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真君將玉簡中的內容反覆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格外仔細,不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那些魔族的雕像,那些古老的魔紋,那根燃燒的傳界香,他越看,心越往下沉。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蕭破天身上。
“這玉簡,是如何到你手中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在大殿中迴盪。
蕭破天躬身行禮,沉聲道:“回掌門,弟子今日負責仙城巡邏,黃昏返回洞府時,便發現這枚玉簡已在茶几之上。弟子不知是何人所放,洞府陣法也未有絲毫異常。”
清虛真君眉頭微皺,目光轉向蘇清雪。
蘇清雪同樣躬身道:“弟子也是如此。返回洞府時,玉簡已在蒲團旁。陣法無異常,沒有任何痕跡。”
大殿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恆光石的光芒靜靜灑落,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執法長老烈陽真君率先開口,聲音如金石交擊,在殿中炸響:“能悄無聲息地穿過洞府陣法,將玉簡放在兩位真傳弟子房中而不留任何痕跡……此人修為,至少也是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是化神修士!”
傳功長老明月真君微微搖頭,聲音溫婉卻沉穩:“若是化神修士,何須如此麻煩?直接登門拜訪太上長老便是,何必行此鬼祟之舉?”
“或許是修為不夠,又不願暴露身份。”負責丹藥的長老捻鬚道,“此人既然留下玉簡,又不願現身,說明他只想傳遞訊息,不想捲入其中。無論他修為如何,這份情報本身才是關鍵。”
烈陽真君冷哼一聲:“關鍵?萬一是有人故弄玄虛,設下圈套呢?”
明月真君平靜道:“誰能設下這樣的圈套?那些魔族雕像、魔紋祭壇,還有傳界香的影像,若不是真的見過,誰能偽造得如此逼真?”
“這……”
清虛真君抬起手,止住眾人的爭論。
他緩緩站起身,握著玉簡,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天狼魔君點燃傳界香,若是真的聯絡上了魔界……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一位長老憂心忡忡地說道:“咱們合元界好不容易才恢復一點元氣,再也經不起一次大規模的魔劫了。”
“是啊,”另一位長老介面,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憂慮,“萬年前魔劫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多少宗門灰飛煙滅,多少靈脈毀於一旦。若再來一次,咱們合元界恐怕真的很難恢復了。”
烈陽真君皺眉道:“這玉簡之事,還沒證實,我們也不必如此緊張。萬一是有人故意散佈謠言,動搖人心呢?”
明月真君搖頭:“上次雲霞秘境那裡就已經有些端倪了,當時我們就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搞鬼。這玉簡裡說的事,起碼有七八成是真的。”
眾人聞言,神色愈發凝重。
清虛真君站在主位前,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位長老的臉。
那些臉上,有憂色,有疑慮,有凝重,有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大殿後方。
那裡,有一道緊閉的門戶。
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兩個古樸的大字“禁地”。
那是通往乾元山脈主峰之巔的入口,是乾元宗太上長老閉關之所。
“此事,必須稟報太上長老。”清虛真君沉聲道。
乾元山脈主峰之巔,五階靈脈的源頭。
這裡終年雲霧繚繞,罡風凜冽。
尋常修士別說靠近,就是站在山腰仰望,都會感到心神震顫,彷彿整座山峰都在俯瞰著自己,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峰頂之上,有一座古樸的石殿。
石殿不大,只有三丈見方。
牆壁由整塊青石砌成,沒有任何雕飾,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殿頂覆蓋著灰色的石瓦,瓦縫間長著幾株頑強的小草,在罡風中瑟瑟搖曳。
殿門是一扇普通的石門,石門緊閉,門縫中隱約透出淡淡的靈光。
殿內,只有一張石榻。
石榻上,盤膝坐著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幾分儒雅之氣,看上去不過四十許人。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星空,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歲月滄桑。
他穿著一襲普通的青袍,沒有任何裝飾,就那麼靜靜地盤坐在石榻上。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讓整座石殿彷彿有了生命,讓整座乾元山脈彷彿活了過來。
他就那麼坐著,卻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乾元宗太上長老,化神修士,池毅龍。
此刻,他正在閉目養神。
周身沒有靈氣波動,沒有法則流轉,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如同一個普通的凡人。
他坐在這裡,周圍的靈氣便自然而然地向他匯聚,他呼吸一次,彷彿整座山脈的靈脈便隨之脈動一次。
這就是化神修士。
與天地同呼吸,與萬物共命運。
石門無聲開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清虛真君步入殿中,腳步極輕,生怕打擾了太上長老的靜修。
他走到石榻前三丈處,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而低沉:
“太上長老,有要事稟報。”
池毅龍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整座石殿彷彿都亮了一亮。
不是真的有光芒綻放,而是一種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讓清虛真君這種元嬰後期的強者都感到心頭一緊。
“說。”
池毅龍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在清虛真君的識海中直接響起。
清虛真君雙手呈上玉簡,微微低著頭,不敢直視太上長老的眼睛。
池毅龍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石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殿外罡風呼嘯的聲音隱約傳來,更襯托出殿內的靜謐。
片刻後,池毅龍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波動——雖然極輕極淡,但對於化神修士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情緒反應。
“天狼魔君……傳界香……居然給他們在虛靈秘境裡鑽了空子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石殿中迴盪。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一絲警惕,還有一絲隱約的怒意。
清虛真君一聽便緊皺起了眉頭。
能讓太上長老如此反應,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