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與眠風一起走了,也許哪天她們會去小月飲樓做客,不過具體甚麼時候就不得而知了。
眠風有很多事情要做,只是無論甚麼樣的事,眼下都沒有這位新生的魔女來的重要。哪怕是對這個世界上的人類而言,她也有必要知道符不離究竟是甚麼樣的魔女。
不過現在倒是知道了大概,再說,旁邊還有淑月,她也能起碼放心。
白依舊沒有更好的地方能去,她本就是個晃盪的孤魂野鬼,無論去哪都一樣。她是知道了天心的訊息才來到符不離的身邊,如今知道符不離有了天心的記憶,她也弄不太清楚是不是該把符不離當成天心。
當年被天心主動拋下的白,已經在外面流浪了這麼久。不管是出於虧欠還是出於同情,符不離都沒有打算丟下她不管。
白沒有說自己要去哪,符不離便將她已經預設算作了與自己同行的人一員。
來時三個人來的,去便也三個人一起走。
無雙城一遊,也該帶些甚麼東西回去。歷來她出門都會帶些特產回去,現在也是一樣。
可思來想去也沒想到甚麼更適合帶回去的事物,眼看無雙塔下的桂花似乎無人問津,便折了一顆打算帶回去。
小月飲樓後面還有些空間,再多種棵桂花樹倒也無妨。符不離雖然也沒有那麼喜歡桂花的香味,但是桂花可以用來做糕點,甜甜的滋味倒是不錯。
當初天心在那小鎮裡時,便頗喜歡那家甜點鋪子的桂花糕。想來,等小月飲樓的桂花也開滿枝頭的時候,可以試著摘一下也做一下桂花糕嚐嚐。
這一次出來的時間已經有些久了,看著夜白連登三層高塔,又在無雙城嬉鬧了許久,更是在記憶裡走了更長時間,重新踏上白玉城的街道,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竹林依舊是竹林,玉山大道也依舊人滿為患。
這裡的一切都安寧得很,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想來天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人間會在某個時間,有這樣繁盛的景象吧?
畢竟她所走過的地方,大多都是些窮鄉僻壤,即便是那時候的黃帝城,也沒比現在的玉山大道輝煌多少。
穿過竹林,小月飲樓依舊孤零零地佇立在那裡。
拋下了淑月和白,符不離率先朝著小月飲樓跑去,想要好好看看這棟自己熟悉卻又有些生疏了的小樓。
可是才跑幾步,來到門口,看到門前站著的人兒時,她猛地停了下來。
剛才還興致勃勃地快步跑動的姿勢,立馬變得老實了起來,無處安放的雙手左摸摸右摸摸,最後決定抓住自己的裙子,然後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著小月飲樓走去。
門前那粉色的兔耳少女也不說話,就那麼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她。
“咳咳,悠悠姐,我回來了喵。”符不離道。
“嗯,你回來了啊。”李悠悠聲音十分冷淡。
“……那我進去啦?”符不離道。
“進去吧,這裡是你家,你問我幹甚麼。”李悠悠道。
符不離微微一哆嗦:“當然要問你啦,你是悠悠姐啊……”
符不離撲閃著眼睛,迫切地等待著李悠悠給一個准許的回覆,小尾巴在身後偷偷擺著,膽小而又急切。
李悠悠當然也不可能真的對她做甚麼,生氣歸生氣,可看到這張小貓臉蛋,其實氣也消了大半,只是心頭的幽怨苦楚,畢竟不太能消散乾淨,於是便是繃著臉,道了句:“進去吧。”
“悠悠姐真好~”符不離抱住了她。
“好了好了,你出去玩倒是瀟灑,小月飲樓裡的病人們怎麼辦?不管他們的死活了是麼?”
