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歡快地從太宰先生手上跳下去,跑過去抱住了爸爸的大腿,抬頭期待地看著他,“你終於回來啦。”
爸爸笑眯眯地按住我的腦袋,揉了揉:“有人向我投訴說,要是我再不回來有個小笨蛋可要哭鼻子了。”
“才沒有。”我不滿地嘟喃。
“呀啦呀啦,是哪個小笨蛋自己承認了。”
“爸爸才是笨蛋!”
我的爸爸江戶川亂步,是一個名偵探。
也是我空白的記憶裡,第一個出現的人。
我是被我爸爸撿回來的。
用他的說法,他是在海岸邊撿貝殼的時候撿到我的。當時我昏迷不醒地倒在海岸邊,身上套著一件不合身的大人衣服,手臂、腰背和大腿上都有槍傷,而最嚴重的是後腦的撞擊傷。
可能是因為失憶,也可能是因為年幼,我對過去一無所知,腦海一片空白,既不知道自己叫甚麼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來自何處。武裝偵探社查了幾天也沒發現有哪處丟了三、四歲的小女孩,本來是想把我送到福利院,但我爸爸拒絕了。
“我救了你,這回輪到你要報答我了。”一邊這麼說著,在所有人的不贊成下爸爸做出了收養我的決定。說是說收養,我只是住進了爸爸的家裡,但白天大部分時間我都和爸爸一起呆在偵探社,由其他可靠的社員照料。
最開始的時候爸爸嫌麻煩,從“喂”喊到了“小笨蛋”,也不準備給我起個名字。但沒有稱呼總歸不方便,一個人也不能沒有名字,而且社長也說了“既然做下決定就該好好執行”,他才勉強給我起了「佳子」這個名字。
「江戶川佳子」
這就是我現在的名字。
“爸爸,你有給我帶禮物嗎?”
爸爸把吃剩幾片的薯片遞給我。
我抱著薯片,接著問道:“那你有想我嗎?”
爸爸使勁地揉著我的腦袋,勾起嘴角:“你猜。”
“我猜肯定有想我。”
“嗶卟,猜錯了,佳子是個笨蛋哈哈哈。”
面對如此幼稚的爸爸我能怎麼辦,我當然只能選擇寵著他啊。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我應道:“是是是,因為爸爸是笨蛋,所以佳子才是笨蛋。”
“才不是,只有佳子一個人是笨蛋,名偵探大人是世界第一聰明。”
“是不存在爸爸聰明但女兒是笨蛋這種情況的。”
“買蘋果給佳子醬的是我,哄你睡覺的也是我,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呢?”
途中有人插話進來,我一扭頭就看到滿目憂愁的太宰先生,他正看著我和爸爸父慈子孝的場景抹淚。旁邊的國木田先生低頭捂著臉,一副看不過眼的模樣。
我:……
“可能是因為爸爸先來的。”我說。
“才不是,”太宰先生鼓起腮幫子,“明明是我先來,第一次牽手也好,第一次擁抱也好,第一次接吻……好吧,這個沒有。但是牽手和擁抱,全部都是我先來的。”
有嗎?明明就是爸爸先來的吧。
對於這個十分愛撒嬌的成年人,我企圖轉移話題,好聲好氣地問他:“太宰先生,你下午要和我一起看劇嗎?”
“要~”他很快就應道。
一邊的敦先生看了看我們兩個,默默吐槽:“我現在已經分不清是太宰先生把佳子醬吃定了,還是反過來。”
與謝野醫生拍了拍敦先生的肩膀,無所謂地一攤手:“反正總歸是喜聞樂見的場景嘛,這種小細節就不需要計較了。”
我和太宰先生都扭頭朝敦先生露出一個無辜的神情。
敦先生:“……其實你們兩個才是父女吧。”
我最近正在追的是一部熱播劇——《星雲深處的你》。
身為男主人公的遙是一名當紅模特,在一次鄉下外景拍攝中他在便利店遇到了一位名叫佳子的可愛小女孩,並且莫名其妙地對第一次見面的佳子產生出一種親近感。因為這一份說不清楚的感情,在外景拍攝的間隙他開始關注、瞭解這個來自單親家庭的小女孩。
和平常單親家庭出來的小女孩不一樣,佳子善良、自信、開朗,左鄰右里都很喜歡這個愛笑的小女孩,知道她媽媽一個人撫養她不容易,平日裡也多有照拂。
“我媽媽說了,爸爸在星雲深處閃閃發亮。”這個樂觀的小女孩指著天際邊的星辰對他說道。
從鄰里的三言兩語中,遙慢慢拼湊出佳子的家庭。她的媽媽是在6年前來到這裡的,16歲的輟學高中生,未婚先孕,最開始的時候在淳樸的鄉下飽受流言蜚語。還好她是個堅強又善良的女人,很快就獲得大家的認可,在這裡安穩地生活下來。
遙對能夠養育出佳子這樣可愛懂事的女孩的女人產生了好奇,可是一直都沒有機會見面。直到外景拍攝的最後一天——
《星雲深處的你》只更新到這裡,下一集要等到下一週才播出。
我捏著下巴,說出自己的猜測:“遙肯定是佳子的爸爸,多年前他和佳子的媽媽認識,說不定還是同班同學,但是種種原因之下他們被迫分離,發現自己懷孕的媽媽只能獨自一人生下了佳子。”
爸爸歪歪斜斜地靠在沙發椅背上,一邊搖著彈珠汽水,唔了一聲:“漏洞多到名偵探都不想指出了。”
敦先生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種劇情真的合適嗎?雖然確實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但是退學結婚不會給青少年有一個錯誤的價值導向嗎?”
