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金枝（2
大多數研究都沒有後續，人類的科技對魔力還是知之甚少，眼下雖然已經有一些道具能夠儲存魔力並進行釋放，也確實有一些煉丹師煉出了能夠提升人類魔力的丹藥。但在曹泰看來，這些道具一來不能量產，二來儲存的魔力也不夠高，完全沒有意義。
莫說當時，就是現在，這些研究也一樣沒有太多進展。
丹藥提升的魔力雖然存在，但哪怕把世上所有的丹藥都餵給一個人，也不可能製造出第二個林羅。
丹藥帶來的提升往往只對那些擁有少量魔力的人才顯得足夠有效，1變成2，遠遠比100變成101來的有存在感。這一點的差距確實能拉開很多人，可並不能改變人類整體的命運。
再說，丹藥的煉製條件極其苛刻，並不是甚麼魔物都能用，具體遵循甚麼邏輯，煉丹師們根本不肯外傳，丹藥是如何煉製的，那更是丹家的秘密，外人根本無從知曉，他當然也完全沒有辦法獲得。
目前在釋放魔力的道具方面，已經有了一些足夠成熟的道具，如魔女獵殺組第九組組長狂人手中的重火力魔炮，便是一大代表。但這樣的道具也並非研製出來的，而是撿到了成熟的道具直接改裝的，說到底，依舊還是“會用道具”而非“製作道具”的階段。
當時的曹泰更是發現，縱然人類已經有了不錯的魔力控制能力，可依舊很難在魔力領域進行更多的開發研究。
一個重大的問題就是，動物研究很難得到有效的資料，人類中魔力持有者也很難配合研究，曹泰的本事也請不來高階別的獵魔人，那時的半魔人也並沒有多麼強大，針對人類的研究實在難以進行——
當時的金枝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問題的關鍵，人類覺得自己對魔力已經有了足夠的掌控，可實際上，人類在面對最低階的，連智慧都欠缺，僅僅憑藉本能在行動的魔物時，都戰鬥的極其狼狽，這根本算不上能掌控魔力，勉強只能算作知道魔力的存在，觸及了魔力的門檻罷了。
魔物才是魔力真正的使用者，半魔人的層次還是太低了。
得知還是魔力不夠，人類需要更為徹底的改變，這激起了曹泰更多的研究慾望。
金枝就在這裡，縱然金枝沒有說明自己的過去，曹泰也不相信她是憑空變出來的。沒有任何存在有可能憑空從0變成1，一定有某個因素改變了這個0。而且金枝明確提到過，她一出生就會說話。
說話可不是甚麼天生就能會的技巧，不談歷史，光是五帝城內不同區域，說話的口音都是不一樣的，有些地方跨越超過一百里，交談就已經很費力了，而金枝落地就能和人說話，必然曾經是個人類。
當年的緋天教殘黨察覺到了他的狂熱，利用他的包容和提供的資金，一步一步變強。當初因為淺淺而差點團滅的緋天教，便是在曹泰的支援下再度興起，又逐漸有了些發展壯大的苗頭，一部分出去自立門戶，一部分繼續在曹泰手中工作。
曹泰的研究與他們的研究雖說終極目的不同，但過程其實可以互補。彼時已經誕生的緋天教教主覺得支援曹泰研究是有好處的，故而雙方心照不宣地在共同發展——
那時候的曹泰還沒有接位玄帝城城主。
當然，如若不是緋天教的幫忙，他也當不成這個玄帝城的城主。老城主被緋天教暗中謀害，他才得以有機會追查兇手，並抓出緋天教的餘孽，從而振奮民心，得了城主之位。
世上對魔力進行研究的當然遠遠不止曹泰一位，官方也有許多研究，可礙於仁義道德，官方的研究層次比起他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因為有緋天教的協助，他的研究走在了一條切實可行的道路上。他利用緋天教的手段，確實製造出來了一些魔物與半魔人，可這樣的手段，依舊被金枝覺得低劣。
金枝認為，變成魔物的目的是為了進化，肉體變強卻失去了理智，那只是退化而已。
