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好幾遍臉，終於把眼睛洗的不再疼了，符不離這才回到小月飲樓。
但這時候病人們已經來了。
這時候的她可沒那麼多心思給別人看病，可大門開啟之後，病人們的家屬帶著病人進來請求她為病人治病，她實在也不好意思開口說自己現在比起救人更想粘著淑月的話。
淑月倒是說的對，她和淑月的人生都可以很長很長，倒也確實不用急在一時。
近來秋風漸寒，生病的人大多氣色都不是太好。
真的開始為人治病了，她也能沉得住氣，開始專注於為人治病。為病人檢查身體，開些藥方，送病人離開，一氣呵成，下一步，便是接手下一位病人。
與尋常醫院不同，她這裡並不需要打點滴，也不需要做甚麼檢查，基本人來了就上病床，下了病床就基本能走了，所以病人們只需要依次排隊等候就可以了。
如今的小月飲樓已經名聲在外，會來小月飲樓的人幾乎沒有幾個再鬧事的。
而此時，因為來看病的都是重病患者，生死一線，除了病人們忍不住發出的痛呼，大家都不太敢大聲說話，擔心要是一個不小心聲音大了嚇死了旁邊瀕死的病人，可就要頂上意外殺人的名號了。
這麼安靜下來，符不離只能聽到自己做手術的聲音，一時間也靜下了心，專注於手上的工作。
前一位病人痊癒，下一位病人便立即被擺上了病床，雖然沒有誰在管理秩序，但大家都規規矩矩地守著規則。
隨病人一起來的人中也有不少醫生，外加小月飲樓外面其實有不少別人送來的醫療裝置，有他們在，倒也能讓還沒能來到符不離病床上的病人儘可能的多活一小會。
被治癒的病人想要道謝，卻也不敢說的太大聲，而符不離也懶得聽，甚至懶得看，擺擺手就讓那些人趕緊離開，莫要耽誤了她幹活。
於是，整個流程都極其安靜。
符不離倒是覺得沒甚麼，但其他人心頭都覺得，這隻小貓娘分明是在和死神比速度，任何多餘的耽擱，都有可能導致一條人命的喪失，這等大義，已無需甚麼言語去誇讚。
符不離的動作一直很迅速，很快便排到了第四位病人。
第四位病人是從外面被推進來的。
趁著人還沒有被推進來，她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上面還殘留了一些病人的血。
作為吸血鬼的血脈依舊讓她對鮮血有著不俗的喜好，而作為醫生，偷偷喝些病人的血也常常不會被計較。旁人看到臉上糊著鮮血的符不離，卻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神醫總歸有些怪癖。
而這第四位病人，居然是一位孕婦。
看著她鼓起來的肚子，符不離愣了好一愣。
“大夫，求求你，我死了都不要緊，請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那孕婦躺在床上，全身都是汗水，呼吸極其衰弱，若不是旁邊的呼吸機為她續命，她根本沒機會活著來到這裡。
旁邊的醫生小聲和符不離說明了情況。
本身不是甚麼大病，只是流感罷了，可偏偏她丈夫走的早，偏偏她恰逢臨產，偏偏她不想讓孩子夭折，沒有及時用藥，那麼拖了兩天，便拖成了大病。
病到她這種程度，用藥也並非不能治，但藥物對孩子的傷害太大，幾乎不可能保住孩子，但若是不用藥，那一屍兩命幾乎是必然結局。
無論是誰都在勸她放棄孩子，可是她總是不願意。那是她和她丈夫的血脈，因為愛，所以她放不下丈夫，更是放不下丈夫留給她的最珍貴的孩子。
“孩子死了還可以再生，你死了就甚麼都沒了，夫人，你這是何苦。”醫生嘆了口氣。
“不，他不能死……不能死……”夫人的汗水與淚水，在臉上橫流。
醫生小聲對符不離說，孩子很可能已經不在了，夫人想要拿命賭孩子能活下來，可現在，哪怕是保住其中一方都極其困難了。
孩子就像是夫人最後的稻草，她拼盡全力想要保護住那根稻草，可當洪水到來，她與稻草本就沒甚麼區別。
“孩子就那麼重要嗎？”符不離小聲道。
夫人搖了搖頭：“他就是我的全部。”
“可他都還沒有出生呢。”
“你不明白……求求你，救救它……他們說過，你一定能幫我的……”
符不離將手放在了夫人的身上。
至今為止的行醫生涯，她也見過了許多種不同的病人，但孕婦確實是第一次見。
魔力探查之下，那個小生命就在夫人的體內，蜷縮成一團，已經奄奄一息。
