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天，許不群跟東方靈芝才離開秦曉峰的洞府。
許不群心底的癥結，在秦曉峰這裡找到了宣洩的口子，終於從自己劃定的囚籠裡走出來。
秦曉峰透露大師兄叢劍離世前的心理變化，也讓東方靈芝釋然許多。
但讓秦曉峰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把師兄、師姐送走，回到洞府裡面，就看到師父顧山海站在大師兄叢劍的畫像前，神情淡然，臉上掛著緬懷和欣慰之色，緩緩轉過身來：
“你這個二師兄，表面上看著灑脫，其實很容易鑽牛角尖，這次還要多謝你，不然他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從愧疚裡面走出來。”
秦曉峰拱手抱拳，恭敬叫了一聲“師父”。
然後才道：
“大師兄生性敦厚，二師兄雖然有點不羈，品性也是很不錯的，是個真性情的人，若非如此，也不會折磨自己。”
“是啊。”
顧山海忍不住地嘆了口氣：
“為師收下你們幾個弟子，是一生的驕傲，叢劍品性敦厚，雖然天賦差了一點，但是各方面獨當一面，可以為為師處理很多事情；你二師兄許不群雖然看上去灑脫不羈，待人卻是至誠，未來不會差叢劍半點。”
“……”
秦曉峰默默點頭。
二師兄許不群，各方面對自己也是非常的照顧，這是一脈相承，受師父顧山海薰陶的緣故。
“你三師兄……算了，你還沒有見到你的三師兄。”
“你四師姐，天賦最好，也是性子最冷的人，但是對劍霄峰的幾個師兄，和你這個小師弟，比待她自己的親人還好。”
“往後有甚麼事情，儘管跟你師兄師姐說。”
“其實在這幾個弟子裡面，為師最放心的人是你，但現在……最擔心的人，也是你。”顧山海凝視秦曉峰，眼裡有一絲絲的擔憂。
“……”
秦曉峰一臉詫異地抬起頭來。
顧山海道：
“你大師兄的死，跟你沒有關係，你沒有犯任何錯。”
其實從秦曉峰在接到千里傳音符並且回覆的那一刻開始，顧山海就意識到，大弟子的死，對最小的弟子帶來的衝擊很大。
但是顧山海沒有料到，秦曉峰受到的影響這麼大。
秦曉峰在戎關一戰斬殺白骨門門主‘趙前春’，震動了御神宗，御神宗的所有長老幾乎都發來了千里傳音，跟他祝賀，包括兩位副宗主和宗主袁天穹本人。
可秦曉峰卻跟沒有這回事一樣，從頭到尾，接連幾天，跪在叢劍的靈堂裡，一動不動，對於外界的議論充耳不聞。
斬殺觀神境妖獸‘狼昊’，跟斬殺觀神境修士‘趙前春’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很多觀神境強者都可以圍殺妖獸，但是很難圍剿觀神境修士……
就是因為觀神境強者有著很多保命手段！
秦曉峰能夠在那種情況下襲殺趙前春得手，固然有趙前春輕敵大意的因素在裡面，但是秦曉峰一個固神境修士，本身具備了威脅觀神境強者的實力，這是非常驚人的事情。
就因為這件事情，袁天穹已經準備從秦曉峰這裡著手，要透過秦曉峰瞭解他開發《玄鐵飛砂術》的全部過程，想看看能否在內門推廣，推升內門弟子的實力提升一個臺階。
可秦曉峰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他婉拒了御神宗藏經閣和傳功長老的邀請。
甚至以需要靜心揣摩修煉《玄鐵飛砂術》修煉到大成作為理由，讓二位長老無話可說。
在顧山海的注視下，秦曉峰越過師父，望向牆上大師兄的畫像，眼眶微微泛紅。
秦曉峰的確也有了自己的心結。
雖然他心思細膩的察覺到了二師兄和四師姐的癥結，但是卻沒有辦法解決自己身上的問題。
顧山海的出現，其實也讓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好的解決自己心結的機會。
直到這一刻，秦曉峰才把壓抑心底多日的感受道了出來：
“弟子無能，沒有能夠把大師兄活著帶回來。”
“……”
顧山海凝視秦曉峰，嘆息道：“陸繁生長老已經檢視過你大師兄的情況，其實為師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你大師兄油盡燈枯多時，全靠一股執念撐著……”
“……”
秦曉峰猛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師父。
顧山海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之所以安排你過去，是因為你只有固神境修為，能力有限，也只有你，會把你大師兄帶回來……如果是你二師兄、四師姐去了戎關，大機率會中了血獸門的計謀，情緒失控，當場出戎關找血獸門復仇！”
“可為師的確沒有想到，你能夠聯手陸長老，斬殺白骨門門主趙前春，滅了趙前春的靈魂。”
“正好，也替你大師兄了了心中仇恨，讓他安詳離世。”
說到這裡，顧山海對已經滿目震撼之色的秦曉峰道：
“其實為師應該感謝你，如果不是你誤打誤撞地滅了趙前春，不但戎關要丟，而且，你大師兄的仇，百十年內，未必有機會得報！你大師兄在天之靈都不得安寧……現在，他可以瞑目安息，已經是為師我，如今唯一的安慰。”
“……”
秦曉峰被顧山海一番話說得呆愣半晌，腦子一片紛亂。
師父早就知道了大師兄的情況……
對啊。
師父不可能不知道。
自己是去帶大師兄回烈蠻山脈。
但師父當時就已經知道，大師兄沒救了。
之所以強壓著不允許二師姐、四師姐去往戎關，是為了避免中血獸門的詭計。
是為了避免御蠻宗被正式拖入戰爭泥沼。
心中謎團解開。
秦曉峰徹底明白過來。
“所以。”
顧山海盯著秦曉峰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你現在知道了，其實真正應該愧疚的人，是為師啊，你們，都沒有必要替為師揹負這愧疚。”
“是師父沒有照顧好你們大師兄。”
“你們大師兄的死，為師有很大的責任。”
顧山海一番話說得十分肅穆。
秦曉峰直到這一刻，才發現師父原本斑駁白色的頭髮已經越發的被侵染出了更多風霜。
這幾日，師父，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