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登塔日是由夜白決定,這幾日夜白身邊的人太多,符不離便也不急著去見她,只是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讓她在登塔之前,先與自己見一面,就在無雙城見面。
夜白當然知道符不離對自己登塔一事也十分關注,便應允了下來。
夜白也知道符不離的顧慮,所以便挑了一日沒有其他重要的人要見的日子,她悄悄化了一身便裝,打算出來暗中與符不離見面。
但是她那過多的尾巴無論用甚麼方法都沒辦法好好藏住,她的名氣又太大,如今無雙城無人不知她的存在,身後有這麼那麼大一坨尾巴,任誰看到都會聯想到她。
無雙城的半魔人不少,但沒有任何一隻有著這麼多條尾巴。於是,哪怕是在夜裡出門,也一樣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這讓夜白很無奈,自從她成為九尾狐之後,就一直沒能很好地不被發現過。她倒是沒太多不能被發現的秘密,被注意到了也無所謂,只是這暗中與符不離見面一事,就變得有些困難了。
但尾巴本來就是符不離給她裝上的,那麼這些尾巴帶來的麻煩,當然也要原封不動地還給符不離才行。
要是符不離真的被發現了,那也不是她夜白的錯,而是符不離自己乾的好事。
她一直有些想要報復符不離,這些尾巴好看是好看,她自己也覺得好看,但是實在太過於麻煩了,而且因為變成了九尾狐,她還被迫許多次解釋自己的血統問題。
以前一條尾巴的時候,大家見到她只會覺得她是半魔人。半魔人稀奇,卻也沒有那麼稀奇。但九尾狐就不一樣了,她變得更像是神話中的生物了。
她本來是人類,哪有甚麼特別的血統,而符不離的秘密又不能告訴別人,最後她在無雙城被更廣為人知的身世,是祖上遇到了報恩的狐妖,將血統傳給了她,而到了她這一輩,因為之前受傷去了小月飲樓治療,那位神奇的醫師解除了她身體的封印,使得她原本偽裝了許多年的男兒身再也藏不住了,而九條尾巴也依次出現。
大家能相信這樣的鬼話,她還頗為感動。要是其他人真的追查下來,查到小月飲樓頭上,又或者將她視為魔物進行討伐,她都沒甚麼辦法。
但她的事蹟其實早就在獵魔人中流傳開來,她在無雙城名聲大噪之後,她過往的經歷她自己從來沒有對外說過,但那位煙鬼山的少年李向英喝完酒後最喜歡和別人吹噓自己與夜白認識的過程,以及冒險的諸多事蹟。
英雄美人的故事大家最愛聽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兩人並無甚麼伴侶之實,可哪位少年不希望自己能有李向英那般奇特的經歷,有美人相伴,是何等幸福之事。
於是夜白的九尾人設,伴隨著俠侶的人設,早早就傳開了,誰也不會覺得夜白真的是甚麼大凶大惡之輩——
總有人說她不夠大有些可惜了,九尾狐怎麼想都應該是有著健碩的身軀的,夜白雖然也不算平坦,終歸還是少了一點胸懷,實在讓那些人唏噓不已。
夜白的諸多事蹟都是能夠查證的,尤其是當大家知道那三元山都被夜白征服之後,更是對夜白五體投地,深知夜白絕非甚麼惡人。
三元山一直在試圖渲染夜白等人是盜匪,買過不少輿論,但是收效甚微。三元山在青帝城名頭雖然大,但暗地裡結仇者也一樣眾多。大家知道三元山吃了癟,怎還會讓那些勇敢的少年們再被輿論傷害,哪怕他們自己得不到甚麼,也要讓三元山在輿論這一塊名聲掃地。
輿論的戰場想要追蹤到底是誰在動手腳太難,而找回場子也一樣很難。三元山幾度努力撲了空後,便進入了裝死狀態,很久沒有在江湖上顯露過名字。
而三元山輿論一倒,鋪天蓋地的都是對夜白的讚美與對三元山的聲討,這種江湖上的大事,很多人之前就有所耳聞,只是夜白在無雙城名聲大了以後,這件事傳的更加火熱了。
