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很清楚,這些魔物娘就算她能感覺到一些親切感,也並不代表她與她們真的親切。
身後這些能為她兩肋插刀,她也能為他們赴湯蹈火的朋友們,就算沒有那種獨特的親切感,也一樣是她最親近的人。
至於為甚麼這些魔物身上,會有那種本該只存在於符不離身上的親切感,可以留作以後再問符不離。假如這些傢伙真的是符不離甚麼時候不小心種出來的,那麼她就權且當做幫符不離清理門戶了。
九條尾巴綻放開來,她魔力盡數使出。
這些魔物孃的本事並不弱,已經超出了李向英等人能夠承受的範疇。
雖然一起同行了數年,一起經歷了許多事情,他們本該有著相似的成長路線,可一旦真的去注意成長速度,夜白的成長根本不像是個人。當然,她本來就不是人。
這種事被李向英唸叨了許多次,說她簡直是怪物,與她在一起,已經不是能不能望到項背的問題了,而是有種望洋興嘆的感覺了。
李向英的成長速度在人類之中已經是佼佼者,本就是個不世出的天才,要不是她夜白光芒太盛,這無雙城也該有他一席之地。
但李向英也並不在乎居於夜白身後。
“你若是不夠強,我豈不是沒的目標了?”李向英是這麼解釋的。
即便如此,夜白也還是覺得自己的成長有點愧對他,還有那些與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人。
但是,她是小月飲樓的令牌使,她沒有放下這個身份,也沒有放下自己身為魔物的身體。變強不是她的本意,可既然變強了,那便要將這一身的魔力,用在她該用的地方。
深入魔影洞天遇到這些半魔人只是巧合,但既然遇上了,她便沒有留下後患的理由。
初次嘗試使用自己身體裡那已經過於充沛的魔力,她的身影綻放出了本不該有的白藍色微光。
她刺出了一劍,本沒覺得有甚麼特別,可在後來李向英的描述裡,她那一劍簡直像是神仙——只有神仙才會發光,還會那麼好看。
換句話說,李向英的注意力根本沒有放在招式的強度上,全在她的身體上了。這麼好看的白毛狐狸,外面可真是沒法見到。
這也是讓夜白屢次感到無奈的地方。
她是想當和李向英當個兄弟,奈何這位兄弟總是把她當女人,甚至有時候還有想把她當成媳婦的情況。
李向英也沒有很佔她的便宜,誰都知道兩人不是甚麼情侶關係,這種玩笑開過幾次,大家都樂呵呵地就過去了,沒誰當真。但別人不當真,夜白自己就很尷尬了,她總是會糾結半天,想著是不是該提醒一下李向英自己和她的關係,不該是那種關係。但真的說出口,又顯得她好像太過於認真了一般。
可這種事,本來就不該被用來開玩笑吧?
三位魔物娘在能夠傷害到其他人前,就被夜白乾淨利落地全部斬殺。
招數的強度與魔力總是有著直接關聯,本可以輕易殺死其他獵魔人的魔物娘,在她的面前簡直如同木樁一般,毫無作為。
魔力量的差距帶來的是質變,魔物能夠用來抵抗攻擊的魔力是有限的,用遠超過抵抗能力的魔力去攻擊,那些魔物娘根本沒有任何失誤的機會。
就好像當初她面對轉輪獸的時候,她與轉輪獸的差距其實沒那麼誇張,但實戰之下,就是會形成一方沒有失誤的餘地,而另一方卻能隨意進攻的局面。
夜白如今的魔力比起那些魔物娘,已經形成了碾壓之勢,更何況,就算論起戰鬥經驗,一直以弱對強的夜白,也比這些只會用魔力欺壓別人的魔物娘強上太多。
夜白動手的太過輕鬆,以至於包括李向英在內,都沒有覺得這裡有多麼危險。他們根本不會想到,如今站在他們面前的夜白,就魔力量而言,已經和之前的夜白,其實判若兩人了。
這裡不會只有那麼三隻魔物娘,假若這裡的魔物娘們都會襲擊人類,那麼儘量清理乾淨,才是當務之急。
而且,有這些魔物娘作為對手,她的魔力提升,似乎也能解釋得通了。
她們繼續深入,每一位遇到的魔物娘,都讓夜白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感覺。不只是她,其他魔物娘也一樣會對她有相似的感受。
那些魔物娘對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甚至有些還覺得她是同伴,但這些魔物娘無一例外的都在見到人類之後,產生了強烈的進攻慾望。
這些魔物娘,本來不該是人類嗎?
