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金髮青年被他們同伴們按住了,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種我都要覺得自己是沒人愛的地裡小白菜的眼神看著我,抽泣道:“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黃瀨,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靛青發青年,也就是青峰大輝完美地說出了我的心聲。我也覺得他這個表現太誇張了,但是誇張得來他的悲慟哀愁又不作假,讓我都快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悲慘到這種程度。
——每天都被迫吃蘋果的我好像確實是挺慘的。
——不!這是太宰先生對我的愛。
——但這份愛過於沉重了,不是我這種幼崽可以承受的。
——想一想,太宰先生省吃儉用,就為了給我買蘋果啊。
——偵探社的工資不至於低到這種程度,不然天天喝固力果奶粉的我估計會把爸爸喝破產。
我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並且企圖為偵探社的各位正名:“偵探社的大家都對我很好的,你看,國木田先生還請我吃冰淇淋。”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黃瀨先生看起來更難過了,垂著腦袋耷拉耳朵:“他們都這麼對你,你竟然還覺得他們好?小佳子,你還不知道甚麼叫做好。”
他們怎麼對我了,是餓著我還是打了我?
我覺得他肯定不是我爸,畢竟我完全沒辦法和他溝通。
我往後一倒鹹魚癱在太宰先生的懷裡,繼續充當我的吃瓜群眾。雖然談論的有可能是我父母的事情,但我卻很奇怪地有種局外人的感覺。
屁股底下實在有點硌人,我挪了挪讓自己癱得更加舒適一點,才回頭皺著眉指責對方:“太宰先生,你要吃胖一點,軟軟的抱起來才舒服。”
“好的,”他笑眯眯地應道,“為了我的幸福,我會努力把佳子醬喂胖的。”
“我是說你。”
“可是一直在抱著佳子醬的是我呀,佳子醬從來都沒有抱過我。”
我:盯——
論偵探社裡誰最會撒嬌,太宰先生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我一個鹹魚翻身,小心翼翼護住手上的冰淇淋,用我的小短手勉強抱了他一下,假裝不耐煩地說道:“這樣可以了嗎?唉,你這個麻煩的小妖精。”
太宰先生笑了一聲,虛虛環住我的腰護著我不讓我摔下去,親暱地咬了一口我的冰淇淋:“和佳子醬一樣,甜甜的。”
看著瞬間消失一大半的冰淇淋,我:……
再見了,我要和我的冰淇淋一起去遠方流浪。
我立馬翻了回去,卻發現所有人都默默看著我和太宰先生。撓了撓頭,我有點茫然:“你們繼續啊,看著我幹嘛?”
看起來最理智的藍髮青年黑子哲也往四周掃了一眼,問道:“看來佳子小姐的母親並不在此處,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知我們關於佳子小姐的事情嗎?雖然不確定黃瀨同學當初遇到的那位小姐是否就是佳子小姐的母親,但總歸是一條線索。”
偵探社所有人都沉默了,敦先生看了看我,遲疑地問國木田先生:“需要讓佳子醬迴避一下嗎?”
這種緊張時刻當事人怎麼可以離開!
我果斷搖頭:“不,我就要呆在這裡。”
國木田先生攥著他的筆記本,也面帶糾結之色地勸我:“太宰,要不你帶佳子出去——”
哈?為甚麼要我回去,我不出去啊,我要留在這裡吃瓜。
“不!”我十分堅決地拽著太宰先生,“如果只是我是被收養的事情,請隨意說,沒有必要顧及我。”
武裝偵探社也不清楚我過去的事情,只是爸爸在岸邊撿到了受重傷的我,並且收養我,將我留在了這裡而已。
大概是為了顧及我的感受,國木田先生三言兩句就把他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但黃瀨先生不知道腦補到了甚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直在抽泣著說他對不起我,這麼多年讓我受苦了。
我:……
“他肯定不是我爸爸。”我小聲和太宰先生咬耳朵。
太宰先生點點頭:“他當然不是你爸爸。”
我才三歲都沒有動不動就哭,他這種愛哭的性格肯定生不出我這樣的女兒。
我抬頭看向金髮青年,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除了這頭金髮外,我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我們都很好看。好看的人千千萬萬,爸爸也很好看,但為甚麼他就認定了我是他的女兒呢?