無雙城的人對外界的事總是有些偏見,總覺得在外界名聲再響,也不如在無雙城奪個甚麼名號來得實在。而像夜白這樣裡外都有名氣的女子,當然就備受追捧了。
追捧的結果便是,當夜白來到符不離身邊的時候,身後已經悄咪咪尾隨了二十餘人。
夜白知道他們在跟著自己,但她就算跑得快,無雙城就這麼大,她也不太可能完全甩掉那些人。再說,當她回頭去看那些人的時候,那些人又全都躲了起來,裝作順路的模樣,實在煩人。
不過,當她看到符不離的時候,倒是釋然了許多。
符不離的身上沒有穿著平時穿著的衣裳,而是換成了一身大紅色的旗袍。本來就平坦的身板,在旗袍下顯得更平坦了。
旗袍倒不是甚麼特別之物,但旗袍出現在貓娘身上,就顯得十分特別了。
無雙城的貓娘其實數目不少,符不離調查之下發現,裡外裡起碼有三十餘位貓娘,其中有幾位還是有著兩條貓尾巴的貓又。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們之間有著甚麼特別的密謀,這些貓娘全都進入了不同的殯儀館中進行工作,使得無雙城的人見到貓娘,往往會產生一些特別的聯想。
好在因為殯儀館生意過於火爆又隨處可見,加上還總是會做一些廣告,甚至還提供一些特別服務(比如製作小蛋糕),所以並不那麼遭人嫌棄忌諱。
貓娘十分擅長尋找死人,沒死快死的人也找到過不少。每個殯儀館都有檢查人到底死沒死的程式,因此,無雙城裡被貓娘順手救下來的人一年下來,少說也有百位。
如此,貓娘在無雙城,其實頗有幾分吉祥物的意思。
雖然符不離並不是這裡的貓娘,但因為所有的貓娘都很矮小,加上大多貓娘都是黑色的,所以哪怕臉型不同,離得稍微遠點,也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哪一隻。
但是大家認識符不離身上那件旗袍。
是城中最大的殯儀館的制服。
為甚麼夜白深夜要約見殯儀館的貓娘?
這個問題倒不是那麼讓人奇怪,畢竟無雙城經常會死人,有些死人的訊息,只有殯儀館的貓娘們知道。也許夜白的某位朋友,剛剛被送去殯儀館吧?
符不離只要不開口說話,那些人當然無論如何也不知道她與夜白溝通了甚麼。
符不離對自己的打扮很是得意,她此刻的臉上畫著濃白色的妝,這樣的妝出現在死人臉上都不奇怪,出現在深夜裡的小貓娘臉上,當然也只是有點滲人罷了。
“恭喜你呀,通關了第五層。”符不離說道。
“嗯。”夜白點了點頭,依舊疑惑地看著符不離。
她知道,要這麼神神秘秘地見面,肯定不是這種小事。
“我約你出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能不能幫我去找林羅問一樣東西的下落?你隨口問一下就行了。”而後,符不離便抓住了她的手,以魔力連線的方式,向她說道。
這樣的方式說話,是不可能被外界察覺到的。
“林羅?以我的能力,不可能透過第六層。”夜白道。
她自己當然知道,自己能透過第五層只是機緣巧合而已,並非實力真的達到那般高度。第六層的怪物只會比轉輪獸更可怕,她近距離接觸過杜廣,當時那看似不經意的一拍肩膀,她已然能夠感覺到,杜廣體內深不見底的魔力。
“通關不是問題,你想通關嗎?”符不離道。
夜白愣了愣,隨後皺眉:“我當然想。”
“我可以幫你,你願意嗎?”符不離道。
夜白沉默了一下:“已經九條尾巴了,你還打算再增多嗎?”
“誒?我沒說要加尾巴數量啊?”
夜白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夜白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那冷冰冰看人的時候,半帶幽怨的感覺,還挺有意思。
雖然符不離明白夜白那眼神的意思大約只是責怪她而已,但她的心思還是產生了一點點偏移。
但她當然不會表現出來甚麼欺負人得逞的快樂,只是咳嗽了一下:“你發現我藏在你尾巴里的魔力了?”