夜白心頭不由嘀咕。
一旦擊敗對手變得輕鬆起來,她便產生了與之前對付魔物時完全不同的感覺。
過去想要戰勝這些魔物,她總是需要拼盡全力。許多次的生死相搏,都是她一個不慎就會死去,而每次都是因為她技高一籌才堪堪活下來的。
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她像是掌握了生殺大權,甚至不用出動全力,只是用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就能輕易將這些魔物娘殺死,而她幾乎不可能受到傷害。
她都如此了,符不離會是何種狀態?
她此前便知道符不離一直不屑於人爭鬥,就算爭鬥了,也從來沒有使出過多少力量,好像她對勝利沒有渴望一般,輸贏都無所謂。
她自己能如此是因為常年的修心,將生死尚且置之度外,輸贏又能動搖她多少。可符不離不該如此,符不離那小貓性子,怎麼看都該是會為了贏亂撓人的主。
現在,她倒是忽得有些明白過來。
在人間,符不離與其說是強者,倒不如說是神,一個可以輕易改變其他人,乃至這個世界命運的神。
往常,夜白並不會在李向英等人面前藏著掖著甚麼,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需要一場表演。所以,她演出了一個拼盡全力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將後續遇到的魔物娘殺死。
這裡的魔物娘們無一例外地對人類有著極強的攻擊慾望,她動起手來也沒有太多的心理負擔。深入洞穴,更多的骸骨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有些人類的肢體甚至被做成了裝飾,掛在魔物孃的身上,顯得格外陰森。
幾場戰鬥之後,無論是夜白還是李向英等人,都已經“疲勞”不堪了。
而夜白敏銳地感知到,這洞穴深處還有不少魔物孃的氣息。
李向英不由嘆道:“這是捅了魔物窩子嗎?這些怪物為甚麼都這麼厲害?”
夜白苦笑。
雖然不知道符不離的魔力究竟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這些可都是被符不離的魔力製造出來的魔物,和他們本就有著極大的差距。
也許,在這世界上,如今身為魔物孃的她們,已經成為了人上之人,可以隨意掌控普通人的生命了?
她見過李玉(歸琳),知道李玉已經主動選擇了成為魔物娘。而他會這麼選擇,無疑是早就看透了這個世界會走向甚麼樣的境地。
她忍不住想,如今已經成為了強大魔物孃的自己,是不是也該為李向英等人謀求一下成為魔物孃的機會?
畢竟比起她,他們可能還要更加努力,更想成為強者。她的性子決定了她總不會那麼急於求成,而包括李向英在內,他們這些少年哪個不是想要成為強者,想瘋了的那種。
如此努力的他們,不該落得現在這樣和自己幾乎有著天塹般差距的境地。他們這麼努力,努力該有回報……
可是,真讓他們變成魔物娘嗎?
夜白也會被自己冒出來的這樣的想法逗笑。
那可是變成魔物,那可是背叛人類,她自己踏入現在的境地,本就不是甚麼光鮮亮麗之事,她也一直都在藏著身份,生怕魔物的身份被識破。而且,她也是憑藉著自己內心的一絲執念痴念,才維持住了自己的人性與人類的身份。
這一定不是正確的道路,可若是想要變強,這似乎又是唯一的路途。
這樣的念頭一起,她難免也會想如果李向英變成魔物娘會是甚麼樣的,但這樣的心思很快就被她自己掐滅了。因為一旦對這種事情好奇,便真的會產生一種異樣的期待,看看自己的猜測到底對不對。
她絕不會主動將自己的親友送入符不離手中的,而符不離大約也不會主動提出。
除非……
他們自己願意?