小生命已經極度垂危，若非她及時用魔力為其治癒，夭折隨時都有可能降臨。
符不離還注意到，這個小生命還並沒有完成最基本的身體構造的演化，雖然已經有了心跳，有了四肢，但用來呼吸的肺尚且沒有形成該有的功能。
這樣的孩子直接取出只會凶多吉少。
而且，她的魔力若是對孩子進行治癒，對孩子造成的影響遠遠比她想象的要大。還在接受母親身體的滋養的孩子，這時候接收到了符不離的魔力，用以治癒的魔力作用在孩子身上，會加快孩子身體的演化。
往常對正常人使用魔力，只會對正常人進行治癒。那是因為普通人的身體構造已經成熟，治癒的魔力只會讓人變成原本的模樣。
但尚未出生的孩子還在接受母親的滋養，這時候湧入進來的治癒的魔力，會在孩子的體內四處亂闖，加上符不離的魔力本就有扭曲生命特徵的能力，這樣的孩子一旦接受了她的魔力，就會快速產生對魔力的依賴，出現魔物化的徵兆。
符不離當然並未想過要讓她的孩子變成魔物，她只是用自己的經驗在治癒孩子，可當她發覺到孩子居然開始主動吸收她的魔力的時候，她才忽然意識到面對孩子，她熟悉的方法可能不太適用。
她連忙掐斷了魔力，開始更專注於治癒夫人的身體。
但是她的魔力進入夫人的身體，夫人的身體連線著孩子，會自發地將魔力轉移到孩子的體內。
這個過程符不離居然有些無法控制。
——不管怎樣，先把命保住吧。
治癒的魔力很快就產生了應有的效果，雖然流感本身並未被符不離消除，但蠻橫的治癒魔力強行恢復了那些因流感而引起的各種炎症。
見夫人臉色逐漸好轉，汗珠不再從頭頂滲出，體溫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眾人都是吐了口氣。
而夫人的狀態逐漸恢復並醒來後，第一時間便是抱住了符不離的手，有些驚慌地道：“我的孩子呢？孩子怎麼樣了？他還好嗎？”
符不離沉默了一下：“你的孩子真的那麼重要嗎？”
“他難道已經死了？”夫人的臉色登時雪白。
“沒有。”
“那他怎麼樣了？”夫人依舊驚恐。
“他應該挺好吧。”符不離道。
“真的？”
“嗯。”
夫人用手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隨後便感覺到了肚子裡的胎兒略有動彈，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太感謝你，大夫！”
“嗯……”
看著激動的夫人，符不離卻有點激動不起來。
剛才撫摸著夫人的肚子，感受到了她腹中孩子的存在，她那些小心思又不由地冒了出來。
假如真的有那麼一天，自己也要生孩子，自己的肚子也會變成這樣嗎？
說實話，算不上好看。
但是想到裡面有個小生命，就會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有些神奇，卻又讓人有些高興的感覺。
“大夫，你快摸摸看，孩子在對你招手呢，一定知道是你救了他的命。”
符不離愣了愣，看了一眼夫人的臉。
按道理說，她這時候應該讓夫人趕緊離開，讓下一位病人趕緊過來的。但夫人臉上那獨特的笑意，讓她真的感覺到了一種與往常不一樣的欣喜感。
她救下的人很多，但從來沒有哪位病人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表情溫柔、欣慰，讓人看到就會萌生出一種特別的欣喜。
這大概就是母性吧？
夫人讓她再摸一下肚子，這一點著實有點誘惑到符不離了。
她將手放在了夫人的肚子上，這時候，她忽得感覺到她腹部有甚麼東西突然拍了她的手一下。
她連忙縮回了手，卻惹得旁邊的人紛紛笑了起來。
“沒事的，一定是孩子知道是你救了他，他在高興呢。”夫人道。
符不離縮回了手，撇了撇嘴：“我還以為要打我呢。”
眾人更是發出了幾聲笑聲。
方才還有些嚴肅的小月飲樓，彷彿都因為孩子這幾下動彈，變得明媚了起來。
“快走吧，好好休息，藥物就不給你開了，你讓醫生給你開吧。”
“多謝。”
看著那夫人離開，符不離揉了揉自己剛剛摸了她肚子的手。
那就是……肚子裡有孩子的感覺嗎？
她用手又摸了摸自己平坦而柔軟的肚腩，這樣的小肚腩，鼓起來會是甚麼樣子？裝得下那麼大一個孩子嗎？……
比起那夫人的身體，她的身體簡直小的不值一提。要是自己也生孩子，會不會撐得更厲害……？
