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巨龍,符不離心頭有喜有憂。
喜的是終於見到了些不尋常之物,雷電不可能無端形成,那邊肯定在打架。
憂的是她沒有感覺到小龍蘿的氣息,莫非那巨龍並不是小龍蘿?
魔域裡存在著龍族,溢入人間的魔力塑造出別的龍也並非不可能。
而且人類的術法也總愛模擬龍影,說不準那龍影只是誰的能力產生的影子而已。
靠近那雷雲,沒感覺到小龍蘿的魔力,卻先感覺到了年許許的魔力。
她這才想起比起小龍蘿,年許許才是那個擅長紫雷的人。
雷雲壓的很低,符不離降低了飛的高度,這才看出雷雲下方原來藏著一座小島。
朝著小島飛去,忽的一柄劍帶著百道弧光朝她襲來。
她帶著淑月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將將躲開了飛劍,而那飛劍不依不饒,纏著她又追來。
見對方這麼不客氣,她再度縱身,用翅膀拍去那數道劍影,獨獨留下飛劍,被她一手抓住。
在人類眼中快若驚鴻的劍,在她的眼裡速度還是慢了幾分。
飛劍被她奪去,還順手卸了操縱者的魔力,她也不生氣,就朝著小島飛去。
一時間,更多飛劍襲來,她還感覺到一股異樣的魔力正在凝聚,朝著她的方向蓄勢待發。
她扁了扁嘴。
她已然意識到未卸去魔裝的自己在人類眼中恐怕不是那麼友好,比起她巨大的展開能有十餘米的血翼,她與淑月的身形加起來也只有一丁點大,會讓這些人害怕也正常。
可知道歸知道,捱打了總還是不開心。
這些獵魔人的劍都很珍貴,她也不想毀掉人家的寶貝,可這麼攻擊她,她實在想不到甚麼兩全的辦法。
要不乾脆不躲了,讓他們打?
只以肉體的強度,大概不至於讓那些劍折斷吧?
翅膀也要收起來,不然打在翅膀上的劍,怕是也要損壞了。
無論是她還是淑月,這種小傷都算不上甚麼,唯一要顧慮的是淑月的衣服會不會因此破了。
她不由嘆了口氣。
人家的魔力可是真的衝著殺人來的。
而她卻要顧慮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莽撞傷害了人家的武器。
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她收去了羽翼,任由身體徑直下墜,不到百米的高度對她和淑月而言算不上甚麼。
而那飛來的數百飛劍,忽的全都一顫,雖然依舊朝著符不離飛去,卻全都錯開了一兩米的距離。
一個全身赤紅的身形從島上飛出,竄到符不離身邊,將符不離與淑月一起抱住。
“你們怎麼來了?”
那一身紅衣之人自然是年許許。
見她身後的媚魔尾巴瘋狂亂擺,似乎很高興,符不離不由有些詫異。
這年許許頭上羊角並未藏匿,尾巴也坦然露在外面,一雙紅瞳配著紅衣,顯得極為邪惡,完全不像是甚麼正派的人。
而落在了島上,符不離一眼就認出這正是當初來過的小島,如今島上新建了許多房屋,已然形成堡壘。
而島上的獵魔人們見到年許許回來,一個個都是躬身行禮。
符不離將奪來的劍丟給了那些獵魔人,那為首的男子接過劍,便將劍往後一丟,自有人飛身接劍。
符不離看得出來,這裡的獵魔人一個個打扮都很相似,髮型都大差不差,肯定是一個門派裡出來的,結合起剛才所用的飛劍,她揣測這些人應該都是仙人。
但是比起往常仙氣飄飄的仙人,這些人有些太過於狼狽了,身上衣服紅一塊白一塊,有些人的衣服都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了,身上更是泥巴和血痂混合,分不清哪個對哪個。
“你這樣不要緊嗎?”符不離問。
這些獵魔人不顧及形象也頂多只是個狼狽的人,她年許許不做遮擋,翅膀和尾巴全都露出來了,那可有可能被開除人籍的。
年許許小聲道:“問題不大,他們都知道我變成這樣是你乾的了。”
符不離瞪大了眼睛。
年許許聳了聳肩:“他們也知道我是許流年了。”
“你都招了?”