但曹泰並不這麼認為，失去智慧不要緊，只要他們依舊能夠聽從命令，那麼他們就是有用的東西。至於還是不是人，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
緋天教也是這麼想的。
正因如此，他才能得到緋天教的支援。
唯獨金枝看不慣這一點，既然金枝看不慣，那就讓金枝不去看就好了。
緋天教稍有壯大後，很快就不老實了，開始四處惹事。
也是這時候，曹泰已經開始試圖配上更高的位置。
想要更多的資源，光有錢是不夠的，還要有權有勢。
籠絡了一群半魔人的他並不缺勢，而曹家人才輩出，幾年時間便在玄帝城各界都把持住了關鍵位置。無論是民生、軍事、經濟、甚至低階官員的任命，都一定程度上落入了曹家的手中。
整個曹家都在幫著他往上走，他的父親雖然只是一方豪強，可曹家兄弟夠多。曹家知道，想要突破到上面，就要把力使往一處。曹泰的本事足夠，便成為了那個被頂在了最上面的人。
曹泰登上城主之位後，默默地與緋天教切割了關係，而緋天教也很自覺得遠離了曹泰，從此幾乎沒有再聯絡。而緋天教的一幫研究人員，有些留在了曹泰身邊，搖身一變化作了科學家，至今都依舊在為曹泰研究。
得到了城主之位的曹泰，更是開始大肆研究魔力，獲得了更多的資源的他，自然有了更多的旁門左道。
他讓金枝進行了更多的嘗試，而金枝也確實在這個過程中漲進了許多魔力。
尤其是緋天教的一些奇怪的陣法，使得金枝的身體產生了顯著的變化。
原本與人類無異的身體，呈現出了越來越多的鳥獸的特徵，而她的魔力，也在這個階段變得越來越強——可連帶著，金枝的智慧也出現了顯著的低迷。
當時還發生了一場暴動，金枝衝出了培養室，在外面瘋狂殺戮，見人就咬，見人就吃，赤紅的身體彷彿惡魔。
好在當時年輕的林羅恰好就在玄帝城，一通戰鬥之後，金枝體內的魔力逐漸被壓制，她漸漸恢復了正常。
被林羅打敗的金枝並沒有被林羅殺死。
林羅雖然仇恨魔物，可那時分不清半魔人和魔物的他，也沒有對金枝痛下殺手。再說彼時已經是城主的曹泰一力想要保住金枝，還不是城主的林羅當然會聽從城主的話語，手下留情。
在曹泰請了一頓酒後，又見金枝溫婉討人喜歡，並不像甚麼瘋狂的魔物，便沒有多做追究，挑槍離開。
那一場暴動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總共死亡人數為十七人，受傷者倒是有百餘人，但大多是被建築物倒塌砸傷的。除了曹泰與親近的幾人外，甚至沒人知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金枝，或者說曹泰的研究。
可這一場暴動本不該被提及，可是死去的十七人中，有一位女子。
那位女子也沒甚麼特別的，她只是恰好也在研究魔力，又恰好是老司馬的曖昧物件。
自那以後，老司馬便暗中開始注意曹家的一舉一動。但那已經是後話了。
而隨著研究的深入，金枝變得越來越不像人。那時候的半魔人依舊不太受到待見，加上金枝因為他的要求在外界露頭頗多，許多人都認識她。
她的模樣已經很難再進行完全的隱藏，尤其是手腳，人類的衣物沒辦法很好的完全遮蔽。
自那時起，金枝便沒有再在公共場所出現過。
這一藏，就是近三十年。
金枝只在自己的小圈子裡生活，她無怨，也無求。與曹泰相處的多了，漸漸也透露出了記憶中更久遠的零零碎碎的小事，雖然不多，卻都是曹泰萬分感興趣的內容。
她其實想要告訴曹泰更多秘密，可她也確實有心無力。她常常覺得哪裡不對，尤其是在身體發生變化後，這一感覺更加的顯著。
她明明不是魔物，她明明應該是人，為甚麼會有吃人的衝動？這種衝動，過去明明她是不會存在的，可是現在，她卻沒辦法忽視這種衝動。
她必須像野獸一樣食用一些鮮血生肉，才能維持自己的理智。