對方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止住了眼淚,朝我友善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笑。他站起身朝我走近了一點,似乎又有些躊躇地停住腳步,最後還是鼓起勇氣一般走到我面前。金髮青年很高,甚至比國木田先生還要再高一些,扶著膝蓋半彎下腰正好平視我。
“我可以叫你小佳子嗎?”他小心翼翼地喊我。
我點點頭。
“你和她長得很像,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我媽媽嗎?”我唔了一聲,“我也沒見過我媽媽,不知道她長甚麼樣子。”
“她很好看,和小佳子一樣好看,頭髮長長眼睛亮亮,”他笑著說,“可惜當初我沒有拍照,不然也能讓小佳子也看看。”
也難為你過了四年還記得我媽媽長甚麼樣子了。我想了想,問他:“你為甚麼這麼確定我是你女兒?說不定我是媽媽和別人的女兒,畢竟你們總共也沒見過幾面,你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這陣子我陪著姐姐看《星雲深處的你》,突然就想起了四年前和你媽媽相處過的點點滴滴。我有想過我會不會也有一個女兒,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生活著。”他捂著心口,朝我露出一個悠長而又溫柔的笑容,“小佳子和我想象中的女兒一模一樣,剛剛在便利店我一見到小佳子,就和遙見到佳子一樣,心臟有一種酸酸澀澀說不出來的感覺。這份感情是不會作假的,你肯定是我的女兒。”
雖然你的感覺聽起來就有點扯,但只要你也看《星雲深處的你》,那我們就是異父異母的好兄妹。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伸出手想要和這個同好握握手。
他似乎有些受寵若驚,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好小的手。”我聽到他小聲呢喃。
“我今年已經大學畢業了,會好好工作賺錢養你的,很抱歉這麼多年都讓你自己一個人,”青年認真地看著我,“小佳子,可以讓我做你的爸爸嗎?”
“比起做我的爸爸,要不先去做一下親子鑑定吧。”我真誠地提議。
明明就有簡便而又靠譜的手段可以確定我們是不是父女啊,為甚麼要靠那玄而又玄的感覺呢?
黃瀨先生留下了幾根頭髮,又帶走我兩根頭髮,在同伴的強拉硬扯下戀戀不捨地離開了。
幾人走後,偵探社似乎安靜了許多。今天難得安靜不搞事的太宰先生突然笑了一聲,一邊幫我把冰淇淋的包裝紙扔掉,一邊替我擦手擦嘴巴,用一種快樂吃瓜的語氣小聲嘆道:“唉,就算是貪玩,就算是鬧脾氣,也不該看上這種天真單純的小男生呀,明明我可比他好多了。”
我死魚眼無奈地盯著太宰先生看,忍不住指責他:“太宰先生,你今早還問我要不要嫁給你,現在竟然在覬覦我的媽,簡直太渣了!”
他歪頭唔了一聲:“說起來佳子醬你可能不信,其實都是一樣的。”
我:……這這這,這是母女任意一人都可以的意思嗎?!還是就算得不到我,也要得到我媽……或者反過來。
發現了真相的我果斷推開了這個人渣環住我的手,從他懷裡跳下去,尋找下一個好男人的懷抱。
“敦先生,抱抱。”我快步走向敦先生,朝他張開雙手要他抱抱。
“怎麼了?”敦先生笑著彎下腰把我抱了起來,“太宰先生惹你生氣了嗎?”
“他那種人渣不配抱我。”我冷漠無情地回答。
“……雖然我知道不該問,但我還是很好奇他說了甚麼。”
我怒而告狀:“吃掉我的冰淇淋就算了,太宰先生竟然還想要母女共伺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