“這不是回來了嘛。”
這一趟出去又是近乎一個月的時間,病人們可未必有時間有能力等她。
不過好在符不離心態足夠好,病人們的死活現在可不太容易影響到她的心境。如今就是由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不廉不悌,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還能反罵回去幾句。
求人就該有個求人的態度才是,她又不是奉誰的命令在這裡治病救人,不樂意來的就趁早滾蛋,願意耐心等著她的就乖乖等著,有離月牌的人只要能見到她,一定能得到治療,而季歸帶回來的人,她也沒說過甚麼怨言,見到都會救。
符不離這半吊子的態度早就釋放了出去,會來小月飲樓的人如今也大多明白這樣的道理。
再說離月樓離小月飲樓本來就不太遠,若是有誰想在小月飲樓鬧事,還要掂量一下如果離月樓的人們聽到動靜過來幫忙,會是甚麼樣的景象。
離月樓從來不缺閒散的江湖人士,這些人可不會畏懼甚麼打架鬥毆,在那幫人的眼裡,天王老子都沒有他們自己的道理大,法律可束縛不到他們。他們要是覺得鬧事的人不佔理,那可就順手為民除害了。而天天聚集在離月樓的他們,當然知道離月樓的主人是誰,會幫誰也基本用屁股都能想明白。
如此一來二去,縱然符不離離開了很久,小月飲樓也沒有亂起來。
只是看著那些病人誠惶誠恐地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符不離回來,天天來問他們的活菩薩到底有沒有回來,真的在和病人打交道的李悠悠難免會心軟。
終歸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死了,也實在讓人有些唏噓。
終歸有些人等不到符不離回來,死在了小月飲樓外面。李悠悠倒是也習慣了這樣的事,只是看到那些人的離去,心頭難免還是有些憂傷。
更是想到符不離一直不回來,也不給個信,她這麼在小月飲樓裡孤零零的,更是有些寂寞起來。
而也是這種時候,祝樂樂突然晃著她的橘色尾巴,跑過來悄咪咪地和她說,她發現外面老是死人,這些人來來往往搬屍體還挺麻煩的,要不乾脆在小月飲樓邊上開家殯葬館吧,實現醫院到殯葬一條龍服務。
李悠悠只是悠悠地告訴她,小龍蘿現在不在這裡,想要一條龍服務沒那麼簡單,所以不行。
沒回過味來的祝樂樂還想說服李悠悠,但被李悠悠塞了兩根符不離藏起來的木天蓼打發走了,之後也沒有再提這件事。
既然符不離已經回來了,那麼就要開始著手收拾殘局了。
回到小月飲樓,坐在吧檯上,她擼起了袖子,便開始檢視李悠悠留下的治病名單。
她之前留下的血液能夠讓大多數人維持生命特徵,外傷好治,但病毒難除。那些患了各種病毒的人,若是用她的血強行續命到現在,大多已經壞得不成人形了。
她也不用怎麼歇息,光是回到小月飲樓,便感覺自己的體力好像完全恢復了,招呼來了蘇伏和祝樂樂,她便開始著手呼喚病人們來看病。
淑月略微遲了幾步才回到小月飲樓,李悠悠快步上前迎接,見淑月手中拿著一枝桂花,嗅了嗅,隨後拉著淑月,便要回閨房裡說些討伐符不離的話。
李悠悠當然知道淑月與符不離是一起出去玩的,要是兩個人有任何一個留在小月飲樓,都不會有人慘死。
但是李悠悠也明白,對於她們而言,這一趟去無雙城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的。明白歸明白,她還是有些心頭不舒服,想要好好發洩一下。
這麼多天沒見到兩人,她又何嘗不思念。
她心頭的憋屈說給符不離聽有點奇怪,對著那張小貓臉蛋訴苦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欺負小孩,縱然知道符不離不是甚麼小娃娃。
但說給淑月聽就剛剛好,淑月更像個知心大姐姐,而不是甚麼胡作非為不知好歹頑皮又不聽話的小蘿莉。
不過比起訴說,淑月倒是想要先把桂花種下去。
小月飲樓後面已經有了一堆果樹,尤其是桃樹,已經比小月飲樓還要高上許多了。
如今再種下一棵桂花枝作為點綴,倒也是不錯。
小月飲樓裡面符不離在忙著救人,小月飲樓後面,李悠悠和淑月正準備著小鏟子、水桶,為桂花騰挪位置。
白站在淑月的身後,看著淑月在那忙碌,便一動沒動。
