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找到他們的夢境空間，記下它們的位置和外觀，以後就可以用虛維之眼進行觀察。
當然，觀察夢境空間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意義，虛維之眼無法穿透夢境空間的屏障，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但如果他能將虛維之眼附著在某個修士的身上，讓那個修士帶著虛維之眼進入他的夢境空間，那就不一樣了。
那樣的話，他就能看到那個修士存放在夢境空間裡的東西。
身家、寶物、秘密……
一切都在虛維之眼的觀察範圍之內。
不過，這些事情可以慢慢觀察，反正每個月都能進入蜃樓，每次進入蜃樓離開時，都有機會進入一個修士的夢境空間裡觀察，所以他不著急。
易長生的目光在虛空中掃視了許久，但始終沒有找到瑤光真君等人的夢境空間。
這並不奇怪。
虛空中的夢境空間不算少，有的近，有的遠在天邊。
而且每次太虛蜃樓開啟，夢境空間的位置似乎都會發生變化，至少他上次記下的幾個位置，這次已經對不上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做無謂的尋找。
就在這時，廣場上出現了動靜。
一個修士從夢境空間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修，面容普通，身材中等，屬於那種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型別。
他降臨到廣場，腳步匆匆，彷彿有甚麼急事。
易長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又移開。
不是紅蓮真君。
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但他注意到，那個中年男修在踏上廣場之後，並沒有急著進入蜃樓，而是先站在廣場邊緣，抬頭向虛空中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些夢境空間上快速掠過，像是在確認甚麼。
然後，他微微搖了搖頭，轉身向蜃樓的方向走去。
易長生心中微微一動。
那個中年男修的動作很自然，很隨意，但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個人應該也是在找甚麼東西，或者說，在找某個夢境空間。
找他的？
還是找別人的？
易長生不知道。
但這種現象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
在三樓，觀察別人的夢境空間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
修士們會透過夢境空間的數量、位置、外觀來判斷有哪些人在場，有哪些人缺席，有沒有新人加入。
這是一種無聲的交流，也是一種無形的監控。
易長生覺得自己調整夢境空間外觀的決定，做對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越來越多的修士離開自己的夢境空間，踏上階梯，進入降臨廣場。
有的修士行色匆匆，一踏上廣場就直奔蜃樓而去。
有的修士則不緊不慢，在廣場上駐足片刻，和相熟的修士寒暄幾句。
還有的修士會站在廣場邊緣，像剛才那個中年男修一樣，掃視一遍虛空中的夢境空間，然後再離開。
易長生站在自己的夢境空間邊緣，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沒有急著出去。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如果他出去得太早，廣場上人還不多，他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廣場上，很容易引起注意。
如果他出去得太晚，廣場上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最後，同樣會引起注意。
最好的時機，是人流最密集的時候。
那時候，每個人都在趕路，每個人都不會注意身邊的人。
他只要混在人群中，就能像一滴水融入河流一樣，悄無聲息地進入蜃樓。
他繼續等待。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有的修士三五成群，邊走邊聊。
有的修士獨來獨往，步履匆匆。
還有的修士站在廣場中央，像是在等人。
各種顏色的法袍在廣場上交織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紅色的、藍色的、青色的、白色的、黑色的……
有的法袍上繡著繁複的紋路，有的法袍樸素無華，有的法袍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有的法袍則黯淡無光。
易長生的目光在這些修士中快速掃過，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果然，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夢境空間。
那些從夢境空間中走出來的修士，有的會掃視虛空，有的不會。
但即使是那些掃視虛空的修士，也只是隨意地看一眼，目光在他的夢境空間上一掠而過，沒有任何停留。
那個帶點銀灰的、與眾不同的夢境空間，是三樓的一個明顯的標識。
有心人只要看過一次就能記住，下次再看到的時候，就會多看一眼。
但現在，那個標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毫無特色的夢境空間，在這片花花綠綠的夢境空間海洋中，就像是沙灘上的一粒沙，再也找不到了。
易長生的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從虛空中一個火紅色的夢境空間中走了出來。
紅袍如血，鮮豔奪目。
袍子上繡著繁複的金色紋路，在虛空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那紋路不知是甚麼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種神獸的形態，在靈光的照射下微微流轉，彷彿活物。
一頭黑髮高高束起，用一根血紅色的玉簪固定。
髮絲在虛空中輕輕飄動，如同黑色的火焰。
面容依舊豔麗得不像話，劍眉斜飛入鬢，眼眸狹長上挑，鼻樑高挺如峰，嘴唇薄而紅潤。
面板白皙如玉，在紅袍的映襯下更顯得蒼白。
他就那樣從夢境空間中走出來，踏上階梯，不緊不慢地向廣場走去。
那姿態，從容不迫。
那氣勢，睥睨天下。
易長生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他身上。
紅蓮真君踏上廣場之後，並沒有像其他修士那樣急著走向蜃樓。
他站在廣場邊緣，負手而立，目光直接看向虛空中的那些夢境空間。
他的目光在那些五顏六色的泡泡中快速掃過，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將那些泡泡一個一個地切開、審視、然後丟棄。
他在找甚麼？
易長生知道他在找甚麼。
他在找那個帶點銀灰的夢境空間。
紅蓮真君的目光在虛空中掃視了足足有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眉心處那道淺淺的豎紋變得更加明顯了。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繃緊，表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不悅。
他沒有找到。
那個帶著銀灰點的夢境空間不見了。
在這片五顏六色的夢境空間中，他找不到那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