擔心天下的安全,想要幫忙處理掉那遺物。
一路順利地回到了玄帝城,金枝依舊在家中等待著他。
“看來那遺物的下落,也沒有那麼好找。”曹泰不由感慨。
金枝笑道:“那遺物百年前便存在了,如今也沒有消失,先生也不用急於一時。”
“眠風比我想象的還要可怕。如果遺物在她手裡,恐怕很難有機會得到了。”曹泰道。
“眠風她畢竟是有名的魔女,想要對付她困難些也合理。不過,遺物在她手裡,先生也不用擔心被其他人利用,不是嗎?”
“我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天下蒼生啊。”曹泰道。
金枝笑了笑,為他揉了揉肩膀,並未言語。
“對了,你今天去新世界看了嗎?”曹泰道。
金枝道:“我去了,那邊的人很歡迎小女。”
“嗯,他們當然歡迎你。你覺得那邊的半魔人資質如何?有沒有一戰之力?”
金枝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依小女的感覺,他們也還是人類而已。”
“緋天教的研究過了這麼多年,也有了些成果。兩年前緋天教在白玉城被徹底剿滅,我這裡剩下的緋天教成員也不知是怎麼的,忽然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漲進。
那十位從人類變成半魔人且能穩定控制魔力的人,這兩年實力都有突飛猛進。只是他們和你當初一樣,發狂的跡象十分嚴重,也有一定程度的記憶殘缺。
當年你失去記憶,應該就是受到了緋天教的影響。哎,我當初只以為緋天教的魔力有趣,似乎人體很容易可以吸收,便讓你去嘗試,沒想到那對人類影響不大的法陣,對你會造成那麼大傷害。”
金枝笑了笑:“那都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小女也沒有在意過。若不是後來有些事情感覺似乎本應該記得,小女甚至沒想到自己有可能失去了記憶。
或許,我的記憶只有那麼短短數十年,並非是因為先生的研究,只是因為小女自己年紀到了該遺忘一些過去的時候了呢?
再說,既然是先生想要做的事,若是金枝不願意,從一開始就不會配合先生,不是嗎?
那時候的金枝願意配合先生,現在的金枝也一樣願意配合先生,又有甚麼不同呢?”
曹泰道:“可惜你失去了許多記憶,當年的事,從你口中聽到的,和從書上看到查到的完全不同,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金枝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那些記憶是真是假,也許只是未曾忘記的……故事傳說吧。”
曹泰嘆了口氣:“如果那些記憶還在,不知是否還能找到其他天心的遺物。那位魔女天心,真的就只留下這麼一件遺物?”
金枝搖了搖頭:“小女記不住了。”
曹泰道:“緋天教的本事在你看來一文不值,但那十位由緋天教陣法改變而來的半魔人,如今在人間已經是翹楚的存在,依我看,魔女獵殺組的水平,也不過如此了。就算這樣,也還只是普通人而已。普通人嗎……”
金枝沉默了一下,道:“他們確實不普通,小女只是覺得他們依舊只是人類,甚至說……是野獸,還算不上魔物。緋天教的魔力雖然強大,看似容易吸收,但卻極易催化獸慾,干擾思想。小女不覺得這是一條好路。”
曹泰道:“緋天教有兩條修煉途徑,一條路是透過法陣轉化魔力,另一條路是透過與魔女連線,借用魔女的魔力。可那位魔女銀河,也不知道身在何處,為何緋天教覆滅,也未見她出現。”
金枝道:“先生沒有去緋天教覆滅的地方檢視過嗎?那邊或許有些殘留。”
曹泰道:“我當然去過,那邊被嵐已經劈得不成樣子了,沒甚麼還值得留戀的地方。這個該死的嵐,真是壞我好事。”
金枝遲疑了一下,道:“嵐?這個名字好熟悉,先生是不是提到過許多次?”
曹泰點了點頭:“兩年前魔女淺淺帶來的災難,初期就是由她平息的。對了,說起來,當時還有位小女孩,也同時參與了這兩件事。”
金枝道:“桃桃?”
曹泰愣了愣,道:“你也知道她?”