與謝野醫生攤手:“國家少子化老齡化問題嚴重,為了降低結婚年齡提高生育率,所以才會拍這種電視劇吧。我去採購的時候都聽到很多人說佳子醬太可愛了,自己也想生一個這麼可愛的女兒。”
飾演佳子的童星櫻島麻衣確實很可愛,但我還是心安理得地把與謝野醫生話裡的佳子醬安在我的頭上。
“佳子醬當然是最可愛的,所以這個世界對佳子醬來說實在太過危險了,”在國木田先生“你這個人渣竟然還好意思說別人”的背景音下,太宰先生一手高舉,一手捧心,義正辭嚴,“不行,為了保護佳子醬,我決定從今天開始24小時都陪在佳子醬的身邊。”
“……你這個變態最應該遠離佳子啊!”國木田先生咆哮。
對於這種偵探社每日必上演的場面,我已經能夠很淡定地無視了。爸爸也完全沒有在意國木田先生和太宰先生的吵吵鬧鬧,搖了搖彈珠汽水:“啊,喝完了。”
實不相瞞,看著爸爸快樂地喝著彈珠汽水,我也有點想吃冰淇淋了。
於是我扭頭看向爸爸,積極地擼起袖子:“爸爸你還想吃甚麼,我去幫你買。”
“粗點心。”
“買!”
“甜品。”
“買!”
“冰淇淋。”
“都買!”
我十分豪氣地展臂一揮:“只要爸爸想要,全部都買下來。”
“容我提醒你一句,”直美姐姐蹲在我面前,戳了戳我的腮幫子,“佳子醬這個月的零花錢已經全部貢獻給豪華版哈根達斯了哦。”
我沒有錢,但是沒關係,因為我有哆啦A宰。
我給直美姐姐比了個“小意思,看我的”的小眼神,晃到太宰先生跟前,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襬。在太宰先生笑眯眯的瞭然目光下我十分淡定,仰著腦袋睜大眼睛期待地看著他,說道:“太宰先生,我想要吃冰淇淋,但是我這個月的零花錢花完了。”
“喜歡的女孩拿著我的錢去養別的男人,原來是這麼痛心的事情。”太宰先生嘆道。他蹲下身,一邊從外衣口袋掏出一個錢包遞給我,一邊吸吸鼻子悲情地說道:“不過只要佳子醬能夠幸福,我甚麼也不強求了。”
“啊!太宰你甚麼時候又拿了我的錢包!”國木田先生的咆哮隨之響起。
我看了看雙方,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錢包,十分殷勤地跑過去把錢包還給國木田先生。“國木田先生不要生氣,我把錢包還給你。”
“佳子真乖,”國木田先生臉上的怒氣驀然消散,溫柔地揉了揉我的腦袋,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紙幣給我,“去買零食吧。冰淇淋不能吃太多,小心肚子疼。”
我喜滋滋地攥著錢下樓了,完全沒有理會身後國木田先生“太宰你這個混蛋”的咆哮和敦先生“總感覺佳子醬被太宰先生帶壞了”的小聲吐槽。
武裝偵探社事務所對面有一間便利店,次次去買零食老闆娘都會額外送我幾顆糖果,敦先生對此還吐槽過這是仗萌騙糖,全稱仗著自己萌就騙吃騙喝騙糖果。
對此我攤攤手,一臉無辜地表示這種事情是羨慕不來的,畢竟像我這麼可愛的小女孩可是世間少見。
“這不是對面偵探社的佳子醬嗎?”和藹的便利店老闆娘彎下腰,揉了揉我的腦袋,笑道,“又來給爸爸買零食嗎?”
作為遠近馳名橫濱第一幼稚爸爸的孝順女兒,我點點頭,還補充道:“還有給我自己買的冰淇淋。”
便利店門口的感應器響起了“歡迎光臨”的聲音,還有幾道青年的談話聲。老闆娘直起腰越過我朝身後道了一聲“歡迎光臨”後,繼續彎下腰平視我。
“說起來,佳子醬和電視裡的佳子名字一樣呢,”老闆娘和藹地笑道,“也都是好看又懂事的小姑娘。”
“我我我也有看那部電視劇,”對於發現同好這件事情我十分興奮,舉起雙手,我歡快地喊出《星雲深處的你》裡佳子的臺詞,“我的爸爸在星雲深處,總有一天他會帶著佳子最喜歡的糖果,騎著閃閃發光的星星來找我。”
說完我期待地看著老闆娘,她也很配合地給我鼓掌:“佳子醬真棒。”
我喜滋滋地點點頭,突然察覺到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一扭頭就與一雙緊縮的金棕色眸子對上。
和我一樣有一頭燦金髮的青年震驚地看著我,我撓撓頭有點茫然,而且還莫名其妙地覺得對方這張臉有點眼熟。想了又想我才想起來,他是直美姐姐帶過來的雜誌封面裡的那個模特,名字應該是——
“小黑子,我好像有女兒了。”我聽到了他的喃喃自語。
啊?他口中的女兒該不會說我吧。雖然我們都是金毛,但也不至於只靠著金毛就來辨別親緣關係吧。
正這樣想著,金髮青年嚴肅地整張臉都緊繃起來,大步跨到我面前,蹲下身直視我。
我:???
“小朋友,”他努力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你的媽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