這種事還是不要深究了,起碼她知道現在的符不離似乎並未準備將更多的人變成魔物娘,她自己這般瞎想也著實沒甚麼意義。
從魔影洞天爬出來,他們雖然沒有受甚麼大傷,卻也都虛弱無比。殺敵最多的夜白,當然也表現得極為辛苦,尾巴都亂糟糟的。
李向英一直是個大喇叭,回到無雙城,他毫不掩飾地向所有人告知了魔影洞天別有洞天的秘密,也向所有人說了夜白在地下大顯神威的模樣。
他們親眼看到夜白在與其中一位魔物娘戰鬥的時候,身上忽然光芒大作,好像身體突然發生了甚麼變化一樣。那光芒到底怎麼來的,他們不知道,夜白也不知道,反正,交戰之後,夜白忽得就變強了。
夜白一向沉默的人設,很好地幫她擺脫瞭解釋的麻煩,因為她不說話,其他人就會自己想象發生了甚麼來替她解釋。
大約是那地下的魔物娘有甚麼特別的魔力,被夜白吸收了吧?那些魔物娘那麼厲害,被夜白殺死,使得夜白得到一些特別的能力,也並不奇怪。
能夠有幸擊殺強大魔物的人,從魔物身上得到一些寶貝或者能力使得能力大漲的事在歷史上也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有些人的魔力達到瓶頸期,一直無法突破,如此蓄勢待發的久了,一旦找到了突破的法門,便會有實力突飛猛進的情況。
普通人都有機會得到突破,更何況是像夜白這樣的天才。剛剛突破了第五層的夜白,這時候得到一些突破,也符合大家的期待。
而歸來之後的夜白一直在潛心修煉,她需要消化掉符不離給她的魔力化作己用,那些魔力確實都在她的體內,但因為沒有完全轉化,用起來尚且沒有那麼得心應手。
魔影洞天中的那條通道很快也消失不見了,似乎是底下的魔物娘們也意識到了通道被發現的事,所以將通道完全堵住了。
以此引起了一陣子在魔影洞天裡尋找其他通道的熱潮,至於到底有沒有人找到通往下界的路,並沒有甚麼確切訊息傳出來。大抵是找到入口的人已經死了吧?
“真是怪物。”李向英對夜白的評價一如既往地準確。
夜白也不爭辯,只是在一邊梳理了會自己的尾巴,隨後便對李向英示意,她打算前往第六層,去見見杜廣。
休息不足四天,之前消耗極大的夜白應該遠遠沒到能夠與杜廣敵對的狀態,這時候上陣,是不是顯得太過倉促了?
杜廣可不是甚麼小輩,就算贏不了杜廣,能與這樣的高手對敵,萬一能學到些甚麼竅門,那都可能是少走幾十年的彎路。
不過夜白執意要儘快登塔,因為她覺得此時自己的狀態最佳。一個清晰的大腦有時候比那麼一點魔力要來的重要,正是因為杜廣是重要的對手,所以才必須要在精神狀態最好的時候與他對敵。
李向英覺得夜白說的也在理,於是便在次日與夜白一同來到無雙塔前,約戰杜廣。
而登塔之日,便定在了兩日後的夜裡。
至於為甚麼是夜裡,那是夜白刻意挑選的。她喜歡夜裡戰鬥,恰好兩日後是月圓夜,能在夜色中與杜廣一決高下,何嘗不是一種浪漫。
杜廣當然不會拒絕。
整個無雙城都沸騰了。
誰也沒有想到夜白會如此迅速地決定前往第六層。
相比起前面幾層的加油助威,到了第六層,人們普遍都開始不再看好夜白了。外面閒碎的口舌大多都在懷疑夜白是不是太倉促,太瞧不起杜廣了。
杜廣當時下樓說話,那言下之意其實是在為她開後門。杜廣說了隨時可以找他,並未提及時限的問題,也就意味著杜廣認為,如果夜白休息個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八年再來都不要緊。
有實力的人都能看明白她與轉輪獸的戰鬥是討巧取勝並非實力,此時此刻夜白更需要的是沉澱,而不是倉促登塔。
簡直像個瘋子。
但無雙城最不缺的就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