“嗯,全招了。”
符不離撓了撓頭皮,看了看周圍的眾劍客,吧唧了兩下嘴。
“你不尷尬嗎?”她又問。
“尷尬。”年許許道。
“那你為甚麼要招?”
“我已經悟了,此身自在逍遙,為甚麼不能坦然對待呢?”
符不離道:“那……倒是也是。”
話說回來,當初遇到死士們,她也一樣全都招了。其實變成魔物這種事,在真正重要的人面前並不是甚麼大事——當然,前提是沒有變心。
年許許雖然如今一副嬌弱的媚魔模樣,符不離也成功讓她沾染了女子才有的幾分媚態,但終歸她是仙人,她也依舊是那個放浪形骸的許流年。
如今江山危難在即,她自己的生死尚且可以看淡,區區名號又何足掛齒。與其想著保全已經不存在了的男性許流年的名聲,還不如坦然告訴大家許流年被一位叫桃桃的醫師改造成了媚魔,她年許許就是許流年,以此借用許流年的名號號召仙人助力保全東海。
許流年確實銷聲匿跡了很久,但各大仙山仙人都是活了幾十上百年的老怪物,二十餘年前活躍的許流年他們如何不知道。
眾人有試探過她的身份和能力,以及是否真的變成了荼毒人心的媚魔,幾番試探下來,得出的結論是這女子確實有幾分魔性,但終歸人性更強,不像是會為了獲取一些精血就無所不用其極的妖女。
而眾仙人打探了東海的情況之後,更是一個個都認識到了東海情況的危急。
原先有嘲笑許流年一代天才居然被人變成了這樣柔弱的女子實在丟人的,但在年許許的淫威下,他們逐漸也意識到,他們只是很幸運沒有接觸到桃桃而已,天外有天,魔外有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年許許向眾仙人介紹符不離也很輕鬆。
“這位就是小月飲樓樓主,也是將我變成媚魔的罪魁禍首,桃桃。”年許許道。
“久仰大名!”
“原來是桃桃,這副打扮差點沒認出來。”
“居然真是桃桃嗎?桃桃居然還有這麼勁爆的衣服?難怪這麼有品味能把許前輩變得這麼妖嬈。”
符不離兩臉通紅,尚未解除的魔裝依舊穿在身上,這時候脫掉已經太晚了,都被看光了。
今時不同往日,她桃桃不再是甚麼籍籍無名的少女了,認識她的人已經很多了。
她想讓年許許閉嘴,但想到年許許早就將她的身份暴露了,一時又有些怨念,這時候再解釋就太遲了。
她能夠塑造魔物的事,不該告訴別人的呀?年許許怎麼這麼不懂事!
不過說了也就說了吧,如今大夥也沒把她當怪物。只是,這個口風如果傳出去,只怕是對自己有些不利。
可如今自己已經對不少人動過手了,其實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或許她其實已經被發現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誰知道呢。
起碼這些仙人還是對她有些本該有的恭敬。
既然以魔裝示了人,再躲躲藏藏也沒甚麼意思。如今在這裡的人們誰不是一身血氣,她這一身黑紅的打扮,反倒更搭配這裡的血腥氣質了。
並非只有島上一片血腥,島邊更是血水染紅了大海,浮屍幾乎形成了另一座島,漂浮在小島的東面。
知道符不離不是敵人後,眾人甚至來不及道歉,便又往東邊趕去。水中與赤潮一同到來的,還有萬千魔物。
年許許倒是沒有急著加入戰鬥,而是領著符不離在周圍參觀了一番。
“海底的魔物們已經不再安分,當年的赤潮感染人類,只是海底生物計劃的一小部分而已。他們對陸地上的生命有著十足的好奇,就好像我們不理解海底一樣,他們也不理解陸地。
當年我們一直沒有查清楚赤潮的來歷,是因為海底魔物藏的太深太遠,遠到了我們深入的距離遠遠不夠的地步。粗略估計,海底魔物距離我們的距離,可能比整片大陸的寬度更甚。
無論是當初我們見到的巨眼還是赤潮,很可能都出自相同的魔物,或者某個魔物集體之手。他們一直在窺探人類的能力,試圖腐化人類,而現在,他們想要試試挑戰人類了。”
“挑戰人類?海底的動物不是不能上岸嗎,它們來陸地幹甚麼?”符不離問。