淑月見她呆呆地站著,便道:“你去小離離那邊呀,跟著我幹甚麼。”
“哦。”白說著,便進入了小月飲樓裡面。
少了第三個人在場,李悠悠便忙問起了淑月這些天都經歷了些甚麼。
她當然知道夜白登上了塔頂,更是知道她們此行要去做的事情並不那麼簡單,她怎能不好奇到底無雙城發生了甚麼樣的事,需要讓她們在那裡停留如此之久。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符不離的每次長時間的離開,都代表著外界發生了重大的事情。符不離並不是一個喜歡在外瘋玩的人,在外面待的時間久了,都是有她必須要去的理由。
淑月笑了笑,緩緩跟她說起了無雙城的許多故事。
而小月飲樓裡,開始為人治病的符不離很快也進入了專注的狀態。
有些時日沒有為人看病了,她的技藝略微有點生疏。
而且,她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因為有了天心的記憶,當一個病人擺在她的面前,而她的魔力又進入了病人的身體,她總有種十分微妙的感覺,自己要不乾脆把病人變成魔物娘得了。
這樣的思想十分危險,雖說被她變成魔物孃的人已經有不少了,但這項能力她一直用的很保守,可不能因為天心的記憶,就讓這項能力到處亂用。
她其實倒是無所謂,只是這些病人還是有家室的,也不是誰家都能接受送去看病的還是個活生生的大男人,送回來就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了。
不過她也漸漸意識到,雖然她的魔力能夠讓這些人的病得到治癒,但是留在他們體內的魔力,大概也是會影響他們以後的生育吧?
當然,許多來這裡的病人其實也不會再進行生育了。
有了天心的記憶,她其實也開始重新審視起了自己的能力。
過去覺得將人類變成魔物娘,多多少少有些負罪感,可現在,這種負罪感忽得小了很多。
畢竟天心壞事做盡,製造的魔物娘可不是一隻兩隻,而是好幾萬只。跟天心一比,她做的簡直就像是過家家一樣,社會危險性顯著過低。
有著天心記憶的她,就算明知道那是天心做的,也總不自覺地會覺得跟她有著極強的關聯。
既然做過了更壞的事,這種小壞蛋的行徑就變得不值一提了。
而天心最後甚至做出了讓整個人類種群魔物化的事,這要是放在幾年前讓她知道了,她肯定會覺得天心可能是這世界上最頂級的恐怖壞蛋。
不過現在嘛,那個壞蛋就是她自己,她倒是有點心安理得了。
不僅心安理得,她甚至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該再推一把,把這個世界推到更深的地方去。
當年天心的策略顯然十分有效,如今的幾大魔域確實對於人類來說十分危險,甚至遠比當年魔物大戰的時候危險。但縱然有危險的地方,人類也已經能夠在世上站穩腳跟了。
這些年的半魔人越來越多,將來只會更多。
那些作為堤壩而存在的魔域都是定時炸彈,人類是否真的能做到將它們蓄積的魔力,全都消化掉呢?
她一邊想著,一邊將手頭急切的病人一一進行了治癒。
至於那些但凡還能活到明天的,她都一一趕走了。
“明天再來吧,我今天要休息了。”
“神醫!菩薩!我快要死了啊!”
“呼喵……沒關係,死也是明天的事。”
她可懶得解釋那麼多。
這時候已經到了深夜。
而屬於她的時間,也終於又回來了。
梳理了一下因為長時間工作而擺累了的尾巴,她關上了小月飲樓迎客的門,打電話通知了離月樓裡李家的廚師,讓他帶些菜餚與美酒上門來,又喊來了淺淺等人,決定在小月飲樓裡好好瀟灑一番。
對於大家而言只是離開了一個月,對她而言,這可是漫長告別之後的重逢。
能重新見到大家,可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情。
而且,如今確定了自己的身份,她忽得有點意識到。
如今的小月飲樓,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了不得。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最強魔女啊。
真是神奇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