她不理解為甚麼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實驗只是增加了她的魔力，本不該造成這麼惡劣的影響的。
她想不明白，她也不想給曹泰帶來麻煩。
而她這麼想著想著，忽然意識到，她是不是本來應該能記得很多事情的，她是不是本來沒有這麼依賴曹泰的。
過去她明明沒有覺得曹泰多重要，現在，她卻忽得覺得，少了曹泰，就少了一切。
這沒甚麼不好，可是卻有些奇怪。
好像她本應該記得的事情，現在卻很多都變得很模糊了。
她以前就有很多事情記不清了，可是遠遠不及現在，完全沒有印象，就好像過去的經歷不是她的一樣。
她有時候忍不住會想，那一場讓她變得像是魔物的實驗，是不是影響的遠比她自己想象的多。她是不是曾經並沒有遺忘掉一切，她是不是曾經並不想告訴曹泰太多，甚至，她是不是曾經並不叫金枝，而是有別的名字。
可是那一場發狂之後，她完全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了，一切都變得像是隔世一樣。她好像真的從生來就在開商店，生來就在曹泰的身邊，與曹泰生活了一輩子——
她能記住的，只有曹泰告訴她的記憶。被曹泰提醒後，她才隱約想起來，並將那些記憶熟記於心。
她將自己能夠想起來的片段都告訴了曹泰，希望能幫到曹泰。
她並不知道自己活在這世上到底在等待甚麼，她不會有孩子，縱然她有許多魔力，也沒辦法輕易暴露在別人面前。
其他人活著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目的，可偏偏她好像完全沒有目的。過去的她有目的嗎？
她記得是沒有的。正是因為沒有，所以一切才都顯得那麼不重要，不重要到就算忘了也沒有讓她感覺到有甚麼不對，每日的生活好像都是一樣的，只有當回憶遇到障礙的時候，才隱約感覺到那麼一點不同尋常。
假若她曾經真的有甚麼要做沒做的事，那麼她總該能從記得的事情中尋找到一些片段吧？真正值得銘記的事情她都沒有忘，比如和曹泰的相遇……縱然那種事本來不是甚麼值得銘記的事，她也還是記住了。
那種小事都記住了，世上天大的事，也不過如此了？
好像，曾經不該是這種感覺。
也許，活下去就是活著的意義？
誰知道呢。
盛世太平下，她除了在房間裡漫無目的的閒逛，和偶爾幫曹泰處理一些他處理不了的事務，殺他想殺殺不了的人，幫他做她應該做的實驗外，並沒有多餘的事情可以做。
她隱約記得，自己似乎一直以來都有在解決魔物，可是現在魔物並未威脅到人類的安全，她也沒必要親自去動手。再說，玄帝城有曹泰呢，曹泰早就處理好了一切，並不需要她去動手。
曹泰說，將來有一天魔潮會降臨。
她也覺得，一定會有那麼一天。至於為甚麼，她說不清楚。
曹泰的年紀越來越大了，她卻一直沒有變老。
曹泰的孩子都已經比她高的多了。
她的生活逐漸被曹泰完全佔據。
她倒是沒覺得有甚麼問題，既然曹泰需要她，她便回應他的需要。
世界上起碼有一個愛她的人，總好過……
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吧？
時間一晃過去了三十年。
如今，她終於得到了再次出門的許可。
現今的天下，半魔人已經成了大家所熟悉的存在。在曹泰的一步一步努力，以及世上越來越多的半魔人共同的協助下，半魔人的存在在變得越來越稀鬆平常。
半魔人也是人。
那麼金枝的存在，就不再那麼匪夷所思了。
三十年過去，還認得當時的金枝，能把當時的金枝和現在的金枝聯絡起來的人，已經極少了。
更多的人會把金枝當成金枝的女兒，三十年過去了，金枝如果有女兒，也該是這個年紀了。
——當然，現在的金枝才叫金枝。
彼時的金枝，有著另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