金枝噗嗤一笑:“小女當然知道,最近你讓小女去接觸半魔人,與他們聊天,他們總時不時和小女提到兩位,一位是夜白姑娘,一位就是桃桃姑娘了。你說是小女孩,那大概就是她了。”
曹泰換了個坐姿,道:“這個小姑娘不簡單,這兩年來聲名鵲起,我調查的不錯,青帝城三元山的事也和她有關係。”
金枝忙道:“對,這件事小女也聽說了。這件事也是夜白姑娘出山後做的最讓人們津津樂道的事情。他們總愛提及這件事,說給他們半魔人長了臉面。尤其是最近……”
曹泰伸手打斷了她,笑道:“我知道她,但她的本事比起我手下的半魔人,也不過半斤八兩而已。休要漲他人氣勢了。”
金枝道:“既然先生想要拉攏半魔人,為甚麼不去找她呢?”
曹泰道:“我找過她,但她不願意。她的心思只在江湖,對我們這裡不感興趣。”
金枝笑道:“人家可是大明星。你不讓人家來當賓客,去充軍,人家怎可能願意。”
曹泰嘆了口氣:“世人的眼光都太過粗淺!”
金枝道:“那麼那位桃桃姑娘,你為何不想辦法拉攏過來?小女覺得,她似乎挺有趣。最近小女也聽到不少離月樓的動靜,小女也見過她的照片……她看起來,很眼熟。”
曹泰愣了愣:“你不應該認識她吧?我調查的倘若沒錯,她是前些年魔女淑月在無雙城培養起來的魔物貓娘。無雙城那地帶貓娘眾多,不知是誰家的孩子。”
金枝搖了搖頭:“我不認識她,只是覺得眼熟。”
曹泰笑道:“貓型魔物娘,興許都有些眼熟?”
金枝皺起了眉,左右踱了幾步:“不是那樣的,我見過許多貓娘,可沒有哪個貓娘那麼讓人熟悉。但是又不一樣……她肯定不是小女認識的人。”
曹泰道:“桃桃的事蹟我也調查過。她加入了魔女獵殺組,所在的第五組歸屬於黃帝城,所以所有個人資料都被封存在了黃帝城裡,沒辦法直接調閱。
她是被淑月養大的,學會了淑月不少本事。這兩年不知從哪裡召集了不少幾位半魔人,還都是漂亮的女子,聚集在小月飲樓。
其中有一位李家的大小姐李悠悠,曾經是人類,如今也變成了半魔人。據我的人調查所知,是魔女淑月對她動了手腳。”
“這不正是先生想要尋找的能力嗎?”
曹泰搖了搖頭:“可她是魔女淑月。魔女淑月沒那麼聽話,她的性子比起眠風只會更糟,和她講道理沒有用,她也不會聽。據我的人報告,李悠悠很可能並不是變成了半魔人,只是被淑月縫上了魔物的器官。”
金枝想了想:“你說桃桃在離月樓聚集了許多半魔人女子作為手下?”
“沒錯,離月樓那個地方,現在已經成了花酒樓了。”
金枝遲疑了好半天,隨後用手敲了敲腦袋:“總覺得……這種做法很熟悉。”
“你想到甚麼了?”
金枝搖了搖頭:“可是先生,你不是說過,白玉城對半魔人的態度,不是沒有那麼友好嗎?她在白玉城聚集半魔人,不會被阻攔嗎?”
曹泰站起了身:“曾經我也這麼以為,但是似乎我想錯了。白玉城曾經的老傢伙已經退居幕後,現在事務幾乎都由季歸打理。季歸這個人很奇怪,他熱心腸的很,哪裡有事他都要過去摻一腳,好似和魔物不共戴天。”
金枝道:“人類不是大多都如此?”
曹泰道:“不,他不一樣。白玉城的規格可比不過五帝城,他這兩年活躍過了頭,他似乎把自己當成甚麼天底下獵魔人的領頭羊了,現在有不少獵魔人願意聽他的話。”
“這不是印證了先生的看法嗎?”
“哎呀……”曹泰吸了口氣,又坐了下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事妙就妙在這裡,一邊積極對抗魔物,一邊在家裡養魔女淑月,甚至還圈養了一批半魔人……”
“他到底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