“當然。”夜白道。
“……那個,反正,你要不要嘛,我這還有很多。”
夜白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不喜歡嗟來之魔力啦,修煉魔力很辛苦,作弊是不好的。但是,與其讓魔力在我這裡沒有甚麼作用,不如在你身上發光發熱。那個……反正你都變成魔物了不是嗎,現在你人氣這麼高,突然有些漲進,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吧?”
“怎麼會不覺得奇怪,那些人怎麼可能注意不到我的魔力。”夜白道。
“找個由頭就可以了,我去幫你找幾個厲害的魔物,你把他們殺了,你就能名正言順地獲得魔力了。”
夜白搖了搖頭:“我更想知道我自己能走多遠。”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符不離道。
夜白遲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她哪裡不知道如果不是符不離,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無數人嚮往著她的經歷,如果她還是過去那個碧水劍的小劍士,沒有遇上符不離,那麼只怕現在她還在碧水公園裡玩水呢。
任何遠大的報復,都必須要有底牌才行。她正是利用了符不離給予她的一切,她才能來到今天。
她暗暗嘆了口氣。
她知道符不離一直很忌憚給她魔力,但是她其實也沒有那麼抗拒被符不離賜予魔力。她最初去到小月飲樓的時候,就已經接受了符不離帶給她的許多改變。
師父說過,機緣來到的時候,是需要自己主動抓住的。
她也正是抓住了機緣,才能見到師父一輩子都沒見過的世界。
她抗拒的,只是自己去討要而已。或者說,她奉行的一直都是順其自然。
自碧水劍出來之後,她行走世間,正是因為有著離月牌,所以總無形之中更關注那些生死離別。她也見證了許多離別,見到了許多留戀,一旦與死亡接觸的次數多了,便覺得活著也是一種慶幸,如此便也衍生出了一些想法。
若是這一生不趕緊做些甚麼,體驗些甚麼,這一輩子倏乎就過去了。
臨死了才想起來還有甚麼事沒做,卻已經無法去做了,那可是要抱憾而死的。
正如符不離所說,以現在的她的情況,能夠走到第六層已經是極限了,她完全沒有可能有能力與杜廣交手。
她並不畏懼失敗,如果符不離不來,她完全可以坦坦蕩蕩地去應對杜廣,然後敗在他的槍下。
她並不覺得有甚麼丟人的,誰也不會覺得被杜廣擊敗是甚麼丟人的事。相反,能與杜廣有交手的機會,其實是一大幸事。
符不離的問題,讓她實在有些難以決斷。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她身體對魔力的相性之好,遠遠超過了所有人類。尤其是在獲得了九條尾巴之後,那些名義上的裝飾品,其實讓她的魔力突飛猛進了不少。那其中的關竅,最有可能的就是符不離在尾巴里做了甚麼手腳。
不管那手腳是甚麼,都讓現在的她變得足夠強大。
“夜白,我很欣賞你,也很喜歡你。我知道你很特別,你不像別人那麼貪戀魔力,那些人會為了魔力做出各種哪怕傷天害理的事情,你不會。正因如此,我才更想把魔力給你,因為你能託付得住我的魔力。
我最近也是才知道,我的身份可能和我過去想的都不一樣。如果有哪天出現意外,我擔心我身上的魔力會不會也對這個世界造成汙染。但是,你已經適應我的魔力了,你的話,肯定能讓這些魔力用在正確的地方吧。”
“你說的那樣東西,那個要問林羅的東西,它很重要嗎?”夜白道。
“我不知道重不重要,我也想知道。”
“桃桃,我一直都相信你。從我們見面的時候開始,我一直都沒有懷疑過你甚麼。我沒覺得我多麼特別,真正特別的只是你而已,只是你沒有站到所有人面前罷了。
如果需要我承擔甚麼,你不用那麼顧忌我的感受。魔力變多我自有辦法解釋。正如你所說,我並不那麼喜歡嗟來之食,不是我自己的努力得到的,總歸不是那麼有趣。但這並不代表我有甚麼精神潔癖,吃不得好,也並不代表我不願意承擔責任,如果魔力對你來說已經是負擔,那麼我願意為你做你想讓我做的事。”夜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