年許許嚴肅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據我觀察……他們並不是想要掠奪甚麼資源而來,他們就是想要殺戮而已。”
符不離愣了愣,忽的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為了殺戮而生。
魔域之中確實有很多這樣的瘋子,她(天心)也與他們打過交道,只是打交道的結果並不是很美麗。
在那些瘋子面前,共存就是笑話,他們想要的就是將一切自己看到的東西碾碎殺死。
不同於血魔,血魔會無差別地將其他生命的血液收割融入自己體內,起碼還會追尋著血腥味行動。而殺魔就是很純粹對殺戮有著變態的渴望。
但是殺魔本不該有機會進入人間的,天心當初穿過的裂縫便是在殺魔的領地,按說被佔據了名額後,殺魔沒機會過來才是。
殺魔雖然嗜殺,卻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隻會對自己注意到的生命展開殺戮。像當初的天心無比擅長躲避,根本沒有與殺魔正面遇到過。對於殺魔來說,躲在黑暗裡的未知東西,因為未知,所以完全沒有追殺的意義。
但到了人間就不一樣了,魔域裡能躲,人間如何能躲。
但殺魔自己又不可能過來,倒也不用那麼悲觀。血魔的使者來了這邊,還不是整天混吃等死。
與年許許在附近走了走,見識了他們這些日子的努力,符不離心頭忽的又感慨起來。
在白玉城已經完全感受不到戰爭的殘酷了,哪怕是離月樓也鮮有人提及魔物的事,人們更關心的似乎是誰喜歡誰,誰又負了誰,哭哭鬧鬧的,好像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年許許一身紅衣並非本就是紅衣,只是這裡的甚麼都被染紅了,飲水也好,植物也好,都擺脫不了被染紅的命運,想要維持衣服的潔白,幾乎不可能。
縱然沒有緋之天在此,光憑海底的猩紅之物,便足以讓一切墮入猩紅的深淵。
年許許來此太久,已經沒有那麼多心思顧全體面了。要不是女子之身,這身衣服都是累贅。
可也因她是女子之身,戰鬥之餘,那些男子會讓她唱一唱,跳一跳,助助興。
倒也不是強迫她,她心頭也明白,身於戰營之中,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總需要一些享樂之事來緩解戰鬥的勞頓,而她的身姿又極其曼妙,遠比普通女子要來的精緻,甚至算得上妖冶。
她不願意當然可以不去做,她已經告訴了眾人自己就是許流年,好些面子,她本也不該去跳舞。
可作為長輩,看著少年人一個個對自己垂涎的厲害,而自己又不可能真幫他們解決甚麼,於是便學了些唱跳的本事,好歹能讓他們從中略得一些趣味。
當然,這般做多了,她看多了那些少年垂涎的目光,心頭是不是有點成就感,也很難說得清。她其實也有些樂在其中。
所以,她總還是要保證自己的衣裝完整好看,即便染紅了,也依舊保持著美觀。
至於小龍蘿,年許許當然不願意讓小龍蘿和自己一樣去用身體滿足男人們,雖然小龍蘿自己有這樣的心思,她也完全不允許。
小龍蘿甚麼都想試試,那種明顯不合適的事也躍躍欲試。
在這裡,小龍蘿就像是所有人的小師妹,是會被所有人疼愛的。
而且,哪怕是幼年的龍軀,也足以讓這些仙人心中湧現出幾分豪氣。
既然有龍助陣,那何愁海不能平。
“小龍蘿呢?”符不離問。
“你沒看到她嗎?”年許許反問。
“雲裡那個是她?”符不離問。
年許許抬頭看了看。
忽的,空中響起了一聲嘹亮的怒號。
伴隨那一聲吼,頓時周天氣壓好似都高了幾分,怒濤自卷,電光直霹深海。
符不離眯著眼睛,抬頭仔細看了看。
那個原來真的是小龍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