摸起來也會是那樣的感覺嗎？
也會被孩子踢嗎？……
她忽得注意到旁邊的人看到了自己在摸自己的肚子，她一時臉上微微一紅，連忙撓了撓自己的貓耳朵緩解尷尬，道：“下一位病人，快過來吧。”
還是讓治病麻痺自己一下才好。
她心頭又暗暗有些嘀咕，自己的魔力應該不會對那個胎兒造成太多的影響吧？
人家捨命都想要保護下來的孩子，要是因為自己的魔力變成了魔物娘，那自己簡直像是甚麼插足人家關係的小三……
不過那麼一點點魔力，應該不要緊吧……
有時候她也沒辦法判斷事情會往甚麼方向發展。
想到那位夫人欣慰的臉，她越想越有些心裡過意不去。
雖說那位夫人如果不是她，可能已經雙雙殞命了，可是這是人家的孩子，自己實在不該讓人家的孩子因為自己出現甚麼不必要的意外。
眼下身邊的病人還不至於那麼危急，她跑到一邊，聯絡了李悠悠，讓李悠悠提醒一下那位夫人，過幾天再來一次。
叮囑完了，她才繼續開始了手中的工作。
而那位夫人得知符不離要她多來小月飲樓，哪裡敢不遵醫囑，連連點頭。
不過因為目的並不是治病，所以符不離讓她儘量晚上的時候來，這時候的小月飲樓沒有營業，但她大多數時候是在的。
為其他病人看完了病，靜了下來，符不離坐在一邊，很自然地又想起了那位夫人。
她有些忘不了那位夫人的眼神，那眼神裡的慈愛，讓她心底竟萌生出了一些特別的悸動。
尤其是想到那個孩子還和自己“擊掌”了，她更是覺得自己心底有甚麼特別的情愫在到處亂撞，直讓她渾身發熱，情不自禁地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身體，縮在一邊。
她抱著自己的身體，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又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孩子是甚麼樣的存在呢？
雖然她並不覺得那位夫人的選擇正確，從道理上來說，面對疾病優先考慮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更合理。
可是，她看到那夫人的眼神，竟覺得自己明白夫人的心思。
不僅明白，她甚至產生了一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雖然她的體型比起那位夫人實在小的有些多，那位夫人的身高起碼有一米七，在女子中都算的上出眾，但饒是如此，她也依舊覺得她與夫人都一樣。
她可不是甚麼孩子，她也是一位即將要當母親的人了。
雖然還沒有開始那個過程，可既然有了想法，那去做只是時間問題了。
有了那位夫人存在，符不離的注意力忽得又能集中了起來。
比起其他事情，眼下她倒是更關心起了夫人的孩子能不能順利出生。
隔了三日，夫人再來，符不離為夫人又檢查了一下身體，確認夫人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而她腹中的孩子，也確實受到了她的魔力影響，身體產生了一點點微小的變化。
這種變化並不強烈，但是符不離能感覺到自己與那個孩子，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聯絡。
這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卻也鬆了口氣。
沒有變成魔物娘，只是變成了很容易接受魔力的體質，將來應該能比普通人更容易成為獵魔人吧？
符不離的那一點魔力進入她的身體，魔力依舊縈繞在胎兒的身體之中。
只怕胎兒將來長不了很高了，而且恐怕會出現一點點貓孃的特徵。
好在因為量足夠少，而且胎兒本來就是女孩，對於女孩而言，一點點貓孃的特徵，並不會帶來甚麼不好的影響。
這麼算來，這個胎兒算不算……也有自己的一點血統呢？
符不離暗暗琢磨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如果那麼算的話，全天下的半魔人不都是天心的孩子啦？
那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